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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境点点头,这条议程就算过去了。 他又看向闵超,说:“今后,莱北十七族终将一一归顺我朝。其安置与教化,还需得边地多操心。闵县令最是位居一线,该多做思虑了。” 话至此,他的志向和计划便算是真正公开了,闵超将成为第一个要实际参与执行的县官,此刻只能跪地支持:“臣领命。” 赫连境接着说:“此事非一县一州所能承,本宫亦将拟折,奏请朝中支持。今后,与十七族首领直接交涉的事就交给商将军,尔等务必配合协助,落实一应安置事宜。本宫要让这些部族真正融入我大庆,莱北再无蛮人骚扰,而多一部异族文明。诸君明白吗?” 说罢,他看着众人。 闵超伏地,再次表态:“殿下有此魄力,乃我莱北边地之幸。” 顽石村这些将领早就开始做收服十七族的事,此刻对赫连境宣布的决心,自然十分拥护。连林择瑞也很是激动,连忙带着重新出发、大展宏图的期待朝赫连境跪拜。刘敬节则欣慰地目视他片刻,也以臣礼拜之。 而他的视线朝我望来。 目光相接,彼此不由相视一笑。 于是,庆元九年二月中,刘敬节与我交接了莱北大营,带着他那一支亲军精兵踏上回凉州的路。 这时,莱州气候已渐渐转暖,农忙期即将到来。木图瓦在山中的统一征程还在崎岖推进中,他自己的夷兰族已准备好出山来,向莱北边民学习农桑技术。 我与闵超商议,在顽石村北面划出一片地来给夷兰族,使其进可与交往最多的顽石村民交融,退可倚仗熟悉的高山。这决定令木图瓦甚是感戴。 京中对赫连境那道奏折的请求也批复了,一准我军职,二准建立专门的外族教化学堂,并从翰林院派人到莱北传道授业。此外,日后三皇子赫连境有莱北统一诸事议定权,凡与收服外族相关事务,皆可直接下令调配军政,无需等君上旨意。 三月中,许多地方雪都化了,这片土地真正忙碌起来、活起来。种种事宜也都进入一个按部就班、有章可循的状态,我的兵马都监也算初步坐住了。 三月底,刘敬节来了一封家信,信中以长辈口吻,劝赫连境该回家看看父亲,见见兄弟姐妹……云云。此外,绾擎也送来婚礼请柬。 他确实该回去了。 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得空来。是以,临行前夜,我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推拒他的欲求。 那时,我已搬到莱北大营,营帐比句丽县和顽石村的宽敞不知多少,床榻亦华美舒适得多。事事都完美极了。只是,不知是不是这一切太有违天伦,当夜莱北大营周遭百里之境,下了好大的暴雨。 那雨声铺天盖地,持续到天明。
第15章 莱北谬事 4 庆元九年再次与赫连境相见,是中秋时节。那时他已受封郡王,出宫立府。 参政半年,朝中百官得以真正与他接触,观其行事,领其才智,很快,明里暗里支持他的人更多了。他也招摇,立府不久就堂而皇之纳入满室幕僚。 有人因此批判他野心太外露,也有人赞扬他企图光明不晦,有昔日君上之风。总之,他是大庆朝堂这半年最耀眼的存在。 这次到莱北来,是巡察之名。巡莱北军政,察莱北民情。他直奔莱州军大营。 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绾擎。 我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意外,是因为去岁绾擎回京过年、备婚,却给我留下风行与风芜,便是表明加入三皇子党的立场。如今与赫连境来往密切,自然不足为奇。 意外,是因为她退婚了。 相见那日,她看上去比大半年前沉静许多,眉目神态间少了几分少女的单纯活泼,而被一股淡淡的倦意取代。仍会唤我一声商师弟,但更多的,是以“商都监”相称。倒并非与我生分,而是不再在意这些刻意表现亲近的言行。 接风宴上,她饮酒如男将一般豪爽,很快便露出醉态。忽而兴起,拔剑出鞘,亲自跳了一支剑舞。舞罢跪在赫连境跟前,道:“殿下看我将才,与昔年昭贵妃娘娘比,如何?” 满座皆惊,面面相觑,拿不准她此话是否犯了赫连境忌讳。 而赫连境只是微笑:“难分伯仲。” 绾擎很高兴,归剑入鞘,拎起一坛酒,对赫连境告退,独自出帐去了。 她这言行气质大变的背后故事,是赫连境当夜就寝时告诉我的。说来也并不复杂,但可做一出才子佳人两相负的经典话本。 原来,去岁绾擎离开莱北后并未直接归京,而是去往庐州。彼时,因周济苍真被调任了庐州知府,这个年定是要在庐州过的。她想着二人许久未见,若是归京,恐怕完婚前都不得相见,便不顾俗礼,想去同他吃顿团圆饭。 周济苍八岁失怙,十岁失恃,后来就是跟着老师长大。现下老师也已逝世,他可谓孑然一身,孤独可怜。绾擎便是抱着这个印象去的。不料抵达庐州,真正看到的,却是周济苍阖家数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那个家里,甚至已有一位女主人。那便是周济苍老师唯一的女儿。那一家子,也是他老师的家人,如今皆与他同居,尊他为家主。 听到这里,我气愤不已,不禁大骂:“他既早已婚配,怎还有脸招惹绾擎?即便绾擎是普通人家女子,他这样相待,也实属欺辱于人。何况绾擎乃世家贵女,身负军功,他怎么敢?” “据他解释,他先前并未与老师的女儿婚配,是回庐州后,逢那女子病重,又钟情于他,眼见命不久矣,唯有嫁他这一个心愿。他与其青梅竹马,又感念师恩,因此就算没有儿女私情,也不忍心拒绝,这才娶过门做个妾室。那正妻之位,仍是要留给绾擎的。” “荒唐!就算有隐情,他如何能一声不响就娶了?若绾擎不是突然前去,岂非得远嫁进门之后才知此事?何况,他在这里装什么为难,只要绾擎稍稍妥协,他便既得贵女正妻,又全报恩美名。当初绾擎曾骂他,又聪明又愚蠢。依我看,他哪里愚蠢,明明精得很!” 赫连境给我倒了杯水:“哥哥消消气,我也这样骂他呢。” 我没有喝水,只深叹了口气。感到心头堵得慌。那时,想起亲眼旁观了绾擎与周济苍的相遇相爱,而不曾识破此人劣性,就觉得不是滋味。 赫连境见我这样生气,不知怎么劝才好,便又讲了些绾擎如何果决退婚,如何潇洒转身的事给我听,好叫我心头舒爽一些。 他不知道,我听了这些,脑海中都是绾擎如今与过往大不同的性情。若非经历心碎苦痛,她何须这般成熟,何辜眉宇生倦。 那夜,听罢绾擎的故事,我恨恨地入睡了。不曾注意到赫连境还有别的话想说。这些话,最后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吐露的。 这一次来莱北,既然是奉命巡察,他就不能只呆在我大营中,还得去其他州县转一圈。他不能长留,便找了个陪巡的由头,让我跟着他四处转悠。我只好点一支兵马,贴身跟随。 启程之前,忽然收到木图瓦求见的呈请。我心道,这李代桃僵的戏码,怕是要演到尽头了。 赫连境封郡王,巡莱北,是公开的事,消息均来自京中。木图瓦拉拢山民部族归顺,成果显著,我也早已给他请功劳、赐官身,他如今是莱北边族联盟的首领大王,有资格收到各类正式诏文。因此就是再不不动脑子,也该知道三皇子这半年人在京城,平时与他见面议事的,不过是个假货了。 赫连境见我面色无奈,柔声安慰道:“别烦心,我来应对他,哥哥坐着喝茶即可。” 说罢,宣人进帐。 木图瓦大步入内来,赫连境端坐主位上,我在他旁侧饮茶。木图瓦立在丈余外,看看我又看看赫连境,没有跪拜,先是放声一笑,然后说道:“郡王殿下与商将军真是骗术了得,将我蒙在鼓中经年之久。我就说,大庆人狡猾。” 倒是没什么怨怼之意。 赫连境听了,笑笑,回他:“也不算是骗,商将军与本宫的情分并非他人可比,本宫不在的时候,任何事,他都可以代替本宫决断。这么久以来,大王与商将军商讨的事,不都样样落实无碍了么?” 木图瓦这才抱拳行了臣礼:“商将军确实是我族的大恩人,今日求见,不过是想知个究竟。另外,还想请郡王殿下也巡一巡我边族联盟。盟中有些情况,臣疑虑颇多,还需郡王殿下和商将军给些建议。” “什么情况?” “口述不清,郡王殿下既要察民情,不如亲眼来看看。” 赫连境想了想,答应了:“好,择日便来。” “臣静候二位光临。” 木图瓦没在莱州大营久留,稍作歇息,便又离开了。赫连境转头问我:“哥哥知道他这话,指的什么事吗?” 我点点头:“大致知道。十七族的山民散居惯了,并没有以族为群,聚居一处的习惯。我们先前想象的安置方式,是辟土地使十七族聚集一处,安居乐业,由木图瓦做统领。如今木图瓦已将山民搜找得七七八八,也都劝下山来了,可这些人受教化后,并不想聚居于边族联盟,不想拜木图瓦为王。” “那他们想如何?” “我也还没有细细去了解,不过听下面将士闲聊,依稀可知,他们是想散入我大庆各处,各行其道,各了此生吧。” 闻言,赫连境很吃惊:“古今各族凡有条件,无不渴望聚居一处,团结为营。他们这倒是稀奇,我要去看看。” “那明日行程,要修改吗?” 他眨眨眼,抱过来:“明日行程明日再说,哥哥先陪我将今夜行程了了。” 我也是疯了。自他到莱州大营起,夜夜宿在我帐中。起初两天我还有些理智,劝他去客帐。他不肯,我便随了他。却逃避不去想,我们早已不是能用感情好就将夜夜同寝糊弄过去的年纪。 军中生活乏味得很,有仗打的时候还能想点杀敌立功的事。如今莱北大体平定,一年也用不着上几次战场,将士们除去训练就是进山狩猎、做体力活儿,脑子闲得很。 如此,赫连境与我这番异常做派,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从我帐前一传十,十传百,引人遐思,猜测纷纷,甚至已经下好某种赌注了。 “你说,他们赌注的内容会是什么?是说我荒淫无道,还是说你妖媚惑主?”赫连境很有兴致地问。 “赫连境,你闭嘴!” “哥哥,你在害羞吗?” “没有。” “那哥哥脸这么红。” 我恼怒不已,将他推开,披上兽毯就要下床塌。他又急忙抱过来,一面连连认错,一面撇开兽毯一条缝,钻进来。 他热乎乎的,莱北八月的夜晚本来很阴凉,此刻我却觉得有些燥得慌。可想到他刚才的胡言乱语,心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恶寒,不禁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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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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