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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都没有动静,宁安侯死死低着头不敢动,过了许久才听见陛下冰冷的声音从他头上传来。 “如此甚好。” …… 季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踝上的鎏金锁链,头一次觉得自己命苦。 祁照玄有病,来江南还带着那破链子。 樊青也有病,吃饱了撑的跟踪他们,还穿一身红衣那么明显,是觉得祁照玄眼瞎还是觉得祁照玄和他一样傻? 最关键的是,明明是樊青招惹的祁照玄,为什么是他被锁,还被留下一句让他好好反思。 反思什么反思,他做什么了要反思。 季容不想反思,现在只想把樊青拖出来打一顿。 安静的殿中突然传来脚步声,季容抬眸看去,祁照玄步履沉稳地向他走来。 祁照玄看着榻上人一脸不服的表情,竟被逗乐了,闷笑一声。 “相父反思的如何了?” 狗皇帝。 季容在心里骂道。 他冷冷地看着祁照玄,不语。 祁照玄看着他那表情便了然:“相父在心底骂朕呢。” 明知故问。 “朕方才突然想起,之前相父哄骗朕生吃池中锦鲤的事了。” 季容一愣,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这回事。 他记得那是祁照玄十五岁的时候,他那天带着一肚子火刚巧在宫中遇见了祁照玄,那时的祁照玄又站在屋檐上,目光深深的一错不错盯着他。 他被先帝的要求搞得头疼,看见祁照玄便有些迁怒旁边有一处养着锦鲤的池子,他便随口道池中锦鲤可以生吃,他当时不过是说着玩,谁知祁照玄竟信以为真,让宫人捞出了锦鲤,生生咬了一口。 傻得很,但他站在池边,那一肚子的火气却莫名消失了。 当时是有些心虚,但现在他可不心虚。 于是季容理直气壮的讽刺道:“哦,怎么,陛下都十五岁了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祁照玄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看着烛光下季容的面容,烛火在季容颊边轻轻晃动,将面容衬得柔和又温顺,睫毛随着呼吸颤动。 他当然不会说的是,他知道当年季容是随口一编,他也自然是没信,不过他还是去做了。 锦鲤入口的生腥味很重,让人想要干呕,但他看见季容不再生气,便也觉着值当。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季容不再生气便好了。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有德警告后樊青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躲在了更远处守着。 樊青庆幸自己没有走,不然他便看不见那被风吹起的刹那。 ……太像了。 他魂不附体地走进了一家酒楼,一直喝酒直至夜幕降临。 “小侯爷,亥时了,我们真得走了,”阿财欲哭无泪的在满身酒味的樊青耳边道,“要是被侯爷逮着了可怎么办。” 樊青左耳听右耳出,放在平时可能他还会怕一下宁安侯发怒,但今天他属实是魂不守舍,满脑子都是方才白日里那一瞥。 帷帽并没有被吹得很开,只略微露出了那贵妃的小半张脸。 可是……可是尽管可能说来离奇,但真的太像了。 他和季容认识十几年了,不会认错的。 但他也害怕,万一不是呢,万一他这么期待之后,发现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呢,万一季容真的死了呢…… 樊青心神不宁的被阿财拉上马车,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都在回忆那一瞥,不停地寻找两者之间的相同之处,以及……不同之处。 他一边在试图说服自己贵妃和季容是同一个人,可也不停在做最坏的打算。 樊青神思恍惚地走进院中,不明的光线下院中隐约有一个人影。 他爹跟个怨魂一样坐在院中,吓了他一大跳。 “你又干了些什么幺蛾子?!” 宁安侯一看见他就迅速走过来,又狠狠拍了下樊青的脑袋。 “爹你干嘛?!” “你真是不怕死还是脑子被驴给踢了?” 樊青懵逼地捂着脑袋,压根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但他脑子里还装着更重要的东西,又喝了酒,便没在乎他爹的怒火,直言道:“爹,我和你说,季容真的没死……啊,爹你又打我干嘛?!” 宁安侯闻言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呆子!” “季容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没死也不是你能管的事情,你当初说的随我来江南是为了学些东西,我还真当你转性子了……结果呢?樊青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天天关注着那贵妃做什么?!” “你还尾随陛下和贵妃出行,你真是……”宁安侯指着他半天,都不知道骂些什么好。 “你想被人说有反叛之心么?!” 樊青试图辩解:“不是,爹,我认真的,我跟你讲……” 他本想说他看见了皇帝身边那贵妃长得极像季容,可话至嘴边却又顿住了。 这话天方夜谭,先前他说过一次便被他爹冷嘲热讽的,他没有实际上的证据,没有人会信。 “好了你,”宁安侯懒得听,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和他交好,一时接受不了他的死讯这很正常,但他生前做了那么多恶事,新皇一登基就废了他……所以别再外嚷嚷和他相关的事情了,知道了吗?” “可是爹,你明明知道那些事不是季容……” “行了,”宁安侯止住樊青,“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你又去哪儿鬼混了,身上一大股酒味……”宁安侯嫌弃地扇扇风,“阿财,带他去沐浴,一大股酒味臭死了。” 樊青欲言又止,他站在原地,看着宁安侯离开院落。 没有人信他的话,樊青一脸不服地想。 那贵妃来历不明,一夜之间突然冒出在皇帝身边,不知身世不知样貌,每每出行都雷打不动地带着帷帽,没问题才怪。 说他傻说他呆怎么说都行,但他就是不信季容死了,那些传闻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到现在人人都这么说,可实际上关于季容的行踪就止于被废相,在那之后全是空穴来风的谣传,如何能信。 · 季容平时没几个爱好,唯一比较感兴趣的便是话本。 任职丞相的时候不便亲自去书铺挑选时兴的话本子,如今名义上是祁照玄的贵妃,但又无人知晓他是谁,便不必顾忌着名声,倒是让他能够做一些先前都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亲自去挑话本。 京城的话本他基本上都看了个遍,江南离京城路远,说不准有些新兴的话本没传过来,倒能让他品鉴品鉴。 祁照玄下江南到底不是真的来游玩避暑,要扳倒端王没那么容易,总有不少事需要祁照玄盯着。 而他被祁照玄锁了一晚之后,祁照玄突然忙了起来,季容便得到了相对多的单独一人的空闲时间。 不用面对间歇性发疯的祁照玄,不用像之前那样有数不胜数的事情需要他忙。 祁照玄也没有禁锢他的行动轨迹,只要身后带着侍卫每日会回行宫,他整日在哪儿逍遥自在都无所谓。 因祸得福。 于是季容今日悠闲到了江南一家有名的书铺。 层层话本摞在书谱外的架子上,人流往来,不断有人进出这家书铺。 来对地方了。 季容刚走至书架旁,边上一名伙计便迎上来道:“客官,对哪方面的话本子感兴趣,本店话本可谓古往今来应有尽有,上至生死茫茫奇闻轶事,下至坊间书生狐妖幽情密趣,说是江南最大最全的书铺,一点儿都不怕虚的!” “近来……咳,”季容咳了一声,变成一道温柔女音才道,“不知近来有哪些热门的话本?” 好险好险。 竟忘了自己身着襦裙。 差点要被当成穿女装的变态了。 书铺伙计热情满满:“客官看看这本,富家小姐与落魄书生的缠绵悱恻,不被祝福的两人情路坎坷,两人能否相伴终生;或是这本,千年狐仙与书生三世相随的荒唐情缘,甜得齁人,虐得揪心,生死相隔都无法阻挡的旷世绝恋……” 说到劲头,书铺伙计叹而言之:“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话本写来写去怎么都还是逮着小姐、书生、狐狸这三个人物薅。 书铺伙计许是看出了季容对此都不太感兴趣,他环顾四周,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本没有名字的纯黑本子,悄声道:“这本,包您满意。” 看着书铺伙计脸上难以言说的笑容,季容心底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奸臣和新帝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季容:“?” 不好意思他心里有鬼先入为主,但这名字……? 书铺伙计接着道:“这话本讲的是那对新帝暗恋藏于心中的奸臣被废相后惨遭抛尸乱葬岗,心有不甘孤魂未散化为人形偶遇帝王,可帝王英勇神武,早早就识破其真面目,本想走一步看一步想知道奸臣最终目的,可谁知——!” 书铺伙计声音陡然拔高:“可谁知——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日复一日相处之中,帝王竟情愫暗生,恰在此时奸臣竟意外得知身份败露,欲表心意却又心生退意……此局何解——” 这兴致高扬的,就差个惊堂木就能上茶楼说书去了。 等等。 不是。 不对。 季容:“这也太胡编乱造了吧?!” “恰恰相反!”书铺伙计言之凿凿,“就是因为不可能才猎奇,就是因为不可能才吸引人啊!” “传统话本早就掀不起热潮了,越是罕见新奇才越是有市场,百姓喜闻乐见的才是好艺术嘛!” “况且这只是虚构之作啦,不要当真嘛,”书铺伙计又一摆手,“姑娘要是不要,这本可热门了,多的是人想看。” “?” 季容无法理解:“热门在哪儿?” 书铺伙计一指旁边。 一旁私塾许是放学时间已至,突然涌出一大堆书生,纷纷结伴往书铺而来,书生手上拿着纸币,吵吵闹闹地道:“八刷版的纯黑本子还有没有?!” 还真就叫纯黑本子…… 季容:“八刷……?” 书铺伙计道:“都说了热门啦!” 季容叹为观止。 “姑娘到底要不要,这是短时间内最后一次印刷了,陛下来了江南避暑,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要避避嫌的,错过这次就不知要多久才会再版啦!” “不是虚构之作么?”季容眨了眨眼睛问。 书铺伙计嘿嘿一笑:“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为了保命还是要避避嫌的啦!” 季容呵笑一声,果断拿起书铺伙计一开始介绍的书生与狐仙的三世纠葛,道:“多少银子,这本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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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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