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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的肩膀微微一紧,右手悄悄探向柴捆底部。下一瞬,他猛地一抖柴捆,四散开来,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和一具小巧的弩机露了出来。 冯瑗早有准备,冷笑一声,下一刻,马蹄猛然一踏,长刀飞出,寒光一闪,刀背带风横扫过去。战马一个前冲,他借势斜斩,刀锋破挡,直直劈向对方肩头。与此同时,几个将士忙上前将人团团围住,此人已闷哼倒地,手中物件也随之脱手。 一时间,晨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冯瑗还待要继续,只听一个小将喊了一声:“苏日?” 冯瑗狐疑地看向这个倒地的汉子,而后又看向这个小将。 小将赶忙道:“冯将军,他是苏日,魏国皇帝的随侍大臣,我在土坡之战见过他,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左颊有颗痣,错不了!” 乌海日的随侍大臣苏日?原以为左临风那边都清理干净了,谁料竟然叫苏日这等人跑了出来,也不知他往沧阳跑是做什么。 冯瑗思索片刻,收起刀,“绑好了!别让他死了。带走。” 也算是大功一件,意外之喜了。 苏日的双臂与双腿被用粗麻绳紧紧捆住,口中也塞了一块卷起的布帛以防止他咬舌。 苏日瞪着眼,在地上挣扎着,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还负伤,他被随意地扔在马上,一个将士牢牢地制住他。曾经的随侍大臣,如今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尊严的俘虏。 沧阳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宁静。 屋子里,甲胄堆放在一角,刀枪的影子在地上交错成一幅凌乱的图画,像是松柏的影子。 案几上的军报还未收起,墨迹未干,砚台里残着半池黑水。风从帐门缝隙钻进来,带着外面战马的嘶鸣与将士的吆喝声,轻轻掀起地图的一角,这一角与尘埃一起,在光柱中缓缓游动。 欲盖弥彰的安宁。 再往里去,一老一少正对峙一般的相对坐着,气氛压抑无比。 召里克双手撑着案几,眼下乌青,“难道我只能白白看着殿下去死吗?皇上已战死,万一薛殿下也死了,我们怎么办?” 他的对面,是年迈的谋士甘达,他神态自若,“殿下不是已经送来消息了吗?死守沧阳,勿轻举妄动。” 闻言,召里克冷笑一声,有些着急地踱步,“可这是皇上未战死之前的消息,战场瞬息万变,如今皇上战死,怎么确定薛殿下如今还是一样的计划呢?” “那将军又怎么确定薛殿下更改了方案呢?” 甘达知道召里克的想法,他无非是想冲出去援救薛城湘,可他并不想遂了他的意。 甘达心中还有着另一个计划。 他原是跟着都希图的谋士,可都希图已经死了,都希图看重召里克,将他留下辅佐,甘达却不以为然,他和召里克不是一个族群,召里克族群的人多野蛮且无脑,他觉得召里克也不例外。 都希图欣赏他忠心且心思活络。 可忠心与心思活络放在一起,总容易出乱子。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乌海日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以后国内最可能掌权的只有戈朗。 即使不是戈朗,也不可能是薛城湘。从前薛城湘身后有都希图的辅佐和乌海日的撑腰,可如今,这俩人都已经死了,日后无论谁掌权,他都难逃一死,跟着他的那些人也难逃清算。 召里克或许就是第一个。 甘达不仅想从这沧阳出去,也想在魏国活下去。 心思活络的甘达想,让他忠心的人已经死了,对于召里克,他没有追随的义务。他现在是一颗风中的草了,倒向哪边,只能随风了。 甘达指尖摩挲手中温润的玉佩,那是他出使齐国时皇帝赏的,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还是仁惠帝当权。 仁惠帝说他的眼睛好看,像湖水,赏了他一块玉湖绿玉佩。 时过多年,甘达已经老了,他的脸沟壑纵横,眼睛的颜色浑浊,老鼠一样地冒着精光。 天凉了,中午是将士们最喜欢的时候,阳光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 魏国将士多在树荫下歇晌。铺上毯子、皮垫,就在树下对付一个晌午。 两名将士并肩坐在,与其他三三两两、出来晒太阳的将士没什么区别。其中一人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另一人脸上覆着半幅伤布,只露出一只眼,正盯着远处巡逻的队伍。 他们俩便是来沧阳,给召里克送来薛城湘消息的将士。 “晚上就可行事了。”伤布遮脸的将士声音压得低。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在护臂上轻轻点了点:“是。” 那左臂受伤的将士沉默了一会儿,却低声叫那伤布遮脸的人“将军”,他有些忧虑,“甘达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万一他们转变计策怎么办?” 伤布下的眼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细光在跳跃,“结果不会变。冯瑗和连涛在外面,这座城四面都是伏击,若是他去救,他们会不遗余力,召里克带出去的,轻则损失一半,重则大半,说不定他自己都要折在里面,这座城池少了主事的,自然好打;若是不救,只等晚上,我们把这水搅浑,也是一样。你看那旗杆,影子到第三块砖时,巡哨会换班。”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晚上,月亮出来,等那旗杆的影子完全越过左边的偏房,我们就行动。” 说话间,远处传来换哨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起身,用叶尔达木语说了几句,而后散开,融入了营中往来的将士里。 谁也没察觉,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正酝酿着一个能颠覆整座城池的计划。 第151章 战阵已乱,箭矢如密雨般从天倾泻。魏国副将提刀立于土坡之上,盔甲上血迹斑驳,仍竭力呼喝,试图重整队列。 薛城湘能清楚地看到,前排在冲锋,后排却已经有后退之势了。 军心已散。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吞噬,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于战局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周遭暗了。 敌旗如乌云般压来,薛城湘渐渐意识到大势已去。 长时间谋划与算计耗尽了薛城湘的心力,他几乎脱力,却还撑着,扯着马转向,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齐国的将士互相呼喊着打气,斗志昂扬。 “别回头!随我走东侧的沟渠!”他低声下令,对着一旁尚未战死的一个小将。 小将很是慌乱,他人生中第一次接下这么一个大任务,匆忙护送着薛城湘向东奔逃。 一群残兵败将就这么逃向东面。 江南竹看见了那一小片骚动,于是嘱咐身旁通令小将,小将驱马到刘斐跟前低声告知。刘斐望向江南竹,点点头,而后急忙带着兵马向东去追赶。 东侧有片林子。 这是薛城湘早就注意到的。 先是一片矮林,薛城湘刚一钻进去,就勒住马,回头大致看了眼人数,对小将耳语:“只留下十人即可,其余人由你带着,折向西北。半个时辰后,在西山口会合。” 小将领命,队伍于是一分为二,西北方很快扬起一阵尘土,仿佛大股残军正逃往那里。 薛城湘带着其余士兵,借着沟渠和夜色的掩护,悄然转向南方的密林,企图获得一线生机。 夜色像一张沉重的网,将山林笼得密不透风。 马蹄溅起湿泥,刘斐一路紧追,分叉路口,他谴了一队去追西北方的,而后自己去继续向东。他坚信,薛城湘没有那么傻,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前方的队伍像是一群狐狸,在林子中肆意穿梭,刘斐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带领一小队兵马,砍杀了几个落在后面的。 “薛城湘就在前面!” 于是这才确定了。 “别让他跑了!”吼声在风里炸开。 可是这样灵活的一支队伍,真叫刘斐有些慌。 薛城湘又何尝不是。 身后一群人穷追不舍,但这片林子能有多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头了,到那时,他的命恐怕也就到头了。 像是幻觉,只见前方一座破败的寺庙突兀地立着,檐角歪斜。可眼下即使是幻觉,薛城湘也得闯一闯了,于是把心一横,策马冲进庙门。 刘斐带兵立刻围了上去,刀已出鞘,闪着光。 庙内仅有月光照亮,石头塑的佛像只剩半张脸,低眉垂视着下面所发生的一切。 “活捉薛城湘,若是逃跑就地砍杀。” 很低又很明显的一声。 狭窄的殿内打斗骤起,也不知是哪方先开始的。刀锋与盔甲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如刀剑般,震得人要七窍流血。 鲜血溅在剥落的壁画,淋漓的赤红撒到蛛网上,白色与血色的交织,组合起来原来是绝望。 薛城湘如此想着,脑中开始盘算其他。 他深知,眼下情况,敌我悬殊,不过是困兽之斗。 与其挣扎死去,倒不如被活捉,若是乌海日在,沧阳未沦陷,即使他被活捉,也还有机会一搏。 他凝视着面前来追捕他的将领,他记不得他的名字,也不想记得,只觉得此人意外地谨慎,即使眼下已是瓮中捉鳖的形势,他却依旧把眼死死地盯在他身上,仿佛他能遁地一般。 他轻叹一口气。 叹息落下,殿内的吵闹也一并落下。 结果在意料之中:他的人都死了。他此次败了。 薛城湘努力维持着体面,不再伏在地上到处躲闪,站在那里,把粗重的呼吸刻意压得平稳。可实际上的他,甚至连一把剑都拿不起,脏污的袍子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像一朵深秋的花,早已禁不起一个夜晚的霜降了。 “刘斐。” 他听到江南竹的声音。 果真是成王败寇,他看着江南竹由着众人簇拥进来,身上的衣服干净体面,骑在马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薛城湘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努力正视他,不落下风,“成王败寇,不过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江南竹挑挑眉,笑得让人讨厌,说的话也讨厌,“殿下,那毕竟是三十年之后的事了。” 薛城湘无话可说。 而这一夜,被颠覆的,却不止这一个地方。 屋内只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召里克披着外袍,半倚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耐烦,而年迈的甘达则是坐在一旁矮凳上,低声劝阻着什么。 召里克挥挥手,“我知道了,何必这么晚再来找我,我又不是小孩,要时时敦促,耳提目命。” 甘达心中冷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适当的恭敬,“是,是我多虑了。”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通报。 “启禀将军,从薛殿下处来的那两人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召里克抬头,皱眉道:“让他们进来。” 只见两名男子低着头走入,依旧是一人伤布遮脸,一人左肩有伤,两个人都是毫无威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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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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