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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四皇子赫连樾与其母亲常妃,最终败露,就是他们二人联手所为。 庆元九年夏,那对母子横空出现。 他们是奉吉敏亲自去庐州接回的,此前无人知晓他们存在。二人一进宫,便入主离福宁殿最近的安华宫,随后母亲立妃,孩子赐名。稍差一步的,是还未昭告天下,只在朝堂公布。君上欲待孩子年满十六,再行正式认子仪式。 赫连樾时年刚满十四,距离那个仪式还有两年。君上给予他其他孩子都没有的隆恩盛宠,不但常宿安华宫,还指派叶怀章先生单独给他授课。此外,更是积极为他操心婚配。 庆元十年二月,当赫连境来信告诉我,他的婚事被提上日程时,那小他两岁的赫连樾,早已将朝中适龄贵女都相看过一遍了。只是各朝臣都不愿自家女儿嫁给他,才未落定。 待提出赫连境婚事,名单上出现绾擎时,那个人立即像发现漏网之鱼一般,要将绾擎许给赫连樾。这才使绾擎想选择赫连境,为此不远千里到莱北找我。 赫连境说:“当时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倾力扶植那小孩儿,是要恢复被我打破的皇子之间的声势平衡。我正气急,有一日,赫连铖上门来找我,说他追查到常妃欺君。她当年所怀龙胎,在君上离开不久就滑胎了,如今的赫连樾是她从不何处抱来的。这么多年,因其养在庐州,父子不得见,就这样瞒天过海。这消息于我大益,我当即决定与他联手。不久后,便选了个日子戳破这一切。” “大皇子为何助你?” “他不是助我,他是看不得赵后受折辱,要为母亲报仇。何况,他才是受那个人折磨最久的孩子。为得父上一句认可,他比我付出的努力多得多。你猜,此刻我们兄弟四人,谁才最恨他?” 话已至此,哪里用猜。 “大皇子早已受够了。” “不错。到头来,他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恨他。” “你们是怎样揭穿那对母子的?他的身体怎病坏至此,难道是被气的?” “这……”赫连境意味深长一笑,道,“与我的事一样,'皇后不曾参与'。” 闻言,我大惊:“此话何解?” “他身体病坏,乃是中毒所致。此番中毒,又是因他经年夜宿安华宫。常妃日日所用的一款香,与他平素爱吃的药膳相冲。他在安华宫住,便在安华宫吃,整年下来,毒入经脉,难以清除。” “这听来像个意外。” “确实。不过,听闻他那款药膳是赵后早年间亲手调配的,是他们夫妻恩爱的象征。他常年食用,并非真为健体,只是一种彰显帝后和睦的手段。可为何这样巧,就与常妃的香相冲?须知,六宫日用分配,是皇后分内事。” “可她不是因深受打击,渐怠后宫事务吗?听闻如今是尹妃与萧妃代理皇后之职。” “是啊,正是因此才查不到她身上去。可是,她真的会就这样遁入佛堂不理世事吗?她为赫连铖争了半辈子,真会因为那个人多个女人、多个孩子,就心灰意冷到那地步吗?” “你所言不错,可这些猜测,必是无法被证实的。” “唉。”他深叹一口气,默然片刻,又低声道,“去岁我才知晓,赫连珏的腿疾与赵氏也脱不开干系。我与赫连铖联手后,原也想拉拢赫连珏,但他心中有恨,绝不愿与赫连铖站在一道。” 竟然还有此内情!我初听惊讶,稍一想,又不意外。只觉唏嘘,不知能发表什么感慨。便未置一词,接着问揭穿常妃母子一事。 他顿了顿,略作思忖,说:“此事倒是没什么大意思,去岁端午城中赛龙舟,他又带孩子们及常妃一道微服出宫,席间欲将绾擎姐姐与赫连樾强凑鸳鸯,绾擎姐姐被烦得腻歪,直接跳了河。我自然跟着下水救她,两人皆成落汤鸡,便在城中客栈暂住,请了民间大夫来诊治。当时,常妃点香助我们凝神,赫连铖提议赐他那副药膳给我们补补。待那民间大夫一来,闻香又验食,这毒便揭露了。他自然大惊,盛怒,要对常妃问罪。之后趁着他下旨彻查,我们便将常妃那欺君之举捣出来了。” “如今常妃呢?” “赐死了。” “那赫连樾,怎么留下了?” “那人不愿与百官承认自己认错了,因而将此子留了一命。但他也不愿意见到他,更不愿意将来兑现十六岁认子仪式的承诺,于是对他赐毒,将他毒傻了。后宫无人肯照料一个傻子,我便求了个恩典,将他带回来看顾一二。” 那个人不杀他,竟是如此诡诞的理由。我不知作何感想。然而想到那个人怒火滔天,又不愿丢了脸面的样子,还是险些笑出来。 不过对赫连境所为,我有些不解:“你讨他回来作甚?” “不知道,或许是想作件善事,积积德吧。”赫连境促狭一笑,信口胡诌。末了,长叹一口气,有些疲累地说,“这两年的事,大抵如此了。” “非常精彩,可惜民间无从得知这等秘辛,只能传一传你与绾擎情比金坚的故事……双双跳河,果真感天动地。”我故意揶揄道。 “哎呀!”他怪叫,“就知道哥哥要挑这笑话。” “怎么是笑话,多高明。” “哥哥别说啦,我知错啦,今夜定好好补偿哥哥。” “你!”我真恨自己没事嘴贱瞎逗他,忘了他是个不要脸的。 他见我吃瘪,咯咯笑着抱过来,将下巴枕在我肩头。我感到他的疲累更沉重了,也不再逗他。彼此相依而靠,默默无言,聊做休息。 将方才所听细细捋下来,我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愁消怨散的感觉。只因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在那个人的权柄下,没有人更幸运一些。此生投胎成为他的血脉亲眷,算我等倒霉。 此刻,我与赫连境都不由得将视线投向花园中的赫连樾。先前不知他被毒傻,还没有注意到他神态空白,举止呆滞。此刻有意观察,才发现他安静无声的样子,原是痴傻之状。 忽然,赫连境问:“哥哥,你想和他说说话吗?” 我听了,一愣,心下瞬间还是涌起一丝抗拒。刚刚以为的愁消怨散,倒好似一时假象。 赫连境见我反应,又立即道:“算了,哥哥还是不要接触这些不愉快的东西,我们回去吧。哥哥晚膳想吃什么?我叫绾擎姐姐一道来。” “都可以,殿下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哥哥可真好养。” 这日酉时,郡王府家宴上菜已上齐好一会儿,才闻一个声音自门外由远而近:“我来了!抱歉,白日有事耽搁,未能出城迎你。” 是绾擎,话是对我说。 她脚步匆匆,带着一身这个时节不该有的,热腾腾的气息。大步来到饭桌前,先将手中弯刀放下,而后自顾自到了满杯的茶水。一口喝完,才得空与我对视,朗然一笑。 “虹羽,欢迎回来。” 见这笑容,我心中对她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平息了。她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因负心伤而持重的少女,变成一名真正顶天立地的女将,躯体中裹着一颗不会畏惧人世间任何崎岖磨难的灵魂。 我亦笑着回她:“谢谢欢迎。” 打过招呼,她大方坐下来,扫一眼菜色:“太好了,我都忙得饿坏了!如此盛筵,正合我意。” 赫连境十分卖乖地接道:“姐姐和哥哥都辛苦啦,多吃些吧!” “可别拿这声姐姐同你的哥哥放在一道,我听着怪发毛的。”绾擎一脸嫌弃,忽而好像想到些什么,又吸一口凉气,嫌弃顿时变做苦脸,惊呼起来。 “天呐,赫连境!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嫁给你了,我这姐姐与虹羽这哥哥,居然真是没什么两样!这是何等伤风败俗之事啊!我原可是循规蹈矩的好女子,瞧你们将我扯入什么乱局之中……” 话语虽如此,口吻却是活泼亲密的。我与赫连境皆明白,她是在向我们说,她可以接受我们。自今日起,我们便结为同舟共济的一家人。 这份家人之谊,远比与宫中那些人真挚得多,可靠得多。 此行后来的日子,我果真一直住在郡王府中。往后几日,每天以莱州军兵马都监之职上朝,散朝后若有召,便去福宁殿议事。若无事,就回王府。那个人并无特别反应。 到三月,京中陆陆续续又热闹几分。因境郡王殿下大婚之日将至,他的干舅舅刘敬节自凉州归来,他的大舅子自荆中归来。还有一个人也远道入京来参加婚礼,庐州周济苍。 而我于一个午后,在京城街头偶遇了拂云师父。起初,她掩藏了气息悄悄在远处看我,后来不知为何改变主意,不再掩藏,而直接上前来。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哎哟,小虹羽竟出落得这般风华倾城,我还以为见了二十年前的商翦师兄呢。外甥似舅,可真不亏。” 而我看着她,呆在原地,忘了言语。
第17章 通天歧路 2 我们就路边选了家小酒肆,坐下来叙话。她看着仍是一副江湖侠客派头。年纪增长显于言谈举止间,而不曾摧残她面容。她赞我长得好,我见她也觉姿容更盛。彼此打量,俱感欣慰。 她说:“你这二三年,似乎日益见好了。” 我不禁打探道:“听说师父不少在暗中关注我,不知今日相逢,是真偶遇,还是师父终于肯现身见徒儿一面了。” 闻言,她朗声大笑:“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师父既然关心我,为何从来不来看我?”我有些心酸。 她低头捏着杯子把玩,思虑片刻,才回:“师父心中有愧嘛。” 我知道她是指当年送我进宫一事。一时无话。每每忆起厚载门那一别,仍然无法完全不去假设,若是她带了我走会怎样。在别人面前,我或许会故作释怀。可对她,便觉得不必作伪。于是不作声。 沉默半晌,她问:“小虹羽,你责怨师父吗?” 我摇摇头:“只论庆元五年的话,不。可师父后来一定有机会来看我,却从不露面,我此时此刻想想,心中很是委屈。” 她笑了,举杯向我:“是师父怯懦,师父给你赔罪。” 我默默注视她眼睛少顷,提杯相碰,饮下酒,算原谅她了。而后,她闲谈起这些年对我种种暗中注目,提及我出宫去莱北,就任军职,将一支戍边大军统领得井井有条,屡立封疆之功……话语间无不是自豪与心疼。又说数次想相认却迈不过心坎,怕彼此相见不免追忆清涧山庄,伤情痛心。 “何况你如今境遇大好,与那孩子也如儿时一般扶持相依,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何必现身打扰你。”她露出一个微微带醉的笑容。 我原也不曾真怪她。听她说了这许多,心中委屈不快早已消散殆尽。诸多感慨,说来恐话长啰嗦,便以酒敬之。转而问及她这六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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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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