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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这东西实在是没法探究和猜测,变化太多,未知也太多。 他曾听阮驹说过,唐兰曾不顾阻拦要去冒险寻徐勿之的尸身。 那是他听说过的,唐兰做过的,第二过火的事情。第一过火的事,是她不顾父亲阻拦要去学医。 而如今,一向冷静的唐兰却目露急切。 左临风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 唐兰引他进到郑行川所住之处。 郑行川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不似前几天那般病歪歪,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在四面封闭的地方,幽幽地映着夕阳一样的灯火颜色。 气氛是严肃且悲凉的。这叫左临风想到那年,第一任朔北王死时,郑行川夜里孤身一人站在白马坡的情景。 他忽地笑了一下,“这也算要寿终正寝了。” 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左临风如今却成了锯嘴葫芦。 该说什么? 他说不出话,郑行川唤他,“临风。”细声嘱咐,“这些天,白马坡的事我该交代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与殿下,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这些朔北的将军里,除了殿下,无论是老将还是新将,都没人能比得上你。战乱平定后,朔北需人,你家世不显,又功勋卓著,加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左临风有些懂得了那些人之将死,朋友亲人无用安慰之语,事到如此,还能说什么呢?沉默又平添冷意。 他的喉咙颤了又颤,还是没能说出那些无用的安慰。 郑行川倒是看得清楚,“我知道,人都是要死的,只不过我现在死的不是时机。不过人怎么能奈何得了世事?你说对不对?” 左临风知晓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担心齐路,只想着略略地说些安抚的话,“大殿下与皇上有些交情,皇上自会善待他。”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虚假,看一眼郑行川,他果然也同他一样。 “你不必安抚我,我如今是要死了,脑子缺还是清楚的。当今皇帝屠亲戮友登位,如今战事未歇,又刚坐稳皇位,才多有忌惮。皇帝居九五之尊,拥四海之权,多是薄信而寡义,他又如何能免俗?” 郑行川如一尊雕像,静静地坐着,颇有些不动如山的气势,“我曾有意培养刘政行,只可惜,时也命也,他因我战死。我又重伤如此。战事未完,恐怕我死后,这朔北大将军一职只有殿下能接。在战乱时,这朔北王和朔北大将军是双重保障,但若是天下太平,这就是双重催命符。” 这话与遗言也没区别了。唐兰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如今,魏国明显见疲势。若是殿下真能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我或许还不用担心,但若是他活到论功行赏的那天,恐怕留给他的结局,与曾经的朔北王无异。” 郑行川的话语声越来越弱,像慢慢低飞的鸟。 而后一句,虽弱,却依旧如投入平静湖水中的小石子一般,“万一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临风,你要懂得取舍,弃车保帅。” 左临风猛地抬起头,“将军!” 郑行川定定地注视着他,“皇帝可以为疑心所惑,你不可为感情所迷。只有你,能保住整个朔北的安全。其他人,我不放心,你又能放心吗?” 左临风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呆滞。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唐兰敛下目光。 郑行川依旧定定地看着他,似在哀求,却是满眼的悲怆。 左临风被那样的眼神压着,他一时之间无法立刻拒绝。 他颤抖着声音,意图转移重点,“殿下也同意?” 粗粝而又宽大的手掌抚过他的脑袋,郑行川笑了一下,并不发自内心,像温和春天里刮过的冬风,把左临风的心都割了一下,生疼。 “他一定会同意的。” 左临风脑子不灵光,这是他一直承认的,在阵势变换、形势变化方面,他的确不如齐路。 可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之后,脑子也算是不快也光了,这一瞬,他忽然想起,一直到朔北王萧忌北绝望而死后,山后才一涌而出的救援兵马。 左临风很难说出自己如今是什么感觉,郑行川算是他的师傅,而朔北王于他,更多的来说,却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郑行川点到为止,没再多说。 好似是知晓时候要到,郑行川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唐兰短促地尖叫了一声,只见郑行川捏紧了左临风的手臂,左临风的手因为血液不流通而泛起不正常的红。 那眼神快要把左临风压死了。 半晌,左临风才说出一句,“我一定守住朔北。” 话毕,郑行川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一切也都归于平静。 左临风与唐兰跪伏在郑行川的脚边,良久无声。 他们都知晓发生了什么。 左临风转头。 唐兰的眼睛噙着泪光。 他明明见过几次唐兰悲戚的眼睛,但每次见到,还是会让他头晕目眩。 葛三万、葛婆婆、徐勿之……他好像才通过这双眼睛才确认,郑行川逝去了,这个看着他长大的男人,他再也见不到了。 左临风心头有什么东西又轰然一声倒塌了,随之而来的是洪流,怎么也止不住。 望西城中,一切照旧。 小屋子里,阳光正好。 江南竹听着明井说话,神情并未有什么改变。 似乎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那从邶业被扯过来的江湖术士颤巍巍地跪在地上,一边一叠声叫着饶命一边打眼去觑这位南安王。 说起来,他们都七八年未曾见过了。 他虽然到处招摇撞骗,除了调制一些香料毒药,其他都是一知半解,但对于一些精灵神怪倒是颇有心得。 他早年就觉得这男人是什么精怪转世,妖得不行,眼下再一看,更是确信。 哪有男人十几年间,竟然不曾转老!闻所未闻。 他从前不把江南竹当回事,现在看到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或许是有些恍然,或许是心中还想着那精怪的事,他竟丝毫没自己已经成了人家的阶下囚的意识,还沉浸在自己的情境之中。 按理说,被那药折磨这么些年,早该见颓唐,江南竹却全然不。他忍不住抬眼再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如雾气一般的白纱,却见那雾气似有人闯入般的晃了两下,他不由得一颤,仔细一瞧,发现不过是江南竹略略地动作了一下,只见江南竹左腿悠然抬起,搁于右腿上,身姿随意,白色烟笼纱的衣裳随着他晃动的腿动作,再往上,是噙着一抹笑的唇。那绝非善意的笑。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有话问自己!话是匆忙入耳的,他也是慌忙回的:“是……此药只能缓解,无其他方法可解。” 明井动了气,踹了那术士一脚,“怎么会没有!你说那所谓缓解,不过是暂时,最后上了瘾,只会招致身体越来越亏损!当我不知道?” 术士哎呦一声,忙又把头伏下,“是了是了!可只要王爷给我时间,我一定肝脑涂地!誓死也要为王爷制出解药。” 他略微一瞥,却见江南竹缓缓起身。 气氛不对,他莫名有些紧张。 “我近来发病越来越少,这是何故?” 江湖术士干笑一声,“这是有缘由的,虞美人这药最忌多思、情绪起伏,看来是王爷近来过的不错。” 江南竹没做声。 而后,他大着胆子继续道:“王爷,其实……我……” 话还没完,他就感觉一阵烈火钻进喉咙里,灼得他想要大叫,可叫是绝对叫不出了,他大口喘气,进来的却不是空气,而是腥热的血液。 他被割喉了。 明井有些吃惊地看着江南竹。 江南竹面色不变,“没用的人自然要清理掉。难不成这要我养着他?” “可自此,我们不是再无办法了吗?” 江南竹正悠悠地擦拭自己的匕首,闻言,抬起眼,笑了一下,“他要真的有这样的方法,一开始就该拿出来保命了,不至于现在才想起来。” 江南竹的手腕轻旋,擦净了的匕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寒光不过片刻便消失了,匕首也归于鞘,“再说,我可不想后半生被这畜生拿捏着命活,不如杀了痛快。” 第130章 南山舟行壑难填 齐玟很少想起过去。 过去的人,过去的事。 他很满意如今的境况。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记不清了。 他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时间想这些。 在想这些事时,他也没停下来右手在奏折上圈画的动作。 他的后宫多了很多的女人,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的皇后为他生了一个男孩。 一切都越来越合他的心意。 边关的战事是,身边的皇后也是。 文其姝不仅温顺,而且懂事,很懂得在恰当的时间做恰当的事,比如他需要皇子时,她就为他诞下了第一个皇子;再比如他现在有些烦躁,文其姝就为他端来一碗叮当响的酸梅汤。 他不想去思考文其姝是本性温顺还是其他,他是皇上,而文其姝是皇后,是个依附他生存的女人,这不是他需要思考的。 勺子碰撞碗壁。 清凌凌的。 声音和味道都是。 “急躁磨不出好刀,不过如今,这刀也快磨得差不多了,齐国现在需要一场大捷,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捷。” 但大捷,是可遇不可求的。 文其姝为他按肩。 这是她专门学的。 她只是听着,并不多做评价,“南山会叫爹爹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这也是齐玟所满意她的地方。 他们的孩子,小字叫南山。 南山这个小字是他起的,文其姝并不知道含义。她只需要在听到齐玟这句赏赐时,抱起孩子,欣喜道:“南山,喜欢父皇给你取的小字吗?南山,多好听!” 她不会问,她也不在乎,她只知道,这是齐玟登基后的第一个儿子,还是中宫的嫡子,她算是坐稳了凤座。任凭那些狂蜂浪蝶乱舞,她也岿然不动。 文其姝还记得她的小字叫“穗穗”,是希望她美丽而本分。但她并未往这个小字所寓意的方向生长。 截然相反。她并不足够美丽,只是中人之姿,又瘦又小,若是穿着普普通通的衣裳,即使扔在人群中,也没人会注意到她;她也并不本分,她小时候就喜欢暗暗与人争,使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兀自洋洋得意,直到一次她见到万人簇拥外出巡游的皇帝。那时,她才知道,自己曾经争抢所得到的那些,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甚至连皇帝轿子边上挂着的数颗珍珠里的一颗都不如。皇帝想要的东西,根本不需要花费心思争抢,自有其他人捧着到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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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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