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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听来,这的确是个两全之策。哪怕是对我的立场而言,她也是最好人选。 我实在没什么可阻拦的。 “你去吧,若需襄助,尽管来信。” 绾擎抱拳相谢,翌日便回京了。 庆元十年六月,京中消息,赫连境与绾擎的婚事定下了。婚期是庆元十一年三月初八。 关于那桩婚事的故事,被传得沸沸扬扬,莱北亦有传闻。据说其过程之艰难不亚于一场战役。君上本不同意,百般权衡,再三阻挠。但境郡王与奚二小姐青梅竹马,情比金坚,非彼不可,君上到底不得不妥协。 随着这婚事的落定,朝中格局大变,储君人选已无悬念。 而在这形势中,一封来自莱州大营的奏折,让朝堂更加热闹起来:莱州兵马都监商虹羽请回朝述职,报三年定边戍务。 这奏折并不是我无事生非,是赫连境犯疯病。他要我参加他的婚礼,说有大惊喜。
第16章 通天歧路 1 庆元十一年二月自莱北归京,是我此生第二次进京。距离上次已将近六年。一个逃亡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为封疆功臣。身披将军铠甲,手持宝剑。城门为我大开,还有人远道出城来相迎。 来的是赫连境。 我颇感意外,即使从奏折批复的话语看,能料到此次归来待遇在表面上不会太差,但赫连境毫不避讳,亲自带队出城等候,还是令我对京中局势多了几分好奇。究竟是多胜券在握,叫他这般无所顾忌。 他道:“商将军,君上命本宫来迎你回朝。” 如此场合,我们都说了些场面话,好叫随行史官有事可记。而后两方人马汇合一道进城,占据大半条金陵主干道,可谓浩浩荡荡。 到得宫门前,需下马而行。队伍各自安顿,赫连境带我入宫面圣,彼此方得一段独处之路。我赶紧问他,先前信中所言“惊喜”,是什么。因拿不准他的邪性,怕只有惊,没有喜。 他笑了,说:“等会儿你见了那个人就知道。” 我再要细问,他也不说。我只好怀着疑虑、悬着心,前往福宁殿。离殿门还有些距离时,碰到奉吉敏。我十分高兴,大步走过去叫住他。 他闻声停步,转身等着我走近,含笑道:“你回来了。”又将我打量一番,欣慰地轻叹,“长大了,壮实许多,好。” 他看着却不大好。面目苍老憔悴不少,此刻手上也端着药盅。我下意识回头瞥了眼赫连境。 这时,他已走到我们二人跟前。对奉吉敏做了个礼,不甚真挚地说:“奉都知又亲自煎药了,君上今日状态如何?” 奉吉敏微微倾身,回答也异常冷淡:“劳郡王关怀,还是老样子。” 赫连境一笑,没说什么。只示意我进殿去。稍后,我便知道那句“见了那个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昔日那个英武俊美、潇洒非常的开国君主,眼下变成一个形容枯槁,仿佛风烛残年之人。状态看着十分疲惫、虚弱,倚靠在床榻上看折子。目光与动作都显得迟缓,但不放下,好像在较什么劲似的。寝殿中满是药味,昭示着他卧病已久。 我心中疑窦重重,在规矩的距离外站定,向他见礼:“臣商虹羽,参见君上,问君上安。” 他没有丝毫反应。 奉吉敏端上药去,柔声说:“君上,用药了。” 他才稍稍放下折子坐正一些,腾出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摆手推拒为缓解药苦而煮的甜汤。 这时,赫连境拜道:“爹爹,哥哥回来看你了。” 听罢这话,那个人好像听到什么恶言似的猛然抬眼,目光如淬火一般扫过来。我猝不及防,惊异中有三分心惊肉跳,方才见的礼还未放下,只得仓皇迎上他那样的眼神。 赫连境却显得习以为常,态度甚至有些强硬。大步走到床榻前,直接在床沿坐下,指着我,一字一顿对那个人说:“爹爹看清楚,这才是爹爹的亲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下骇然,脑中闪过一些更让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性。然而未及过多思考,便被打断了。 那个人道:“虹羽,近前来给朕看看。” 我抱着头盔,在他的注视下步步靠近,一直走到床前。 我站定后他仍在端详我,好半晌,叹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对奉吉敏说:“他像我吗?” 奉吉敏也看我一会儿,然后回答:“像。” 他便一副放下心的样子,说:“好。”又对我道,“你远道归来辛苦了,天色已晚,你已请过安,就去歇息吧。别的事,来日上朝再叙。” 我颔首:“遵命,那臣告退了。” 他听罢,忽而笑了:“还是性格像。” 这也是对奉吉敏说,奉吉敏哄孩子一般点头称是。 接着赫连境就将我拉走,离开这福宁殿。待走出很远,忽然快意地大笑,便笑边看我,用眼神问:“如何?” “这就是惊喜吗?”我有些茫然。 “这是惊喜的一半,另一半是他沦落至此的原因。” “原因是什么?” “哥哥到我府上来,我慢慢说与你听,带你看看。” 赫连境的郡王府在皇宫北面,与朝中许多贵族府邸一样,是在前朝建筑的基础上改扩而成。与他招摇的名声不一样,这王府修得中规中矩,无格外排场,也没有特别的品味体现,只是一座普通的,符合他身份的宅子。 只有一处,我很快意识到改建颇多。 那地方我一踏入便感到熟悉,可起初没想起来,待坐下来,经他兴致勃勃提问,才恍然大悟——眼前宅院布局与装潢,是模仿从前清涧山庄祖父母那别院修的。只是周遭地形地貌差别甚大,不能全然复刻,是以我只觉熟悉,未能立即认出。 这的确有心了。我忍不住轻笑,又感到肉麻,小声嗔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做什么。” “哥哥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那就是害羞了。” “赫连境,闭嘴。”我佯作恼羞。 他心满意足一笑:“哥哥以后住在我府里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从今以后,至死方休。”他顿了顿,“不,死后也要住在我身畔。” “油嘴滑舌,尽在这里说些天方夜谭。听闻你与绾擎定亲一事闹得轰轰烈烈,坊间都在传你们的爱情佳话,我进京路上,不少听说书人演绎。你也是靠这么些动人骚话,将故事闹出那番阵仗的吗?” 闻言,他双目微瞠,抓住我的手:“哥哥都听了什么演绎?不会当真吧?我与绾擎姐姐乃战略合作,我信中也曾交待过的,只是详情曲折,述来麻烦,才不曾细说。哥哥莫要听信坊间谣传……” 他紧盯着我,这张经年未见的脸如此真切地凑在我眼前,叫我不禁有些许失神、惆怅。自入城起,我一直来不及细看他面貌,分辨他过去一年的变化,直至此刻,才得以亲近地面对面。 忽然间,我有些冲动。便抽出手,揽过他来,闭眼吻上去。他安静极了。有一阵子好似忘记呼吸,任由我牵引,至分开换气的间隙才调整好,而后又来索取。 无人再浪费时间说话,只这般来回主动要。我脑海中想起曾经与他撞破的,昭表姨和商翦的重逢。原来他们那时是这种感觉——话语无法填平别离时光,只好以这亲密求索来倾诉相思与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这纵情才堪堪停下。赫连境看起来容光焕发,眼神灿亮如星,抱着我撒娇:“哥哥会住在我府中的吧?” “臣宫中那方小院的人早已被调走,屋舍冷落,如何住人?看来只能请殿下收留了。” 他立即兴高采烈,在我脸上又亲一口。 我已寻回理智,唯恐他要白日宣淫,忙将他推开去,问道:“惊喜的另一半是什么,你不是说让我看看?” “哥哥还是关心他人多过我。”他嘴上故作埋怨,行动上却积极,透着三分叫我看好戏的邪恶兴致,带我前往府邸另一院落中。 在那里,我见到了赫连樾。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见到他,我便知道那个人先前为何要细细端详我,纠结我长得是否与他相像。因为这孩子,与赫连一族的样貌相去甚远。若非两年前他殊异于今日,那么那个人就是眼盲心瞎了,才会将其认作自己血脉。 我也一瞬间就明白,那个人犯了多大的错,给自己找了多大的屈辱。 同时,心里涌起无数求知欲:他是何时发现自己认错了种?怎样发现的?当时都有谁在?他为何没有将这欺君之人处死?这人怎么藏在赫连境府中?过去两年中,金陵城到底发生了多少精彩奇闻? 我转头看赫连境,有些迫不及待了:“快说来我听。” 故事要从更早的庆元九年说起,那是我无缘近处见证的、赫连境的崛起与夺权之路。但这条道路的起点,是我与他一起在莱北踏出的那一步。 因有莱州平患之功,又有我坐镇莱州军长期主持边族收服一事,他甫一入朝,起点就比两位兄长高。加上他总表现得落落大方,每每议政常有机敏之见,就很快得到朝臣的青睐与拥护。 君上起初对此很是自豪,因为这正如他新展示了一份作品,自然喜欢收到赞赏。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份作品比前两份都不易控制。 赫连境野心勃勃,不事遮掩。不但迅速广纳幕僚,还公开在朝中结党,六部之中皆有要员与他相交甚密。可其种种结党又不涉营私,往来光明公开,理由不是兴趣相投,就是政见一致。聚在一起也只是寻常谈笑,并无非分密谋。 君上也好,两位兄长也罢,谁能阻止他以志趣交友,因贤德取人心呢?纵使这些交往必将助他夺储,可鼓励三个皇子各展其能,以便取贤立之,不正是君上这些年的意思吗?哥哥们做得,他有何不可? 他不过是在父亲的游戏规则下,做得更快更好,更有筹谋。 “我原以为,我做得这般出色,总该能讨他欢心,得到一番赞扬与奖赏了。这是我自小以来就在追求的事,渴望他对我满意,说我比哥哥们都好。可是,直至他将赫连樾接回,我才知道,他永远不会将我与赫连铖、赫连珏都想要的那句肯定,给予任何一个孩子。他要的,就是我们像驴追赶垂钓于眼前的烙饼一样,永远追赶他那看得见摸不着的终极大赏。” “太子之位。” “正是。” 呵。我冷笑一声:“但他不会轻易立储的,并非担心所选之人不是最好那一个,而是他还年轻,不愿有一个确定的人盼着他死。” 赫连境听罢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亮,说:“哥哥所见,与赫连铖略同。” 是的,赫连铖,曾经最突出的储君候选人,也最防着赫连境,其母族不惜在他尚是孩童时就痛下杀手的人,如今已与赫连境在对抗父上一事上结为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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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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