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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别人,也这么着过?” “怎么着?” “你说的,露水情缘。” 这种事,北京也不少见,快活几次,依旧是各过各的日子。 付茸不说话。 梁燕追问:“唯中?” 付茸还是不答应。 “唯中。”梁燕去推他。 “你真烦!”付茸闹脾气,“你不告诉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不告诉你什么?”梁燕明知故问。 “你自己知道。” 梁燕是知道,仍然不想说,也不再问他,拉开床帐,院子里桃树的身影映在窗子上,“我先回了。” 付茸没应声。 梁燕穿上靴,绕过屏风,听见床上有动静,回头望一眼,有屏风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鼓楼钟声敲响。 付茸没听见开门声,便问:“还没走吗?是不是有东西落这儿了?” “没,这就走。”梁燕开门离开。 付茸卸了力气,不愿意再系这被撕毁的里衣,靠在墙上,看着满是狼藉的床铺,重重叹一声气。 他曲起酸软的双腿,把头搭在膝盖上,手臂环住腿,长发滑下来,滑到手边,干燥的发尾蹭着手背。 在方佟来收拾屋子前,付茸已卷起被褥搁置在床上,让方佟直接扔掉。 第9章 炭火烧得足,整个公堂都暖洋洋的,让人发困,加之昨夜里折腾得晚,清晨又早早被叫醒,付茸更是几度打瞌睡,便起身到外边吹一会儿冷风。 晨起时,雪便停了,今儿是个艳阳天,坠在屋檐下的冰柱正在融化,滴滴答答像下雨似的,进进出出的内侍鞋尖都染成深色。 过不久,虞白也出来了,端着热茶,说:“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儿?” “和人好过一夜的味道。” 付茸手指一颤,“你可真会说笑。” “不逗你,能闻得出来,不信等下了值,你去问淮西。” “心里知道就得了,告诉我干嘛?”付茸躲开他一点。 他这么说,难免使付茸想起昨夜的荒唐,仿佛那只长茧的手还贴在身上,便掐一下虎口,让自己不要想。 “跟谁啊?”虞白非要问。 付茸反问他:“婚事定下来没有?” “没呢。”虞白捏着茶盖儿,拨动漂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不过好像也推不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靠着墙站,“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听他这么说,付茸倒有些后悔拿此事堵他的嘴,“若是那姑娘还不错,你也不亏。” “是不亏。但不是所有事都得这么算,有些事,就算明知道吃亏我也愿意做。”他没看付茸。 付茸也不知他在看什么,“什么事儿?” “想知道?”虞白狡黠地看过来,“想知道的话,你告诉昨晚跟谁,我就说。” “一点也不想知道。” 虞白又离近一些,“我家中有个堂妹,正是婚配的年纪,不如介绍给你?” 付茸忙摇头,“我可高攀不起。” “又妄自菲薄。” “淮西也没成亲,你还是惦记他吧。” 虞白望了望天,喝口茶,“还是快回去吧,省得我爹又发难。”然后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屋。 付茸又站了站,便也进去,直到下值,都没再犯困。 离开内阁时,正遇见从司礼监那处回来的童叙。 童叙身边跟着人,穿青曵撒,个头不高,约是性子使然,与童叙说话时,总是凝视着童叙的眼睛,反倒是童叙,低眉始终不看他。倘若不是这身曳撒,任谁也没办法将他和太监想到一处去。 “这个是谁?你认得吗?”付茸问虞白。 “太子伴读,严峤,老祖宗门下。”虞白的语气有点生硬,像是心情不大好,“我先回了。” “你不等淮西了?” 虞白摆摆手,快步离去。 那边童叙已与严峤双双行礼。严峤似是要出宫,往东华门那边走,童叙走到付茸面前,“济之先走了?” “嗯,不知道又怎么了。” “又闹脾气。”童叙嘀咕一句。 二人先去了翰林院,才各自回府,童叙想送付茸回去。付茸拒绝了,说想走一走。 他又拐到卖山楂糕的铺子里,买一包山楂糕,拎着拿回家吃,刚走出铺子,就见一人策马从西边来,他定定望着这身影,从面容不清到识出此人不是梁燕,然后低头注意脚下雪水,慢慢往绒线胡同走。 “露水情缘……” 坐在茶肆三楼窗边的梁燕看着街上渐渐远去的身影,回想床榻上让眼泪糊满的脸。 “……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做这种事……” 所以还是没办法接受吗?尽管他那样迎合自己。 这种根本没有答应的约定,往日的梁燕完全不会遵守,但他实在不喜欢对一个人朝思暮想的情绪,一天不见就像身上爬满蚂蚁那样难受,像什么话。 原以为欢好一场就能各自安好,没想到却食知随味,还真是自掘坟墓。 他早早回府。 小厮瞧见他,说:“少爷今儿回来这么早?” “嗯。” “老爷不在府上,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我又不找他,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厮答应着退下。 回到自己院儿里,进了书房,一推门就能看见挂在墙上的字,行云流水,实在漂亮。 他站在这里,看得入神,也不知看了多久,管家来时,都没听见声响,还是听到管家说“付茸”二字,才回神。 “你刚刚说什么?”他问。 “奴婢说,这字好看,这个叫付茸的人,也是厉害。” 梁燕点头,“确实厉害。” 管家笑道:“老爷回来了,让您去前厅吃饭。” “知道了。”梁燕随管家去厅堂,见到梁桉,说:“我只当你在外头喝酒不回来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一下午都没去当差?”梁桉给他倒茶。 “又没什么要紧事,去了也就是干坐着,天这么冷,不如找个暖和地儿待着。”梁燕喝了茶,提筷子夹一块驴肉放碗里。 “那倒也是。今儿我去了张园,那儿的梅花开的正好,有空了,你也去看看吧。” “看过了,昨天刚看的。” “也别只看花,好看的可不只是花,还有人,梅花开的时候,达官贵人的小姐都往那边凑,你要有喜欢的,跟爹说,爹给你提亲,门当户对什么的,都不用想,就挑你喜欢的,够意思吧?” “怕不是你自己有喜欢的姑娘了。你要真迎进来一个,我也不反对,哪怕搞出个儿子……” “去去去,小心让你娘听见。” “怪瘆人的。”梁燕皱了下鼻子。 “看你最近这样子,有喜欢的姑娘了吧?”梁桉歪头瞧着他。 “我最近,是个什么样儿?” “失魂落魄。” “你当鬼呢,还失魂落魄。” 梁桉给他盛两勺鱼汤,“我这一个男人,到底是没女人心细,原也惦记着你的婚事,就等你来开口,谁知等着等着,一眨眼你就要二十五了,又开始想,这婚事到底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要跟你提一句,要是你娘在,估计早给你提亲了。” “提亲我也不娶,没喜欢的。” “没喜欢的,就找个合适的,不能不娶。” 梁燕喝了汤,把手搁桌上,“你跟我娘,就是合适的?” “喜欢的。” “怎么喜欢的?” 梁桉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 梁桉眯着眼,“这事儿,说来也怪,我到现在都记得跟她第一回见面的时候。” “那就是一见钟情?” “也不至于,那时候我想的是你娘的耳环。”梁桉解下腰上的玉佩放桌上,“就这个。”揉着上边的玛瑙珠子,“这就是你娘当年戴的耳环,在风里一晃一晃的,我还是第一回觉得耳环这么漂亮。至于喜欢你娘,应是后面的事儿了,我也说不清,就记得那日她骑在马上,这耳环摇晃的影子。都快三十年了吧,还记着。” 那付茸呢?他究竟记着付茸什么了?只是一张好看的脸? 琼林宴上酒的滋味如何,都记不得,单单记着付茸端详他的神色和扬在风里的幅巾,还有后来时而张扬,时而因为太张扬又克制腼腆的笑容。 不知不觉付茸的身姿落在纸上。 这画越看心里越痒,梁燕卷起画,收进柜子里。 接下来日子,梁燕整日与周岐和苏贤厮混,投壶,叶子戏,斗鸡,行酒令……浑浑噩噩。 再没见过付茸。 北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可若是他故意不去找人,却也碰不着。 他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会当一举绝风尘,翠盖朱轩临上春…… 这种话,根本就不适合他。 更适合付茸。 翰林院,内阁,仕途一片光明。 真让人羡慕。 “羡慕什么?” 梁桉和管家搀扶着醉酒的梁燕,听见他一直嘟囔着“羡慕”“羡慕”,忍不住发问。 “羡慕侯爷。”梁燕说。 梁桉一愣,没说话。 第10章 头一回在北京过年,那些繁杂规矩,付茸一概不知,还是童叙和虞白帮衬,才不至于失礼。 只是他没想到,从没说过话的吏部侍郎也会差人送贺礼,而曾有过肌肤之亲的梁燕什么也没给他。 明明知道只要放一张白纸在厅堂里,就能装作家中无人躲掉不必要的应酬,却仍然亲自接见,就怕误了梁燕送的礼。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没有给人备礼,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应当。但是,难道不应该为那件事赔罪?可“露水情缘”是他先提出来的,他们谁也不欠谁。 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付茸一直在这样的情绪里翻滚,就连母亲托商旅送来的家书,也没能让他心情好起来。偏偏还有虞白来火上浇油。 虞白带了幅美人图,问他好不好看。他说好看。 “这是我堂妹,你要喜欢,就引你二人见见面。”虞白笑得比自己得了美人还灿烂。 “那我可消受不起。” “何必贬低自己?” “实话实说,我一无家世,二无钱财……” “我们家看重人品。”虞白打断他的借口。 “实在是,我没有娶妻的心思。” “有没有这个心思有什么要紧。”虞白的笑容淡下去一点,“早晚都要娶妻嘛,你总不会孤身一人到老吧?” “那就等有这个心思的时候再说吧。” “到那时候,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子了哦。”虞白看着画,摇摇头,“多好看的人儿。” 付茸忍俊不禁,“你们家的情况,难道还怕找不到好姑爷?你这么急做什么,不像给堂妹物色夫婿,倒像是卖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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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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