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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天刚蒙蒙亮。 苏长卿醒得很早,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闵睿怀里,眼睛望着窗外出神,小脸蛋依旧苍白,看着可怜又乖巧。 “想不想见一见王爷?”闵睿轻声问。 少年身子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慌乱,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小幅度得几乎看不见。 闵睿起身,没有拉开窗纱,只是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让他能看见外面。 廊下,薛承嗣早已等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站得笔直,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内,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自责。 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窗缝后,薛承嗣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长卿望着他,望着他苍白的脸,望着他肩头微微凸起的绷带,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小小的手指贴在冰凉的窗纸上,对着外面的人,轻轻晃了一下。 像一只小心翼翼、怕被赶走的小猫。 薛承嗣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也缓缓抬起手,隔着一层窗纸,隔着咫尺的距离,轻轻贴在少年手指对应的位置。 没有触碰,没有言语,只有两道目光,紧紧缠在一起。 苏长卿的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夫君……疼不疼……” 窗外的薛承嗣像是听见了,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他说:“不疼,卿卿别怕。” 就这么静静望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苏长卿便有些撑不住,身子轻轻发抖,眼底的恐惧再次漫上来。 闵睿立刻合上窗,将他重新揽进怀里:“好了,不看了,卿卿乖,我们喝口蜜水。” 少年乖乖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小手却依旧攥着,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夫君好疼,都是因为他。 他不能再拖累他了。 廊下的薛承嗣,看着窗缝重新合上,久久没有动。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他爱他,护他,却连靠近一步、抱他一下都不敢。 这份虐心的隐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巳时,薛承嗣不得不入宫。 今日的朝堂,比昨日更加压抑。 商国突然陈兵边城的消息,已经快马送抵京城,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摔在金銮殿上,震得满朝文武脸色发白。 “陛下!”一名武将出列,声音急促,“商国突然在边境增兵三万,领军之人,正是前朝叛将裴濯!他扬言,要摄政王交出苏长卿,否则,即刻攻城!”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薛承嗣身上。 昨日的私情误事,今日的边境兵祸,全都明晃晃地指向他—— 因一个男子,引得国之动荡。 “摄政王!”御史大夫出列,声色俱厉,“如今边境危急,百姓惶恐,皆因你包庇苏长卿!臣请旨,将苏长卿交出,平息商国怒火,保全边境百姓!” “臣等附议!” 一时间,跪请之声此起彼伏。 小皇帝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只能看向薛承嗣。 薛承嗣立在殿中,周身煞气翻涌,却死死压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交出苏长卿? 让他那个胆小到哭唧唧、一吓就发抖的少年,去面对裴濯,面对商国大皇子的狼子野心? 绝无可能。 他抬眼,目光冷厉如刀,扫过满殿文武,声音低沉而威严:“裴濯领兵,绝非为了苏长卿,而是商国大皇子的借刀杀人之计。今日交出长卿,明日,商国铁骑便会直逼京城。” “本王在此立誓——” “城在,人在。 谁敢再提交出长卿一字,以通敌叛国论处!”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可薛承嗣心中清楚,这不是威胁。 这是商国大皇子真正的杀招。 以裴濯为刀,以边境为局,逼他二选一—— 要么放弃苏长卿,身败名裂; 要么死守爱人,引火烧身,动摇国本。 暗流,早已不是暗流。 而是即将掀翻一切的惊涛骇浪。 而内院,苏长卿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朝堂议论声,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自己又成了夫君的累赘。 又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第23章 心劫寄生碎玉念,暗线合作报深仇 相府内院的熏香换了凝神的安息香,烟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压不住苏长卿心底翻涌的惶恐与自责。 他乖乖喝了半盏蜜水,却依旧蜷在榻角,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风雨打湿了羽翼的雀鸟,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方才院外小厮压低了声议论朝堂之事,一字一句,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口。 ——摄政王为了他,与满朝文武对立。 ——商国大军压境,边城危在旦夕,皆因他一人。 ——若再不交出苏长卿,大启百姓就要遭殃,国本就要动摇。 每一句,都在告诉他:你是祸水,你是累赘,你是把薛承嗣拖进深渊的罪魁祸首。 闵睿端着温好的牛乳走进来,见少年这般模样,心头又是一揪,放轻脚步坐到榻边,刚要开口,就看见苏长卿抬起头,眸子通红,眼泪挂在腮边,却咬着唇不肯落下来。 “娘,”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细弱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闵睿手中的玉杯猛地一震,温热的牛乳溅出少许,落在指尖,她却浑然不觉,伸手紧紧抱住少年,声音都在发颤:“卿卿胡说什么!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他们都要夫君把我交出去……”苏长卿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得撕心裂肺,“夫君为了我,受伤,被百官指责,连国家都要因我出事……我不想再拖累他了,我真的不想了……” 他哭着,伸手摸向枕下,摸出一支羊脂玉簪。 那是薛承嗣送他的,簪头雕着一只小巧的鸾鸟,温润通透,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日日戴在发间,从不离身。 可此刻,少年攥着玉簪,指尖用力到泛白,眼底是决绝的悲戚。 “若我不在了,夫君就不会为难了,商国就不会出兵了,所有人都能好好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就要将玉簪往榻沿狠狠砸去! “卿卿不可!” 闵睿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死死按住,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若碎了这支簪,碎了自己,才是真的毁了他!薛承嗣拼了性命护你,不是让你自轻自贱的!你若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独活!” 少年被吼得一怔,手腕松了松,玉簪从指尖滑落,摔在绒毯上,没碎,却滚出老远,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他再也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委屈又绝望,把连日来的恐惧、不安、自责,全都哭了出来。 闵睿抱着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安抚苏长卿哭累了沉沉睡去,闵睿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最后抚过他苍白泛青的脸颊,周身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寂。 她屏退所有下人,独自踏入内院最深的密室。 密室正墙之上,悬着一枚半碎的商国皇室金令,龙纹残缺,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藏着一段见不得光的逃亡与屈辱。 闵睿指尖抚过冰冷的令牌,眼底没有半分怀念,只有彻骨的恨意。 世人皆不知,相府这位看似温顺的苏夫人,真名闵睿,乃是商国嫡长公主。 当今步步紧逼的商国大皇子,是她同父异母、一心置她于死地的亲弟弟。 当年夺嫡之争,大皇子为吞并她手中的兵权与暗卫势力,捏造通敌叛国的罪证,一夜之间屠尽她的母族与心腹,欲将她赐死灭口。她侥幸被旧部拼死救出,一路颠沛流离,隐姓埋名逃入大启,嫁入丞相府,生下苏长卿,只求远离商国的血雨腥风,护儿子一生安稳。 她躲了十几年,忍了十几年。 可她的亲弟弟,依旧不肯放过她,如今还要将她视若性命的卿卿,拖进死局。 “主上。” 十余道黑影无声跪地,气息沉凝如寒刃,皆是当年随她死里逃生的商国旧部。 闵睿抬眼,昔日温婉散尽,商国长公主的威仪与冷戾倾泻而出,字字如冰: “传我命令—— 第一,刘嬷嬷那枚棋子继续留用,按原计划传递假消息,迷惑大皇子;其余商国细作,全城清剿,一个不留; 第二,遣玄影精锐前往边城,秘密接触裴濯——他是被族人要挟,并非真心附敌,告知他,我闵睿以商国长公主之名,可保裴氏全族平安; 第三,府内外十步一卫,严禁任何人靠近内院、严禁发出异响、严禁惊扰苏长卿,违令者,斩。” “属下遵令!” 黑影转瞬消失,密室重归寂静。 闵睿望着那枚碎令,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闵兆,你当年欠我,今日还要赔上我儿的命。 这一次,我不再逃。 。。。。。。 边城之外,黄沙卷地,寒风如刀。 裴濯立在帅帐之中,指尖捏着商国大皇子的密令,指节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密令之上,字字逼人:三日内挥师攻城,以苏长卿为要挟,逼薛承嗣交人,否则,裴氏残存族人悉数处斩。 他本是被迫降商,心中本就满是屈辱,更不愿将矛头对准一个受惊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可族人是他的死穴,他半步都不能退。 “将军,帐外有密使求见,持商国长公主信物。” 裴濯瞳孔骤缩。 商国长公主闵睿?当年不是早已被赐死? 他沉声将人带入,黑衣死士单膝跪地,递上半枚残缺的金令:“裴将军,我家主上,商国长公主闵睿,尚在人世。裴氏族人,已被我主上暗中救出,脱离大皇子掌控。” 裴濯浑身一震,攥紧金令,指节微微发抖。 “我主上条件只有一个:临阵倒戈,守住边城,粉碎大皇子借刀杀人之计。事成之后,长公主以皇室身份担保,保你裴氏满门一世安稳,再无掣肘。” 没有多余的威逼利诱,只给了他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裴濯闭上眼,再睁开时,往日温雅尽数褪去,只剩一身铁血决断。 “回去告知长公主,裴濯,应下。” 他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更不会将刀,指向那个受惊如雀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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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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