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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下意识觉得,这不对。 宗庭岭不是那样的人。 那样相信鬼神之力胜过自己的人。 那样会推翻几个时辰前海誓山盟的人。 童子歌急迫的希望他解释,这个时候,他解释什么自己都会信的。 可是皇帝一句话都没说。 他死死拽着宗庭岭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 “宗庭岭!你说啊! 你不是说不骗我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慕我吗? 你不是说要补偿我吗?你不是要我回宫看花的吗? 你不是… 许了我们的以后吗?” 话音未落,毫无征兆地,一口发黑的血如泉涌般从他口中喷出,尽数吐在了宗庭岭的衣襟上。 他懵了一下。 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这口黑血迅速流逝,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就像当初舍身救驾时一样,他知道,这是濒临死亡的感觉。 自己这是连祭品都不必去做了吗? 自己已经没用到这种程度了吗? 静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怔住了,不过瞬间他便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去,想要抓住已然瘫软的童子歌,同时大声地质问宗庭岭: “你给他喝的什么!喝的是什么!” 然而,此时的童子歌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五感正慢慢地离他而去。 身体上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可心口处,却如被万箭穿心般疼得要命。 他听不清静王在耳边的叫嚷,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撑起身体,想要再看一看宗庭岭,那个让他爱得刻骨铭心又痛不欲生的男人。 但此刻,他的眼睛已经模糊不清,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朦胧的脸的虚影。 他微微张口,鲜血便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 恍惚间,他感觉那个人好像凑近了自己。 童子歌嘴唇一张一合,微弱却坚定地重复着: “我恨你…” 那人似乎捧起了他的脸,好像要说些什么,可童子歌什么都不想听了。 这些日子以来,宗庭岭的话,无论是真是假,都让他疼的刻骨铭心。 他只是不停地重复着 —— “我恨你”。 “我恨你…” “你毁了我的一切…” 身体慢慢倒下。 他痉挛的指尖在慌乱中胡乱抓着,最终抓住了宗庭岭腰间的一块温凉,那是半块玉璧。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童子歌只觉得自己的一生可笑至极。 他自始至终都没弄明白这些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给自己安上各种身份。 少爷、宫嫔、神仙… 自己就如同一只在百兽园出生的鹿。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被众人盯上,被安排着如何交易、如何驯化、如何表演,直到最后,当自己再无用处时—— 处理掉。 死掉。 童子歌倒在了皇帝的膝上,口吐黑血,睁着眼睛,止了心跳。
第159章 朕不能也成傀儡 老方丈目睹着眼前惨状,皇帝失魂落魄地跪着,怀中紧紧抱着那身着华丽衣裙的少年。 少年的身体扭曲着,鲜血染红了二人的衣衫,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嘴里还念着充满憎恶的话语。 老方丈只觉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时光倒流。 他又看到了不久前的同一位置,皇帝虔诚地跪着,祈求神仙庇佑那个少年。 而少年也同样一脸虔诚地跪拜,求神仙保佑陛下圣安。 不同的时间,身影交叠。 可如今,那样心有灵犀交付真心的画面,竟恍然间变成了眼前悲惨场景。 静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宗,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愤怒,质问道: “你疯了?你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宗庭岭终于缓缓抬起双眼,看向静王。 静王猛地一愣,只见宗庭岭的眼神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气,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已随着童子歌的离去而消散。 宗庭岭平静得出奇,缓缓开口道: “砒霜。”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静王的心上,让他的脑子瞬间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 宗庭岭托起童子歌的一只手腕,递向静王,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你自己把脉。” 静王颤抖着伸出手,搭上童子歌的脉搏,然而,那本该跳动的脉搏却毫无动静,平静得如同死寂的深渊。 他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又急忙伸手去摸童子歌的脖颈,可那里同样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时间,静王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宗庭岭。 宗庭岭也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平静无波地吐出几个字: “你娘给我娘下的毒,也是砒霜,这是你派来的太医告诉我的。 宗怀岚,这像不像一个阴差阳错的轮回。” 他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可那隐藏在平静之下的痛苦与绝望,却如汹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他吞噬。 静王才不想管那什么轮回不轮回,他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得真疯了,他完全失态,声嘶力竭地大吼: “宗庭岭!你这个疯子!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你的命不要了?荆州不要了? 你的病怎么办!我怎么办!” “是啊,你怎么办?” 宗庭岭缓缓说着,缓缓抬眼,看向静王。 “做皇兄的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那么莽撞自大,可你不听也不改… 宗怀岚,童子歌不是我续命的筹码。 而是你的,对吧。” 静王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宗庭岭。 宗庭岭却苦笑出声,轻轻地把童子歌往自己怀里拢,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到他,只是此刻的童子歌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宗庭岭低着头,整理童子歌的衣裳,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那日跟我说,你的计划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可十几年前,你不过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就算你把自己吹嘘得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在那个年纪,就拥有那么多眼线和势力,去探究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术,还口口声声说‘满荆州都在找’。 怀岚,这到底是谁跟你说的,又是谁在背后安排你、威胁你去做这一切的?” 宗庭岭凝视着浑身颤抖、满脸震惊的静王,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静王气得满头青筋暴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愣是说不出话来。 宗庭岭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不屑: “你不说,那就不说吧。 反正,朕也大概猜到是哪里了。 反正,从现在起,你已经毫无用处了。 你刚刚那般大喊大叫,外面的人肯定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得没错,人心难测,那些人之所以跟着你,不过是为了利益,妄图跟着你在长生这件事上分一杯羹。 可如今,你最大的筹码已经死了,你也就彻底没了价值。 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听令于你这个既无谋划又无胸襟的废物吗?” 他的手指僵硬的擦拭童子歌嘴角的血,看着那双黯然无光的瞳孔,自言自语般道: “你们那么多年操控的人,应该不会在祭坛上让他死掉吧。 你会学着当年我篡位时的样子,做一场冲天的假火,把他带走,留下一堆替换的骨头和灰烬。 他会成为你们的试验品。 如果神志清醒,就拿家人威胁,如果神志不清,那更好办了…” 宗庭岭伸手慢慢把童子歌的眼睛合上: “他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给他的药不是朱砂。 他不是杀不死的。 他这样死了,也总好过在你们那儿生不如死的熬着,万一他真的永生,岂不是要做你们的代代相传的玩物?” 宗庭岭抬眼看着静王: “朕着了你的道、入了你的局,不是朕没有察觉,是因为朕太信任你了。 可是你那样张狂自大的来显摆,朕怎么可能还看不出你的马脚?” 静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 他知道,宗庭岭说的句句属实,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随着童子歌的死,都已化为泡影。 “朕有时候觉得,自己二十多年根本没看懂你。 就连如今,朕都理解不了你的做法。 你说着爱恨,可是童子歌,你娘亲,你那些所谓的,被朕杀了的挚友们。 你当真是爱吗?还是说,那些只是来恨朕的借口? 朕的确有亏欠你的地方,可是朕尽所能的给了你安稳富贵。 朕不知道那个地方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疯魔似的十几年为其卖命,让你把整个荆州都推进火坑来完成那虚无缥缈的传言。” “你心里不装着荆州,朕得装着。 你已经成为傀儡了,朕不能也成傀儡。” 静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脸,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癫狂,甚至笑得自己都呛到了。 宗庭岭不禁皱眉,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风流模样的弟弟,如今竟疯魔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静王好不容易止住笑,扶着供台,缓缓放下手,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宗庭岭,手指着门外,喊道: “对,皇兄,你高尚,你心怀天下!你不当傀儡! 哪怕就只有一个多月可活你也得坚守你的心!! 外面那些人或许会因为童子歌的死不再追随我。 你以为北疆那些忠心的蠢货会帮你铲除祸根。 可他呢?” 宗庭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外看去,只这一眼,他便浑身猛地一颤。 在大殿厚重且陈旧的门的阴影处角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腰间挂着剑,身着一身轻便的铠甲,正直直地看着他。 童念却。
第160章 肝脑涂地 静王肆意地笑了起来: “陛下,我的好九哥,你一门心思只想着在我眼皮子底下杀掉他,怎么就忘了多留个心眼,瞧瞧四周有没有旁人在窥视呢? 怎么,昨晚和童子歌见了面,就高兴得连道观里压根没有北疆的人马都没察觉到? 你也不问问童子歌,为什么他哥哥带兵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其他人露面?” 静王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童念却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童副将,本王半路上让你回来设下埋伏,没白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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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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