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是土牢,其实不过是间废弃多年的旧屋,四壁漏风,地面阴冷潮湿,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门是厚重的木板,外头上了沉重的铁锁,日夜有士兵把守。 她被硬生生圈禁在这里了。 只因她不肯依从。 那皇后从望西带不走她,便自恃权势,把她关押在在这里。 她恨那个男人,也恨那个女人。 她已被关了七天,对外头的消息一无所知。 外头的人知道他她的消息吗?她不确定。 她怕极了齐玟那个疯子。他若真的暗中将她带入深宫,她无名无分,无依无靠,到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只能寄着一丝微薄的念想,望西的皋跄将军迟早会发现她失踪,只要他察觉,只要他开口,总会有人知道她的下落,总会有人来寻她。 她撑着冰冷刺骨的土墙,一步一顿艰难挪到窗下,指尖死死抠着粗糙开裂的木框,声音哑得像是被风沙反复碾磨过,“是陆明吗?我是阮驹……我被人关在这里了。求你,求你帮我向左将军带一句话,就说我被皇后囚禁在西北角的土牢里。” 窗外士兵的脚步骤然一顿,随即压得极低的声音隔着木窗传,“阮姑娘,皋将军早已命我们在此照应。您放心,左将军那边早就知情,他必会全力周旋,定不让姑娘白白受辱。只是眼下情势危急,还请姑娘再忍耐几日。” 阮驹沉默良久,心头仍悬着一线希望,低声追问:“大殿下呢?他如今身在何处?他与齐玟乃是亲兄弟,他说的话,总比左临风更有分量。” 窗外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她被囚禁多日,本就心弦绷得快要断裂,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她心口猛地一沉,寒意瞬间攀爬上脊背。她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怎么了?是不是大殿下出了什么事?你们说话啊!” 窗外一阵窸窣响动,风声卷着沙粒擦过土墙,许久,才传来一道低哑艰涩的声音,“阮姑娘……大殿下他,擅自杀了魏国王爷。为保魏齐两国关系安稳,陛下下了令,由周将军……” “绝不可能!”阮驹猛地打断,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大殿下一向忠心耿耿,守礼守矩,他怎会擅自诛杀魏国王爷?你说的周将军,是哪个周将军?后来呢?大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是周庭光将军……”风声渐紧,那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几乎要被风沙卷走,“大殿下他,已经死在孤石关了。” 阮驹浑身一僵,又追问道:“那南安王呢?” “……不知所踪。” 那一瞬,她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从骨髓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齐路为何要杀魏国王爷? 是为了齐国安稳,要除去这颗不安分的棋子吗? 窗外的声响渐渐淡去,归于死寂。 她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浑身力气仿佛在刹那间被彻底抽干,指尖缓缓滑落,垂在身侧。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与窗外低低呜咽的风交织在一起,将她整个人死死包裹、吞没。 直到暮色沉沉压下天际,一道意外的、纤细单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破黑暗而来,才终于打碎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第163章 一夜飞出樊笼去 土牢阴潮刺骨,霉味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好像带着冰碴。 阮驹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微微仰头,望向牢门外的来人。 文其姝一身素色常服,静静立在牢门外,身侧侍女提着一盏八角宫灯,昏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灯光一明一暗间,阮驹险些忍不住她,她看着比平日素净许多,也年轻了几分。 她走近她,笑意浅淡:“阮姑娘在这儿受苦了。陛下心里,本是舍不得你的,只是牵绊太多,不便亲自前来。” 阮驹眉峰一蹙,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笑话,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语气冷硬,“不必假惺惺。我绝不会遂你们的意,若不是觉得这般死了太过可惜,我早已撞墙自尽,何至于轮到你来看我笑话?” 她以为别开眼,眼不见心为净,如此就能压下心头火气,可她却不禁因为那道缠在身边的视线产生了好奇,有点想想看清眼前那人的神情。 “我放你走。” 文其姝抬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你会谢我吗?” 阮驹闻言,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声嗤笑,颇为不屑,“你?你确实能救我,可你敢吗?” “阮姑娘这么说,倒显得我十分无用。让我有些不高兴了。” “你将我关在这里时,可曾管过我高不高兴?” 阮驹猛地站起身,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牢门边,“你挡着我了,我要透气。” 她被关多日,衣衫脏乱,脸上沾着尘土,浑身都带着牢里的浊味。可文其姝却分毫未退,依旧站在原地,等着那浑浊的气息缠上来。 两人僵持不过片刻。阮驹便缓缓抬起手,一旁侍女立刻紧张地护上前,厉声喝止:“放肆!这是皇后娘娘!” 阮驹理也未理,指尖贴上文其姝的脸颊,狠狠一抹。 一道清晰的黑印,立刻落在文其姝光洁的脸上。 八角宫灯晃了晃,侍女大惊失色。 文其姝却没恼,只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印子,像觉得新奇一般,温声对侍女道:“小凤,莫与阮姑娘计较。她没有坏心。” 她再看向阮驹,这次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阮姑娘看不上我,我却想给阮姑娘留些好印象。我所说的放你走,绝非戏弄,更不是奚落——只是念在你我同为女子,你又心怀大志,我愿意成全你。只劝你一句,出去之后,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 阮驹心头一震。 昔日她对这位皇后以礼相待,换来的是一座土牢;今日她放肆无状了,反倒换来了自由。 她望向文其姝身后——一轮弯月悬在天际,外头是无边旷野,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不知文其姝为何放她走,也不愿再去猜这是不是圈套。 凉透的血,在胸腔里一点点重新沸腾。 她一眼便盯上文其姝骑来的那匹马,甚至没有询问,就翻身便跃上马背,朝着弯月所在的方向,扬鞭疾驰而去。 身后那点宫灯光芒越来越小,终究没等到那姑娘回头。 小凤气得咬牙,“真是忘恩负义!娘娘放她一条生路,她不谢也就罢了,竟还把娘娘的马也骑走了!” 文其姝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放了她,是皇上放了她。只是我不明白,他既已做到这一步,为何又要放她走。” “是舍不得吧?”小凤道,“皇上舍不得她死,才给她自由。” 文其姝忽然轻笑一声,“舍不得?或许吧。所以我希望她离得远些,不要再回来。” 夜风像冷刃,刮过阮驹裸露的脖颈与手背,她却只觉得痛快。 马背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带着她挣脱牢笼。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紧绷的肩背还绷着一丝警惕。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有马蹄声追来。 她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月牙,耳朵竖得笔直。 可一路疾驰,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她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 没有追兵。 没有埋伏。 她彻底告别了那座阴冷潮湿、霉味入骨的土牢。 寒意不断顺着衣料钻进来,冻得她浑身颤抖,可胸腔里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却越烧越旺。 她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在旷野的风里一点点松开、放下。 她猛地松开一只手,任由夜风灌进袖口,发丝更加凌乱。 “哈哈——”压抑不住的笑,从胸腔里被撞出来。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笑越肆意,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屈辱、恐惧、不甘,全都随着这笑声狠狠甩在身后。 马跑得更快了。 冷风吹得她眼眶微热,泪水就这么顺着眼眶不间断地流下。 终于到了远到再也看不到土牢的地方,她伏在马背上,浸在月色里,伴着一呼一吸,渐渐冷静下来。 方才只想着逃、逃、逃,真逃出来了,才惊觉——这天下之大,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安身。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慢悠悠踱了两步,她又顿住。 往左?往右?还是一直往前? 每一条路都隐在夜色里,看不清尽头。 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袍簌簌作响。 她坐在马背上,微微偏头,目光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移。 “去找刘斐吧。” 有个声音在催促她。 这天下之大,总会有她的容身之所。 她是医女,有手有术,有胆有识,大不了走遍天涯,悬壶济世,哪里不能立身?都已逃出了牢笼,难道还要被这前路未知吓住不成? 心底那点犹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刚之气。 阮驹不再看那些模糊的岔路,只抬头望向天边那弯冷月,随手一提缰绳,扬鞭往左而去。 “驾——” 一声轻喝,马蹄再次踏碎夜色。 第164章 悲欢离合无定局 天刚蒙蒙亮,春日的晨雾不知从何处漫过来,裹着边地特有的湿凉水汽,沉甸甸压在这寂寥街巷上空。 阮驹推开客栈斑驳的木门,指尖还沾着旧木板沁出的凉意。她不敢多耽搁,只想趁天色未亮透,尽早赶去刘斐所在的陵越。 低头轻轻拍了拍身上边角早已磨破的粗布衣摆,她刚要抬步,目光却猛地一滞。 不远处的雾色深处,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青布长衫,宽檐帷帽压得极低,垂落的白纱将面容遮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截清瘦挺拔的身形。 那人立得极静,仿佛一截浸在晨雾与风沙里的青竹,孤峭、沉静,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只一眼,便让阮驹心口骤然一缩,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动半分。 是他吗? “江南竹?!” 她不会认错。哪怕只看身形,哪怕隔着一层朦胧纱雾,她也能认出! 逃亡路上的惶恐与压抑,在这一刻齐齐翻涌上来,化作滚烫的、他乡相遇故知的激动。 她眼眶微微发热,快步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是你……你怎么在这?你要往哪里去?” 那人并没有立刻掀开帷帽,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似是落在她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道:“好巧。” 阮驹胸口起伏,“你…我知道,我知道大殿下的事了,你同我去陵越吧,一切的事都可以从长计议。” 隔了片刻,那男子才缓缓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遭雾气弥漫,他的声音都显得轻飘飘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