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要将这些事说得这样玩世不恭,就算老天不朝你我打雷劈,若是谗言传到京里,你的前程和性命就完了。” “别人不知道你是我哥哥,才敢这么传。可就算他们敢传,爹爹敢信吗?”说这话时,赫连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我瞪大眼睛。单是知道他胆大,不知道他已进化得这般嚣张。不禁顺着他的话设想了一番,脑中浮现那个人的脸和神态,竟然感到几分快意。 “你迟早会把他气死。” 赫连境淡淡道:“有必要的话,这不失为一个法子。” 我一怔,而后缓缓确信,这看似平静的话居然不是一个玩笑。怎么了?他从前并不恨那个人的呀。我犹疑着,摸了摸他的脸。 “阿熹,你这半年在京中,过得好吗?” 他回视我:“挺好的呀,风生水起,风头无两。赫连铖在我面前都黯然失色,赫连珏更是有如云泥!” “那你为什么……”我顿了顿,斟酌片刻,说,“对爹爹不悦?” 我第一次这样称呼那个人,心里怪异得很。他也看出来了,笑着凑过来亲我,把我喉中的空气都吸走了。好像是要把我言不由衷的不适都清除掉。 停下来时,他将我抱得很全整。那时他长高了许多,长手长脚,身形已有那个人的八分伟岸,怀抱格外厚实。 他有些难过地说:“哥哥,有件事,这些天我一直想告诉你,却不知怎么说。” “既然提及了,就现在说吧。” 他将脸贴在我心脏上许久。久到我忐忑得想催他,他才终于再次开口:“哥哥,他接回了一个女人。那女人从前就被他养在民间,谁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与之私相授受的。” 我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问:“有孩子吗?” “有。正因如此,我与赫连铖、赫连珏,都备受打击。赵后也震惊异常,几乎心灰意冷。” “那他将那孩子……” “接回了宫中。” “认祖归宗了?” “是。如今是四皇子赫连樾。” 一瞬间,我只觉得呼吸不上来,可体内又有一股异常庞大的能量滚滚袭来,翻涌不止。我不知道怎么办,全凭本能拼命想要挣脱赫连境的怀抱,想破坏。面前这些桌椅,这个军帐,这个大营,这个莱州府,全都想破坏掉。可是即使将这一切都摧毁,也无法平息我当下的恨与怒。它太突然,太凶悍了。哪怕是发现自己被他亲自下令去势,也没有那样痛怒过。 赫连境紧紧抱着我,唤魂一般反复喊:“哥哥,哥哥……” 我却似听不见一般,终究挣开了他,爬下床塌,拿起手边的东西疯狂朝地上砸去。他急忙拿起那张兽毯追过来,试图将我掩入其中。此刻帐外手下已被惊动,问我怎么了。我无法回答,心中明知为了护主他们将会直接闯入,届时我会以赤裸之身身败名裂,却冷静不下来。 这时,我听到一声喝斥:“站住!” 是绾擎。 帐外手下的脚步停住了,我也被赫连境再次抱入怀中。他朝外吩咐道:“绾擎姐姐,无事,你们退下吧。” 绾擎回:“是,殿下。” 或许是外界刺激与脑中意识到的险境终于唤醒了我,我勉强控制住心中破坏欲,大口吸着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赫连境一面拍着我的背,一面安抚,“哥哥,没事了……”慢慢的,仿佛灵魂归位一般,我找回自己,摸回床上躺下。 赫连境仍然抱着我,不时安慰地抚摸我的脸、肩颈、心口。直至我呼吸平静,体温平稳,才松开手。面对我侧躺,以肘撑头注视着我。 “哥哥,有一天,我会杀了他。” 我忙去捂他:“不要胡说!” 他拨开我的手,眼神非常坚定:“不只是为哥哥,也是为我自己,我受够了。那皇位我必要得到。将来,我不会诞育子嗣,更不会让孩子残忍相争,源源不断相争。” “嗯。”我没有力气思考回应他这话,只淡淡应声。 他又趴下来,靠着我,喃喃道:“哥哥也不会有子嗣,如此甚好,赫连一族的血脉就绝了一半。” 好荒谬的话。我不禁被逗笑,摸摸他的头发:“说什么孩子话呢。” 他不语,静默片刻,缓缓纠缠上来。 事后想来,便是自那以后,我不再刻意遮掩与赫连境的乱伦私情。 那时周遭近旁,其他人还好,顶多是生活中多了一桩可以私下咀嚼的皇家秘辛、权贵绯闻。我本就是一个内官,这军职做得再好,在他人眼中也不过是皇家的狗。如今躺在这绯闻上,便成了宠物狗。 对此私德形象,我无甚在意。既然赫连境已不事遮掩,我也就顺其自然了。 唯有绾擎,想必被我们吓得不轻。那夜之后便找借口离开莱北了,听闻是去往荆中找奚鸣锋。 我对此颇感歉疚,也遗憾未能寻得机会为周济苍一事与她倾谈,听她诉诉苦。我总觉得,她来莱北,原是想与我说说话,散散心的。 半月后,我随赫连境的巡察队伍如约到边族联盟的地界。在木图瓦的建议下,微服于这片我们亲手规划和建设的聚居区,看山民们下山后的生活,听他们用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大庆话交谈,还去见了朝廷派来给他们开学堂授课的翰林院学士们。 情况与我先前所知基本一致,只是亲身走在其中,见其生活状态,闻其真实心声,那种惊异感更强烈了。反倒是翰林们已经接受、习惯。 “殿下和将军有所不知,山民本无族,那夷兰族也好,其余十六族也罢,皆是我朝凭自己的接触去推断,为他们编定的身份。他们本身并无此归纳,也无归属感。因此,自然也就无意群而聚之。不过他们对我朝的广阔天地、无限风土,还是颇感兴趣。” “确实如此。”木图瓦插话道,“前朝昌瑞年间,我族下山那一次,只可在莱州北部通行,若要往稍南方的州府去,便需办理合法户籍,再申请通行过所,且每去一处就要申请一次。我最远抵达临安,用了数年,其中许多时间和精力费在办通行手续上。而今大庆无此繁文缛节,通行自在,他们时运比我们好得多。” 赫连境看向他:“哦?听起来,大王并不反对他们离开边族联盟?” 木图瓦淡淡一笑,有些无奈:“我有一群聚居近十年的族民,亦受过两朝礼制教化,自然向往统领一方百姓,任一地首领,年年进献些物产,求娶一二贵女为妻……可是,山民有山民的追求,我岂能因一人私心,强留其为我子民?下山是为了过得更好,我不曾忘却此心。” 赫连境听罢,面露讶色,看了我一眼,赞道:“商将军常与本宫说,大王乃大义之人。今日相谈,果真如此。” “商将军知我。”木图瓦道,接着出座,面对我行军中跪拜礼,“若边族联盟解散,木图瓦愿入莱州军,在商将军手下做一名百夫长。” 我与他长期接触,对这意图自然早有所察。此刻并不意外,便淡笑回道:“大王谦虚,百夫长怎么行?若你入莱州军,怎么也该任个厢都指挥使。” 他闻言,欣喜溢于表。 赫连境见我态度,心中对于如何修正莱北边族的收服与安置规划,已有成竹。接下来,一行人便是闲游与闲聊了。 往后两个月,我继续随赫连境在莱北大地上慢游细看,直至新的冬季来临,许多地方官都准备进京述职了,他才缓缓整理队伍,预备回朝返程。 这次临行前,他对我报备道:“过了年,君上恐会为我订婚。不过在成婚前,我还会来看哥哥的。” 我岂能不知有这一天,心中早已有所准备,点点头说好,没有多置言。 倒是他见我反应平淡,有些失落似的,追着问:“哥哥有什么好人选吗?” “我在京中时,还未能与各家贵女相交,哪有人选。你不若多问问尹妃,问问刘将军,他们必为你列好名单了。” 他可怜兮兮地看我一会儿,说好罢,哥哥不关心我的婚事,噎得我气不打一出来,只好抬手揍了他一掌。自然被他捉住,引出一阵玩闹。于是,气氛便轻松起来,这话题在此结束了。 他走那一天,莱北大营下了第一场雪。巡察队伍的行进印迹在雪地上延伸了很远,待看不见人时,最早的脚印也被埋没了。 庆元九年十二月底,我年满十八岁。君上再次赠我贺礼,仍与犒军年赏一道送来。 这次是一株精美无比的莲花灯,一片莲叶上生两灯,高低不一,错落相映。置于桌上,栩栩如活物。夜里燃亮,宛如梦幻。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让我学莲花那般高洁无争,不计较他当年果断牺牲我,而今却迎回另一个私生子吗?无聊,可笑。 我把玩那莲花灯两日,送去军中马场了。 庆元十年春二月,赫连境来信,提到,那个人果然将他的婚事在后宫提出了。先是对尹妃提,让她荐人。再是与赵后相商,说她身为所有皇子公主的母后,应当拿主意。可赵后不睬,遁入佛堂。 听闻自宫中多了一个妃子一个皇子,赫连境又异军突起,赵后便不再野心勃勃为大皇子争储了。赵相的身体也再次抱恙,因而如今赵党俱敛锋芒。朝堂各阵营平衡安定,圣心甚安。 庆元十年四月,我忽然在莱州大营迎来绾擎。她孤身前来,只有一匹良驹相伴。比先一年更沉稳,更干练,更有女将风范了。 这次她并非来做客,而是为一件事来征我一声同意。她直入我帐中,说:“虹羽,我欲与境郡王联姻,嫁他为妃。如此,他得奚氏和荆中军支持,储君之位如探囊取物,而我……” “你怎么?” “我可以不用随便被指给别的什么人,比如赫连樾之类的。” “君上要把你许给一个小孩儿?” “虹羽,你不认识他,他不小了。他只是还太弱,君上不希望他太弱,而奚家是块好拼图。有了我,他会变强,境弟弟则削弱。” 闻言,我感到似曾相识。庆元七年,我与赫连境重逢,亦是在那个人这样的谋算下。他的每个孩子,朝堂的每一股势力,都不能太强或太弱。 我疑道:“既然如此,君上还会答应你嫁给阿熹吗?” “如果我是块木头,他就能随意指婚。但我不是。非但不是,我还是个有军功的女将,我有自己选的资格。至于这个选择如何成功,我会与境弟弟想办法。此事我唯一顾虑,只有你。你愿意吗?” 我心中一沉,满是愧疚:“你既然来找我,就应该知道,选阿熹,他可能不会给你幸福……” “怎么会?我嫁给他,无论是当太子妃,还是将来做其他什么后妃,都能继续带兵为将。从前君上欠昭贵妃娘娘的,境弟弟会许给我。对我来说,这就很幸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