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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家族的兴盛,现今的繁荣已是虚假,后续的力量难以延续,就如海上浪,哪怕前方再高,后面没有延续的起伏也是无用——沈家已有没落之势。 沈从安是这一辈唯一的起伏,沈图南若是成为皇后,便是沈家后辈的起伏。 男子入仕之路无法走通,女子“入仕”就该提上日程。 这位名为图南的姑娘,寄托了沈从安对家族的所有野心和希望。 齐玟将沈家小姐的信递回去,“收起来吧。” 齐玟表面依附齐胤,齐胤有门人出谋划策,他自然也有,只是不叫门人罢了。 “沈图南这里是下不了手了。” 卞庄附和道:“沈家小姐是心有成算的。” 齐玟朝廊下多走了两步。 他瞧见了一棵树上栖息的乌鸦,乌鸦通身的黑,隐在夜中,就要不见,只是那一对晶亮的眼睛出卖了它,它歪着头,正与齐玟对视。 卞庄亦步亦趋,也从廊上下来。, 齐玟道:“从小做送到皇宫中,当皇后养着的,心思自然是多的。” 这是对沈图南的评价。 他走近了那棵树,深绿树叶层层叠叠,掩出了许多黑色的空荡,只有那只乌鸦是实心的黑。 “也好。” 齐玟对着树上的乌鸦,像是在同它说话,“即使满身黑色,隐在夜里,眼太亮了,也是不行的。” “呼啦”一声,那乌鸦终于振翅飞走了,树上几片残叶被抖落下来。 一双黑色金线的靴子踏上残叶,叹息似的,“不愿待在树上的,就只能落入泥中了。” 第32章 窗中景雨中话事 冷月当空,院子中白净,一棵斜栽在窗外的桃花树遮了些许的月光,窗口的景色隐约可见。 江南竹微微向后仰,披泼而下的发,比夜色还要深几分,他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微微露出青筋,另一只手被掀起的、层层叠叠的衣摆埋没。 齐路衣衫还算齐整,只是披散着的头发、呼吸全都乱了。 齐路似是用了力,江南竹又被往后逼去,脑袋撞上了早已颤颤巍巍的一枝桃花。 本来就疏浅的桃花抖了几下,花瓣飘下,几片落在江南竹的眼皮上,几片落入他的发间。 江南竹眨眨眼,花瓣边缘已然有些泛黄,他瞧见了这么一点黄,心中生了一丝怜悯,便不再动作。 齐路意识到了这一点遮挡,他误以为是江南竹的手不得空,空气中的热灼得他脑子也乱了,他俯下身,唇瓣一张一合间,抿起那片遮住他眼睛的花瓣,起身时,就瞧见了一只瞳孔微微放大,眼周微红的丹凤眼。 哗啦啦地一声。 齐路被惊着了,江南竹也被惊着了,只不过二人的原因不同。 齐路以为有人过来,江南竹却是被齐路的莽撞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有把持住。 二人喘着气,好容易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声音来源来自一只小鸽子。 羽白如雪,眼红如血,此刻,它正微微歪头盯着二人,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二人在做什么。 齐路脸皮薄,虽知道那看着的不过是只鸟,但想着有双眼盯着,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耳根泛出了红。 江南竹瞧见他如此,起了身,自然无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笑道:“一只鸽子而已,大殿下面皮也太薄了。” 没了阻碍,层叠如小山的衣摆落下,遮住了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也掩住了刚才溅上的痕迹。 江南竹伸出尚且还干净的那只手,小鸽子竟不怕人,江南竹屈起手指碰它,它就眯起眼,仰着头,任由他摸。 但当江南竹将手伸向它绑着信的腿时,它就警惕地将自己的腿向后挪了挪,咕咕叫了几声,见此,江南竹挑了眉,“小没良心的——”而后摇头嗔怪道:“给你摸得舒坦了,就不认人了。” 这句话倒不像说给鸽子听的。 齐路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伸出了左手,小鸽子在窗框上跳了下,而后扑动翅膀,飞到了齐路的指尖。 齐路拿下它脚上绑的信后,握着它,走到窗前,往外一扔,雪白的鸽子扑打着翅膀远去了,丝毫没有留念。 巢疫的解药来时已是八月末。 高河宴同齐路并肩站在一起,看着那些来来往往,为后楼送药的卫兵,有些惋惜道:“我的方子也就差这么一味药。” 齐路道:“高大夫治疫方面厉害,是人尽皆知的,这次只当是积累经验了。” 熬药的小童听了二人对话,玩笑道:“这事可算是解决了,师父终于可以好好蓄他的胡子了!” 高河宴闻言哈哈大笑,“是了!再没时间打理就要将胡子剪掉了。” 天气并不十分好。 整个天空都灰扑扑的,空气中潮湿阴冷,齐路怕下午有雨,上午就带了户部侍郎闻良涛去毁坏不堪的堤坝上看了情况。 江南竹今天穿了件草白色的袍子,远远望去,几乎都要与天融在一起。 他提着篮子,身后跟着明井,朝二人走来。 高河宴看了小童一眼,小童忙道:“楼里还有药在熬着——” 高河宴口中称是,就带着小童离开了。 见人走了,江南竹才提起那小篮子,在齐路眼前晃了晃,“我自己熬的粥,尝尝吧。” 明井头上的小辫子又多了。 “去楼里吧,今天不定什么时候下雨。” 齐路记得,他第一次同江南竹来此青楼时,二人就是坐在这么个位置。 明井没有进来,只是待在廊下。 江南竹从篮子中取出青釉的小碗,为他盛了些,粥是稠的,料放得足,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配料。 红豆、花生、莲子。 江南竹没有将碗放在桌子上,而是直接递给他。 粥还冒着热气,江南竹的眼睛在热气蒸腾中逐渐模糊。 只有絮絮叨叨的话语还真切,“昨天晚上闻良涛到的,你半夜就去此青楼里,早上想必也没吃饭,吃些粥吧。” 齐路端过,搅了搅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南竹见他这样,知道他是不满意粥了,叹气道:“今天天不好,不那么热,就没给你熬酒酿凉汤圆,况且你什么也没吃就吃冷的,胃会不好的。” “这粥我多放了红糖,是甜的。” 小孩子才会嗜甜、挑食。 此事心中有数是一回事,被人挑明又是另一回事,齐路听他如此说,知道是被他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心中也略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他故意没有吃,将话题骤然转向了其他,“临风被大理寺放出来了。” 江南竹点头道:“也对,总不能一直关着的。” 仁惠帝依旧没有出关,此事是大理寺少卿梵章志处理的,只罚了二人一年的俸禄做做样子。 待江南竹回答过他,齐路才终于吃了一口莲子粥,口感绵滑,味道香甜,几口粥下肚,他感觉浑身都熨帖了。 “换了四十六个人的命。” 江南竹看着他吃粥,说话,齐路却只将视线定在碗里,他又开始搅弄碗里的粥了。 齐路的语气冷淡,垂着眼皮,也看不见是什么样的一个眼神,“即使他们不将疫方交上,将这事报给皇上又能如何?皇上不想除掉的人,就算证据都呈到他面前,他也只会蒙着眼当没看到。这个疫方,不过是免了他们的一次动荡,免了皇上的一次恼羞成怒。” 似乎是嫌勺子太小,齐路放下勺子,对着碗,一口闷下碗中剩余的粥,而后重复了一遍江南竹的话,“换得四十六个人的命——” “值了!” 当啷。 青釉的碗被放在桌子上。 风陡然起了,外头的叶子刮得沙沙,江南竹的发丝都向一边而去,另一侧的耳朵露了出来。 齐路注意到,那莹润饱满的耳垂上,有一个小洞。 江南竹起身还要给他再盛一碗,齐路却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吃饱了。 那阵风又来了。 窗户还用支杆支着,没关上。 齐路直挺挺地坐着,江南竹微微弓着腰,他半束着的头发里落下的那一些向一边流去,风一吹,将脖颈上的碎发也垂得干净。 那颗褐色的小痣露出来了。 只是和平时不同,微微泛着红。 那视线犹如实质,江南竹觉得自己的后颈热辣辣的,他还记得那个晚上。 情难自禁却又不得不忍住的齐路,叼着他的脖子,反反复复地舔、咬,江南竹那时觉得自己的脖子一定破皮了,白天一看,虽没破皮,但整个脖颈上,尤其是后颈,青紫一片,看着很是可怕。 大热的天,他不得不穿了个高领子的衣裳。 江南竹将手从齐路手底下抽出,最终还是坐下,笑道:“下次得给殿下拿个大碗,也能吃多些。” 齐路抿了抿唇,抬头将支杆撤了。 女郎端茶过来时,外面已然开始下雨了。 不知谁给明井端了个凳子,此刻他正坐在廊下看雨,端茶的女郎瞧见这孩子瓷娃娃一样,腾出一只手,大着胆子就要揉揉他的脑袋。 明井躲开了。 他不喜欢别人的触碰。 女郎被他的锋利的眼神剜了一眼,唬得愣住,缓了一会儿才端着茶进来。 江南竹认出这是那个画花钿的女郎,今天,她额上的花钿样式又变了。 女郎瞧见是江南竹,顿时高兴起来,语调活泼,“主子好!” 江南竹笑着冲她略略一颔首。 女郎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您看我今天头上的花钿如何?” 江南竹当真仔细瞧了瞧,还十分认真地评价道:“比上次的那个花样儿还要繁琐些。” 女郎兴致更增,刚要说话,却遭一旁的齐路抢了白,“今早我带闻良涛去看过了。” 江南竹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如何?” 齐路看了女郎一眼。 即使反应再慢也该懂得了,那话还未完的女郎只得退了下去。 雨滴拍打着窗户,像一把黄豆撒到箩中的声,噼里啪啦不停歇。 人声和在雨声中,听着都有些虚浮。 “堤坝确有缺口。” 虽早已猜测到了这个答案,但在听见这个消息被板上钉钉时,江南竹的心还是猛地跳了下。 朱氏向来名声一般,朱半声为求财冒险偷换木料,又闹出个疫病妄图以更大的事遮蔽。 朱氏如此,自诩清流的文官一派却也不能置身之外。 遭到毁坏的堤坝。 枉死的卫兵和百姓。 令狐言收到的那封官信,眼下正躺在齐路的袖中,这其中的内容,足以让二皇子齐胤褪一层皮。 六月连日大雨,闻江水一定会涨,齐胤知晓代县堤坝换料的真相,指使代县县令令狐言带人毁堤,再下药淹死所有的知情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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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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