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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山看着她摇摇晃晃地在车上走着,随时等待接住她。 她似乎喝醉了。 可她明明也没喝什么酒。 “可他却总是想背叛我,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想一辈子要待在他身边呢?檀栾贪恋他的容色,一时兴起,没过多久就会倦的。我不过是想让他看清那男人的真面目。檀栾不堪托付终身,他就去找其他男人,他离不开男人!我想让他看看男人的真面目,我想逼他回来,所以我放走了他,我后悔了。你知道,他为了其他男人跪在殿外,鲜血染红了地面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她仰起头,酒液顺着她的脖颈躺下,流到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我恨他甘愿自轻自贱!为了男人!可男人都是混蛋!我亲爹利用我,我亲弟弟也利用我,我是公主,我去和亲,为他们带来的和平,他们却都瞧不起我。我为了他们变成了贱人,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是贱人?为什么……” 她的眼里渗出泪水,大喊道:“我这一辈子,被男人所毁,被女人所厌,我不在乎了!” 江鸣玉毫无礼节地躺倒在车上,大张着双腿,在满车狼藉里,笑得十分凄凉。 这些天都是如此。 颓山很难理解江鸣玉。 她是如此恨着江南竹。 提起他时,却又像无法离开母亲的孩子一样。 颓山把她的脑袋又移到自己的腿上,抽出帕子,为她擦拭脖颈上流下的酒液。 覆水难收。 江鸣玉哭了。 她哭得很不好看,涕泗横流。 “你说,他们真的能白头偕老吗?” “不会。” 颓山已经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 他清楚地知道,江南竹的身体是用药吊着的。 江鸣玉笑了,“男人都会背叛他。他会自食恶果的。” 车陡然停下。 外头又开始骚乱了。 颓山摸到了放置在不远处的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是江鸣玉第四次被当街刺杀。 很快,外头的骚乱便平息下来。 这次,颓山的刀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出鞘。 一低头,江鸣玉正用近乎痴迷的眼神看着他,他心猛地一顿。 江鸣玉像把玩一件玉器一样把玩他的脸,眼神中满是眷恋,“颓山,你不会背叛我对吗?” 颓山覆上她的手,温热的,黏腻的手,“公主,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尖尖的刺,是男人脸上特有的——青色的胡茬。 江鸣玉火燎一般抽回手。 她扭过头,却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 江鸣玉那一瞬间其实可以躲过。 但她喝醉了。 不过一小瓶酒,就让这个号称千杯不醉的公主醉倒在刀刃下了。 车中传出男人凄厉的尖叫。 人们只是在外面围着圈站着,想着,怎么会有男人能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呢?像女人的声音一样尖锐。 望西城外,带着两千兵马,左临风就要离开,“刘政行将军死了,白马坡那里,已经在这耽误了三天了,即使我再舍不得你们,也不能再多待了。” 江南竹是最后才到的。 他身后跟着背着包袱的明井,他将明井推上前,笑道:“你身边的副将已死,你的伤又不过将将养了三天,把明井带着吧,多少有个照应。” 左临风也不推辞,坐在马车上,笑嘻嘻地朝明井伸手,“上来吗?明井?” 明井瞥他一眼,“我没受伤,我骑马就行。” 阮驹最后才跑来,怀里抱着的药包把她的脸都盖住了,她身体一倾,东西便全都砸在坐临风坐的马车里了。 她气喘吁吁地叮嘱,“别死了!唐兰在那边,你要是死在路上,那可真是要了唐兰的命了。” 阮驹鲜少这样说话,都将唐兰摆出来了。 她是真怕出事。 左临风伤得不轻,眼下肉虽然都愈合了,却也只是刚刚结痂,还不适合长途奔波。 可没办法了,白马坡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刘政行同郑行川一同守白马坡,高山道一战,刘政行身死,又传说郑行川受了伤,虽说无碍,还有军士看到郑大将军在军队中走动,挥舞刀剑,可如今望西城围困已解,薛城湘要将目光放在何处,这依旧是未知。 还是早走早安心。 阮驹又过去嘟嘟囔囔地嘱咐明井。 左临风见刘斐满面愁容,举起手,冲他挑挑眉。 刘斐被他逗笑,与他击了掌。 “我们约定好喽,我一定会活着的,你也是。” 左临风手还未收回,齐路也上前。 左临风的面色并不好,但他依旧笑嘻嘻的,见齐路如此,他“哟”了一声。 齐路道:“约定好了。” 从左临风私自跟着送粮队伍来的时候,他们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左临风大概自己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挥手告别。 阮驹生怕他看不见,跳起来挥手,刘斐看向她,“怎么哭了?” 阮驹擦擦眼睛,“还不是你们,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我本来还没什么的。” 江南竹安慰道:“会没事的,还有明井呢。” 阮驹瘪瘪嘴,“只是不知道这一去,又要何时再见。” 回城的路上,齐路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胡统也跟着队伍,他是边关管押运的老人了,他们二人不会有事的。” 江南竹道:“大殿下的安排,自然是妥帖的。殿下放心,我不担心明井,人总要历练的,将他一辈子拴在身边,反而是耽误。” “况且,我近些天来,病好了许多,都没再疼过了。” 齐路停住,脸上也少有地露出一个笑来,“看来那株雪莲还真是有用。” 遇到一个土坡,齐路借着披风的遮挡搂住他的腰,只轻轻一点,便将他带上了坡。 鞋子是新做的。 齐路低头看着。 当时来望西城来的突然,这里物资又缺乏,好容易才做一双鞋子,今天是为了送行特意穿来的。 齐路想。 不能脏。 江南竹紧紧抓着齐路的衣裳。 但还是弄脏了。 土坡后有个泥坑。 来的时候他们没走这边,因此并未注意到。 这泥坑正正地就在齐路走的地方,若是江南竹正常走,顶多沾了一脚灰,现在是染了小半边的泥。 眼下溅起的泥将鞋面都弄脏了。 江南竹咯咯笑,“多此一举啦!” 他笑得东倒西歪,慌忙搂住齐路的脖子。 齐路红着脸,抿着嘴,不说话。 第127章 攒义局因果有报 江南竹贴着齐路的肩膀。 汗津津的身体,蒸腾着雾气一样,把他的眼前遮住了,不止眼前,身上无一处不熨帖。 这是难得的时刻。 江南竹说,“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齐路看他,“还疼吗?” “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从前一个人睡时,痛都是顺着脊椎爬上来的,现在不了,靠着你,那点热把什么都驱散了。” 齐路知道他是夸大了说,嘴唇还白着,身体还抖着,他的手不缓不急地揉着,眼却望向其他地方,似在思索,喃喃道:“该是到了。” 江南竹直了直脖子,靠在齐路的肩上,玩他汗湿了的头发,目光渐渐清明,“是了。” 江南竹从来不想死。 他是最想活的。 只要活着,什么事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江鸣玉的胸口正正插着一把刀,随着呼吸起伏。 整个殿里忙作一团,颓山高声嚷着,头发上湿透了,汗水混着血水从额上往下滴。 一个武婢跑进来,不敢抬头,低声说了声什么,颓山呆滞片刻,而后看向层层帷幕遮映下的地方。 颓山顿时冷汗直冒,从前也不是没有刺杀,可都没有这次来势汹汹,且还是公主身边亲近的人,显然是花了大心思谋划的。 “公主不行了!” 听见如此,颓山也顾不得那个武婢的话了,掀开帘子往里去,那些侍从眼看着公主活不成了,都慌了神,竟没顾着阻拦。 颓山进到里去,太医急得直擦汗,“这是中了毒啊!” 什么毒? “这…这…我的确不知啊,不像是寻常的毒药。” “我知道。……” 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 微弱的声音定定地重复了一遍。 太医知趣地退了出去。 江鸣玉仰着头,现下呼吸还算平稳,“我看过太多人发病的模样,这回也到我了。” 她慢慢蜷缩起来,维持一个被包被裹住婴孩的姿势。 颓山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虞美人。 那个她曾引以为豪,自认为控制住所有人的药,如今竟也反噬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那太医又进来了,身体拼了命地一歪,将小桌上放的东西全都扫落,惊得周围的侍从侍女跪了一地。 颓山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内心却并不安静,绞在心间的不好预感。 若只是普通的毒药,他只想着治好了就行,可偏偏是“虞美人”。 她冷冷哼笑一声,“这些贱人!设计想要活命,我一概没有!解药早就被我碾碎了!” 颓山心中清楚,那天她赌气,那些解药早就被她踩碎了,扔到城外的水沟里了。 况且,那药本就没解药,只不过是略作缓解。 对于她来说,他人的性命都是无足轻重的,只有她自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我刚才是故意的。” 颓山看向她。 这次,真是不可置信。 “恶心吗?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当时那一瞬间,我真认为那是解脱。可并没有,我只感到了疼。我想活着。我只知道,我想活着,颓山,我想活着。” 她伸手拨动床帐上挂着的琉璃珠子,“我还没有看到这大厦倾颓,看到那些人死得死,烂得烂…我怎么可能去死呢?” 青帘微动,片刻寂寂,霎时间,寒光乍现。 只听一如女鬼索命般尖锐的声音利声道:“那你必须要去死了!” 谁也没料到一旁垂手侍立的小侍女会突然出手。 瘦瘦小小的侍女。 颓山反应迅速,用手生生抗住了一刀,却没想到,左侧捧着药盅的侍女也扑了上来。 正是鲜血飞溅之时,颓山高喝一声,那群侍从侍女却哄叫着四散而去。 颓山立时心下一冷! 这群人本就贪生怕死,又听见那太医说的话,都以为公主将要死了,生死关头,谁还在乎床上不知死活的公主,都作鸟兽散了。 这身手哪里还是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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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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