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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宗庭岭眼中的自己,就如同路边毫不起眼的无名草芥,没有丝毫价值。 童子歌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就在数个时辰之前,宗庭岭还情意绵绵地诉说着对自己的爱慕。 然而,他眼睁睁看着宗庭岭的嘴巴一开一合,用极为疲累的语气说了句: “朕昨夜不是提前给你道过歉了吗?”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瞬间将童子歌震得呆立当场。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满心的震惊与茫然,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冷漠疲惫的人与方才那个温柔深情的宗庭岭联系起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拼命想要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地困在了这残酷的现实里。 童子歌只觉双耳嗡嗡作响,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静王得意的笑声。 他的瞳孔渐渐失焦,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宗庭岭用力揉了揉眉心,而后朝着静王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又透着几分无奈地说道: “你这个时候出现,他还怎么相信朕?” 童子歌望着宗庭岭,只感觉头上的珠翠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宗庭岭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对,实情… 你一直让朕不要骗你,朕说骗你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伤心,可你偏偏执意要知道。 好啊,朕现在就告诉你实情。 静王给朕下了慢性毒药,朕确实只剩下一个多月的寿命了。 不过静王有能让朕延寿的药和方法,这个方法就是长生,而他开出的条件,是让朕帮他寻找长生之道,这第一步,便是要献祭你。” 说着,宗庭岭双手用力扶住摇摇欲坠的童子歌的肩膀,直直地看着他: “子歌,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其实结局和朕方才说的并无不同。 朕是真心爱你的,但是,你方才那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想必心里也是明白的,朕不能死啊。 朕要是死了,荆州可怎么办?” 童子歌听到后半句,像是被什么猛地击中,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宗庭岭,嘴唇微微张合,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荆州怎么办…”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是啊,荆州如今内忧外患,大皇子年纪尚小,根本无法承担起治理国家的重任。 前朝后宫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早已暗中投靠了静王。 若是荆州没有宗庭岭坐镇,恐怕很快就会陷入混乱,甚至面临灭国的危机。 而自己就算侥幸苟活,一旦荆州覆灭,无论是前来报仇的大齐,还是篡位成功的静王,都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家族,必定会将其屠杀殆尽… “我明白… 臣妾明白…” 童子歌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慢慢盖住自己的眼睛,冰凉的指尖插入发间,轻轻碰到头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绝望。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非要我死不可呢? 为什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和我有关呢?” “因为子歌你不一样啊。” 静王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脚步轻盈地慢慢走近。 看到宗庭岭下意识地将童子歌护在身后,他不禁觉得一阵好笑。 他看向怔愣的童子歌,故意歪了歪头,戏谑地笑道: “不然你以为,本王身边那么多好看的、才华横溢的小男孩,本王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你,还要在你身上下这么大的功夫?” 童子歌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团乱麻缠住,已然无法正常转动。 这个人,之前不是说,是因为喜爱自己才接近自己的吗? 他们二人嘴里,到底还有什么话是真的? 静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们子歌真是… 蠢的可爱啊。本王为了找长生之法,可是布了十几年的局。 子歌,你知道吗?当时满荆州都在找那个最靠近上天的人。 结果,本王在拜访你父亲的时候,看到了你。 你那个时候刚刚病愈,正站在内院门口送你的兄长和林家的少爷。 本王只一眼,便笃定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宗庭岭身上,笑容愈发张狂: “当天晚上,我就安排郭太医去皇兄你的府上‘诊治’… 说起来,皇兄你所中的毒,追根溯源,还得‘归功’于你这位爱妃呢。”
第158章 “我恨你。” 道观的钟声猝然响起,那声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如汹涌的浪涛般滚滚而来,震得人耳鼓生疼。 钟声在这寂静的道观内外回荡,每一声都透着萧瑟苍凉,似要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心底泛起无尽的寒意。 童子歌痛苦地缓缓摇着头,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抗拒,嘴里不停呢喃着: “不,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我只是个凡人,我是个会伤病的凡人…” 静王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憎恶的笑容,仿佛在欣赏着童子歌的挣扎: “子歌,你好好想想,哪有凡人被炸成那样还能这么快就好起来的? 本王给你的药,那可是山上的仙丹,对于寻常凡人来说,那就是能致死的朱砂,可唯独你吃了不仅没事,还迅速好起来了,你再仔细想想,你觉得,你真的只是个凡人?” 宗庭岭心疼地用力抱紧怀里颤抖不已的童子歌。 是了,那场几乎要了童子歌性命的爆炸,果然也是静王一手策划的。 疯子。 他紧搂着童子歌,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童子歌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茫然,直直地问: “这些,陛下也是知道的吗?” 宗庭岭愣了一下,看着童子歌那涣散无神的瞳孔,嘴唇微微张开,却一时语塞。 静王见状,替他开了口: “当然知道,子歌,不然你觉得,你身上这身衣裳,穿着是干什么的?” 宗庭岭其实也没比他早知道多久,但是他没有开口, 没有反驳,默认了静王的话。 童子歌犹如遭受到了晴天霹雳,身体剧烈地打了个冷战,原本就涣散的瞳孔此刻更是失去了焦距,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宗庭岭心急如焚,双臂紧紧用力,才勉强扶住摇摇欲坠的童子歌。 静王不仅妄图完成那疯狂的长生计划,还处心积虑地想要让计划中的自己和童子歌都陷入无尽的痛苦之中。 表面上,静王装作包容他们的感情,一心只执着于长生之术,可实际上,他内心嫉妒的快疯了。 他不想看到这样一个自己够不到的神仙,和自己那肮脏残暴的皇兄相爱。 他知道,童子歌再怎么伤心,也会为了家国和大局去做那些事的,皇帝也会的。 既然是既定的结局,为什么不让过程更残忍一些呢? 都来和自己一样,痛苦的熬过被操控的余生。 静王望着眼前混乱而痛苦的场景,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几乎让他无法抑制脸上那癫狂的神情。 他猛地伸手,用力抓了把自己的脸,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压抑内心的兴奋。 他仰起头,看向那尊高高在上的太乙救苦天尊,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仿佛在向天地宣告:这就是所谓的天子、神仙,还不是被我玩弄于鼓掌之间。 此时的童子歌,身心俱疲,再也支撑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 他双腿发软,呼吸愈发急促,哮喘的症状愈发明显。 宗庭岭心急如焚,急忙转头,朝着偏殿大声呼喊:“方丈!快拿药来!” 一直在偏殿的方丈,立刻迈着匆忙的脚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将一个药瓶递给宗庭岭。 静王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抓住方丈枯瘦的手,恶狠狠地厉声问道:“这是什么药?” 宗庭岭猛地一把将药瓶夺过来: “镇定药!宗怀岚!你想看着他哮喘死在这儿吗?你胡闹至少也有个度!” 静王被这一声吼得愣了一下,这最后一句话,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过去。 皇兄,还是那个会因为他总是流连花丛而烦恼亲事的皇帝。 还是那个听说他在花楼宿醉,赶来把他从酒楼扛出去,没好气的说等他夺位第一件事就是把京城花楼全拆了的九王爷。 还是那个因为得了一次他不爱吃随手给的冬瓜糖,从此二十年独对他网开一面的九哥。 他就这么看着宗庭岭迅速咬开瓶塞,让童子歌张开嘴,小心翼翼地给他灌药。 童子歌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可一察觉到眼前的人是宗庭岭,便下意识地抗拒起来,不仅抗拒他的怀抱,连他递来的药也一并抗拒。 宗庭岭心急如焚,近乎哀求地说道: “子歌,快喝下,喝了就会好起来。” 童子歌心都凉透了,只是拼命摇头,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 “陛下,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 宗庭岭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掐住童子歌的下颌,硬生生地撬开他的嘴,将药灌了进去。 药被强行灌进去后,有不少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与此同时,眼泪也顺着他的眼角潸然滑落,脸上满是一道道交错的水痕。 童子歌像是被药呛到了,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此刻的他双腿一软,再也站不住。 而宗庭岭同样手脚发软,即便满心想要抱住童子歌,却也力不从心,两人狼狈地一同跪倒在神像前的蒲团上。 童子歌痛苦万分,双手紧紧抓着宗庭岭的衣襟,拼尽全力想要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嘴里不停重复着: “为什么骗我,陛下,为什么骗我? 陛下,为什么你也要骗我? 为什么你们都骗我? 我,我到底算什么? 我好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凭什么成了你们两兄弟的棋子? 啊?凭什么啊? 凭什么骗我啊?” 童子歌从未如此毫无顾忌地向皇帝发泄着内心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与痛苦。 不,好像有一次,自己假死失败那次。 可那时,他心里并不爱皇帝。 也从未像现在这般,傻傻地将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交给这个被所有人称作暴君的男人。 是自己明知故犯。 他泪流满面,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看不清眼前人悲痛欲绝的表情。 他上一次质问完只觉得痛快,可这一次,他感觉痛的刻骨铭心。 他本能的觉得皇帝此举是有隐情的,是做戏吗? 他看不明白这两人的弯弯绕绕和那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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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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