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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闭上一边的眼睛,仰着头,任齐路粗糙的手指压着柔软的绸缎,从自己的眼睛擦到下巴。 “漱口吗?” 江南竹张开嘴巴,“已经没了。” 齐路托住他的脸,低下头去,怜惜地亲吻着他刚刚擦过的地方,从眼睛到脸颊,到下巴,再到嘴角,最后是嘴唇。 二人终于从原有的距离分开,齐路打量着江南竹的脸,“这下干净了。” 江南竹被这句话惹得晃了神,红了脸,半天才缓过来。 江南竹说,“你想去找宋大人。” 齐路睁开眼,瞳仁清亮。 江南竹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那就去吧。宋大人会给你一个答案。” 宋启的宅子位置很不错,宋启当年住的地方太寒酸,不仅自己被人诟病,仁惠帝也觉得自己跟前得宠的人住在那么个地方脸上无光,于是就赏了这么个宅子。 外看富贵,内里却荒凉。 齐路手中提了几本古书,扣了许久的门,门才从里打开,一个十几岁的小童探出头来,还扎着两个辫子。 小童刚听到他的名字就瞪大双眼,将他打量一番才反应过来,礼行了一半就逃命似的去通报了。 宋启出来了。 齐路问他,“宋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宋启还是那个样子,驴头不对马嘴地嚷道:“凭你是皇子我就要让你进去吗?” 齐路也不恼,就站在那里。 宋启问他,“有何贵干?” 小童躲在宋启身后,眼珠子转来转去,似乎是有些惧怕这位大殿下。 齐路道:“那封信…” 宋启打断他的话,“都把我当傻子么?去!去!去!” 宋启眼神示意小童,小童怯生生地望着齐路,齐路听懂了宋启话的意思,他踟蹰半晌,宋启作势要回去,却还是转过头,对愣在他门口的傻大个道:“还不回去?” 齐路还要张口,宋启再度打断,“人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对我来说,事也是如此,我只管这件事对我是否有用,并不会管那些人是出于什么心思。” 宋启觉得说到这个程度,这小子要再不懂,他真要提着扫帚赶人了。 齐路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放下手中提着的,已经用粗线细细地捆了的一沓古书,刚一放下,那小童就眼疾手快地将古书扒拉过去。 宋启转身离开,不再回头,只高喊道:“关门!送客!” 红漆都落了许多的大门在齐路眼前关闭。 那门斑驳陈旧,并不像它的主人。 鲜活而又倔强。 齐路转身,江南竹竟然就在台阶下站着。 他微微噙着笑,身上落满了阳光。 齐路问:“你怎么来了?” 江南竹笑着耸耸肩,“来接你回家,怎么?不待见我?” 他将齐路从台阶上拉下来,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别人不待见了你,你心里不痛快,你不待见我,我心里就痛快了吗?” “陪我去一家新开的桃酥店看看吧?” 江南竹踮脚,压下齐路的脑袋,逼迫他回答自己的话。 这个巷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居住。 齐路回答他,“好。”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人又漾出笑来,将他心头的阴霾都晕开。 第55章 仁惠怒棋高一着 仁惠二十八年十月二日,宋启前去觐见仁惠帝。 直到十月三日,憔悴不堪的宋启才从真武殿中出来。 宋启觐见仁惠帝,仁惠帝要么大喜,要么大怒,大喜就罢了,仁惠帝大怒,宋启常常会被到其他地方去,而这次,他的归处是大理寺。 他的故友——大理寺少卿梵章志在外等他。 故友相见,情况却大有不同,他们一个是督办此案的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将要有牢狱之灾的工部尚书。 宋启感叹一句,“离别君莫问,自有玉壶冰。” 梵章志还在玩笑,“算不得离别,我们今后还要在大狱中相见。” 二人抛下后面押送的侍卫,依旧如他们从前许多次的下朝一般,向着宫门处并肩走去。 沈逐青进到真武殿时,仁惠帝伏在案上,后背因为喘气而上下起伏,像将要坍塌的,高矮不一的一排宫殿,高保站在一旁,用那双宽厚的手掌,上下来回抚着他的背。 沈逐青进来时,与出门的宋启擦肩而过,宋启的乌纱帽已不在头上了,头发却依旧一丝不苟,沈逐青凝视着宋启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无党无派的正直老人,正走向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刘太医到了。” 仁惠帝妄图长生不老,吃了不少的丹药,外表看着精神矍铄,内里早就被掏空了,现在不过是外强中干。旁人不知道,但高保和沈逐青这样贴身伺候的,早就心知肚明。 沈逐青将其他人赶出去,只留下几个素来贴身伺候着的。 仁惠帝的眼神难以聚焦,两只手在虚空中摆动,口中还喊着:“杀了他,杀了他……” 高保同刘太医对视一眼,高保踟蹰一会儿,半晌才叹气道:“用针吧。” 刘太医翻出随身带着的针盒。 仁惠帝渐渐平静下来。 高保和沈逐青将刘太送到外头,里面只留着几个太监伺候。 高保望向虚虚掩上的宫门,刘太医欲言又止,高保将气叹了又叹,“刘太医尽管说吧,您也是知道我的,我是一心为着皇上。” 刘太医道:“皇上如今看着不错,实际都是那些丹药在表面上吊着,内里早已是气血两虚。” 高保忙问道:“可有办法调理过来?” 刘太医犹豫思考半天,微微点点头,“若是皇上能少服用些伤体的丹药,再以汤药调理,膳食辅佐,或可有转机。” 高保送走了刘太医。 沈逐青道:“宋大人如何?” 高保皱眉,“宋大人…悬之又悬,皇上要是气极,明着不会处死宋大人,暗地里,谁又能阻止?” “这一局实在是狠绝,一点也没顾惜着宋大人的命,重创了朱氏,或许还要送一个朱侍郎的命出去。” 沈逐青心知肚明此局是谁所为,他暗自垂下眼眸。 高保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夺嫡之路就是如此,都是血腥,哪有什么父子兄弟可言,都是你死我活的。自古皇帝之位,都是能者居之。” 沈逐青并不作评价。 齐胤同齐玟下棋。 齐胤抬眸望向蹙着眉头思考的齐玟,而后敛下目光按下最后一颗棋子。 齐玟凝视棋盘半晌才恍然大悟,将原先抓在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缸中,泄气道:“哎呀,不下了,又被二哥赢了。” 齐胤也放下棋子:“今天你是功臣,你说不下,那就不下了。” 齐玟笑回,“哪里就尘埃落定了。不过——” 他朝齐胤勾勾手,齐胤心情不错,并未去追究他这一放肆行径,将脑袋凑了过去。 齐玟道:“我新收了个智囊团,这事便是他教我做的,我当时还害怕呢,万一这事出了什么问题,追查到我可怎么办?” 齐胤听见他这丧气的话,默不作声地皱了下眉头,而后很快又恢复正常神色,问道:“这智囊团是何人?” 齐玟道:“职方司主事曹征。” “曹征…”齐胤思索半晌,“这不是朔北带过来的那帮子人里的吗!?” 齐玟惊讶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只当是有了个出主意的…” 齐胤心中略有不满,碍于只是怀疑曹征,并没有真凭实据,因此只能强按下,心中打算私下查查这曹征的来历。 恰此时,沈从安过来了。 想必是听闻了朱半声入狱的消息。 齐胤将注意力都放在这个未来老丈人的身上了,“沈大都督!” “二殿下,四殿下!” 齐胤忙将人扶起,笑道:“沈大都督同我还如此客气?见外了。” 沈从安一听这话,心略略放下。 沈从安有野心,想要振兴家族,只是如今这朝堂上,不是只要是人才就能飞黄腾达的,朱氏和文官的人占了一大半朝堂,官员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像宋启那样无党无派又身居高位的天才没有几个。 沈家没落,在朝中并无什么关系,沈从安手中除了他人看重的兵权就只有一个女儿——一个自小被寄予厚望,当皇后养着的女儿。 但女儿有女儿的好处。 他虽没有能争男子里一流的儿子,却有个能争女子里一流的女儿。 沈图南,才貌品学俱佳,堪为京都之冠。沈家家世虽说差了些,可如今朝局的情况是朝廷动荡,群狼环伺,皇子夺嫡,并不是什么河清海晏立太子的时候,那些人家世再好,再显赫,都是虚的,哪有他沈从安兵权在手来得痛快。 她的女儿,图南,毫无疑问是太子妃的上上人选。 她女儿既然要做太子妃,那他便要为她找个太子。 齐路已然娶亲,况且深为仁惠帝不喜,除去军权这一点微弱的、能叫人忌惮之处外并无其他优势,夺嫡机会并不大,而剩下的皇子中,也就齐胤和齐琮二人,可以一争储位。 这二人可以说是旗鼓相当,沈从安原先是左右观望,岂料如今,齐胤棋高一着,让朱氏摔了个大马趴。 细细思索一番,沈从安有了答案。 朱氏在朝中名声不好,靠着为皇帝揽钱来站稳脚跟,朱道猷老迈,朱半声无用,朱氏这座大厦,危矣! 相比刀尖舔血的朱氏一党,齐胤背靠的文官一派就稳扎稳打多了,他的舅姥爷张嘉和在朝中文官中深受爱戴,在天下文人士子中也颇具名望。 沈从安原先并不着急,他想等齐胤的动作,可齐胤却屡次前往沛国公府拜见沛国公。 这才让他有些急,眼下,他听见齐胤的话,才知道自己是被摆了一道。 齐胤正等着他来呢。 沈从安并不介意,他混到如今的地位,靠的可不是脸上那薄薄的一层面子。 齐胤道:“我正要去找沈大都督,没想到沈大都督自己来了。” 齐玟不动声色地笑着看完这两人的虚情假意,才向二人告辞。 齐胤并未过多挽留,他此刻正沉浸于收获的喜悦中,要与自己这位未来的老丈人恳谈一番。 齐玟扶上卞庄的手,将身子探进马车中,却在快要踏上去时收回了脚,他在脚蹬上站直了身子,立在高处,与下面的卞庄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齐玟笑着抬头看天,正是艳阳高照,他赞道:“今天的天气也忒好了。” 这是属于他的,隐秘的喜悦和庆祝。 第56章 险言语实话带刺 朱道猷年纪太大了。 他拖着自己垂垂老矣的身子,站在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屋子门口,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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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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