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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胤的眼神阴戾起来,脸上乌云密布,眼见此事成如今这样,对着耿涛也不耐烦起来,“你当初不是说不会有问题的吗?!” 耿涛冷汗连连,这事原本是天衣无缝的,改信的皋凌被杀,负责毁堤一事的卫兵们也都被下药,都应该淹死在洪水里了,唯一的变数令狐言也该以治理不当之事被问斩。 只是…变数骤然增多了。 仁惠帝突然闭关,令狐言死不了了,驿站那里说被带走了一个小驿使,从前是跟着皋凌的。 夜长梦多,就是如此了。 在令狐言刚被押送进京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料定了自己捏着令狐言的家人,令狐言不会反水。 最后以贪污之名,借皇上之手将令狐言杀掉,此事悄无声息,他们留不下一点把柄。 只是齐路将左临风送回内城,据石樽所说,他还见了大理寺的那个以耿直刚正著称的大理寺少卿梵章志,之后,大理寺关押令狐言处,守卫更加森严了。 他不免担忧,想着齐路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仁惠帝避难似的避关,将烂摊子丢下,令狐言一时死不得了,大理寺又看管得严,传不进一点消息,更别说杀人了。 耿涛不得不陪着笑脸,“是…殿下。只是此事并不是全然没有转圜余地。” 齐胤这才将眉头舒展开一些,“什么余地?” 耿涛几乎要将脑子想破,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能勉强应付的回答,“就连石樽都知道此事不对劲,大殿下一定也知道自己这招明显,是否…是否他是故意叫我们知道的?或许有其他意图也不定啊…” 外面月光皎洁,窗户开着,齐胤站在窗边,正对着耿涛,他尚未宽衣,依旧穿着衣摆宽大、衣料硬挺的袍子,他挡住了窗外要照进的月光,如一樽黑沉的塔,影子笼罩着耿涛。 耿涛汗如雨下,却不敢抬头,只听面前人冷冷地道:“这事要处理不好……” 他顿了顿,“耿涛——” 齐胤拖长音叫他的名字,耿涛咽了咽口水。 “你也不必活了。” 第30章 探风月欲壑无厌 六子是齐路从死人堆里救出的,他的家人死完了,没地方去了,齐路就让他在身边伺候,但齐路一向是不用他人伺候的,他对外说是伺候大殿下的小厮,实际上倒像齐路的一个小尾巴,处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 他跟来代县,前几天还会跟着齐路忙,疫病隔开的人送回来后,他就一直守在官宅里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齐路很忙,很少回到官宅来,回来也是深夜,很难见到人。 他有七八天不见齐路了。 夕阳的余晖还未收尽,留了一点点尾巴,齐路却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六子正给江南竹跑腿拿信,还没出去,就撞见风尘仆仆往院子赶的齐路。 六子唤了声殿下。 齐路停下脚步,许久不见他的六子颇为惊喜地走瞧着他,“您回来啦!” 齐路点头,就算是回答。 六子道:“高大夫说了,明天官宅里的人就能放出去了。” 这件事高河宴早就同他说过,但他还是夸赞道:“这些天你做的很好。” 六子果然高兴了,眉梢都挑了起来,而后很是自然地说了一句,“小君还在同令狐夫人说话呢。” 言外之意,你不必如此着急。 不知齐路是否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因为六子只听他反问道:“令狐夫人?” “是。” 齐路默然半晌,道:“知道了。” 齐路脚步也一点没慢,反而还加快了许多,守在门外的春竹见到他原本是要喊一声的,却耐不住齐路腿长,她还没喊呢,齐路已然推开门进去了。 令狐夫人背对着门,只落下一个窈窕的背影,江南竹正对着门,正歪着头,递帕子,看样子是在安慰她,眼中的怜惜还未消。 见了齐路,他也只是换了眼神,动作丝毫没变,令狐夫人听见开门声,转头,一双泪盈盈的眸子一开一合间落下晶莹来,我见犹怜。 齐路一身黑仆仆的,又冷着脸,柔柔弱弱的令狐夫人被吓着了,她匆忙站起,大概猜着了面前人的身份,腿一软就要跪下。 江南竹“哎呦”一声,快步上前托起她,道:“夫人又何必呢?我们眼下都回不了内城,况且…令狐县令贪污的事,是板上钉钉的…” 令狐夫人又掉眼泪了,江南竹心中不得不感叹一句“女人果然是水做的”,眼见着从来到现在,这位令狐夫人的眼泪就没断过,他都怀疑若是不答应她,她就要用泪水淹了这里,让他们这些人都为她丈夫陪葬。 江南竹又宽慰了几句,朝门外春竹使眼色,春竹也过来,稳住令狐夫人,这才将她送了出去。 江南竹关上门,长吁一口气,转而笑着要去搂齐路,齐路惦记着他的的手刚才托过令狐夫人的胳膊,叫他扑了个空。 江南竹目光盈盈地看着他,似是嗔怪地问道:“又如何了?” 齐路并不喜欢他如此说话,似乎当他只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他又不愿将心中真正想法托出,怪别扭的。 于是他拐了个弯,皱着眉道:“身上有味。” 江南竹嗅了嗅,实在没嗅出有什么味,他将眉头一蹙,“有什么味?” 他往前走了几步,齐路就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退无可退,江南竹才伸着脖子,鼻子在齐路的的脖颈处、颈窝出探寻了一番。 齐路垂着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江南竹的脖子,修长、白皙,他莫名有种饥饿感,想像一只狼叼着猎物的脖子那样,叼着江南竹的脖子,在再次瞧见江南竹脖子上那抹他惦记想看许久的小痣后,这样的想法更甚了。 他将牙磨了又磨,好容易忍住这样的饥饿感,江南竹很不合时宜地说话了,“你身上闻不着味儿,我身上也闻不着味儿,这味到底从何而来?” 他的脖子缩了回去,而后他直起身,歪着头,同刚才对着令狐夫人一样,只不过这次,他的眼中满是疑惑,如纯稚好奇的孩童,“大殿下——” 陡然的凑近,江南竹笑了起来,“莫不成您是狗鼻子吗?” 这是江南竹第一次笑出声音,他似乎被自己逗乐得不行,一个人对着齐路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齐路知道自己听见这话该是生气的,但不知为何,他瞧着江南竹开怀大笑的模样,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只好色厉内荏地道一句,“快去沐浴吧。” 二人上次一起用晚饭不知是何时了。 江南竹应他的话去沐浴了,只是空气又飘着那洋甘菊的味道了。 江南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香味的浓郁,他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捧着碗,抬头看他,“没带过来其他沐浴用的花露,这里买的我用不惯。” 他向来精细,花露都得用最好的,代县的小作坊酿的花露,他自然看不上。 六子中途来了,说是有信。 江南竹一连拆开看了几封。 齐路却瞥见,他特特地避开了其中一封外面画着翠竹的,没拆开看。 用完晚膳后,齐路去沐浴,出来果然就见着江南竹坐在床边,正看一封信,床上正搭着那画着翠竹的信封。 齐路不声不响走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江南竹垂下的长发将这封信挡了个严严实实。 意识到齐路的到来,江南竹边说着话边折起那信纸,刚折了两翻,齐路就捉住他的拿信纸的手,由上而下地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该是落在江南竹的脸上的,但江南竹却莫名觉得脖颈烧得慌。 齐路的另一只手捏起江南竹折起的那张信纸,扯了扯,却没能扯出。 巨大阴影的笼罩下,江南竹依旧不松手。 齐路弯下腰,这下不止阴影,就连齐路这个人,也笼罩在江南竹的上方。 “你不是说要以纯粹之心换我的真心相待吗?” 齐路虚虚地指了指他的心口,“你的心,在里头,有皮肉遮挡,我难以瞧见。你总该向我证明你的忠心。” 大概因为有异族血统,齐路的眼睛瞳色是褐色的,离远了看并不能看出来,离近了才能发现。 不像是人的眼睛。 江南竹是被蛊惑了吗? 他竟然一时不察地松了手,折了一半的信纸就这么落到了齐路的手上。 齐路看信,江南竹的脑袋就悬在在他肩膀的上方。 这封信是郭水引寄来的。 江南竹并未以真实身份告知郭水引,只说自己是去代县做生意的,郭水引也不怀疑,还一直写信过来。 这封信上郭水引先是说起城中开了家火烧铺子,吃起来酥酥脆脆,满口留香,又问起他是否安好?最后忆起他们过去的日子,表示了想念。 郭水引向来喜欢读些艳词禁书,那些书中,有些用词扭捏作态,以至于郭水引表示思念的言辞间也有些这样的意思在,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内情的看到这封信,只会觉得肉麻不已。 江南竹悬在空中的的脑袋随着齐路的眉头慢慢地向下坠落,最后栖息在了齐路的肩头,他盯着齐路的眼睛,眼见他的眼珠子由下又转到了上,知道他是看完了信,于是小声道:“殿下看完了吧?” “只是一封朋友的信件。” 齐路不吭声,将那封信折了折,随手一扔。 江南竹伏在齐路肩上,下半身是坐着的,上半身的姿态却算是趴着,腰微微向下塌陷,他看着齐路,齐路也转头看着他,二人离得奇近。 齐路又注意到他鼻尖上的小痣。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观察江南竹身上的微末之处。 是他太过白了,所以任何一细小的颜色都让人无端想要注意? 江南竹只能见到齐路的视线是往下的,并不知道他是在瞧着自己那颗鼻尖的小痣,还以为他是在盯着自己的嘴唇。 意识到这错误的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像栖在花上注意到有人靠近的蝴蝶,身体也隐隐地发热。 他们在床上,放下的纱帘半遮半掩,齐路的视线往下,眼睛垂着,瞧不见他一向眼神中的冷漠与锋利,昏黄的烛火又给他镀上了一层柔柔的光,鼻子遮挡住照过来的光,旁边是一道阴影。 江南竹凑了上去。 闭上了眼,眼睫却不停地颤动。 齐路呼吸一滞,但他没有躲闪。 他们之间的空气不再流动。 江南竹却又睁开了眼。 慢慢退开了。 他们又保持着这样近,却又那样远的距离。 “殿下,你喜欢我吗?” 齐路没有说话。 江南竹笑了笑,转而言之,“不对。我该问,你的身体喜欢我吗?” “是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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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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