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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再次笼罩相府,内院烛火压得极低,连风都不敢肆意穿行。 哭累了的苏长卿并未睡沉,不过半个时辰,便被噩梦猛地拽醒。 梦中没有刀剑,没有怒骂,只有薛承嗣满身是血地望着他,轻声问他为何要离开。 少年没有尖叫,没有哭喊,只是猛地蜷缩成一团,浑身冷汗淋漓,睫毛疯抖,肩膀控制不住地生理性颤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细碎。 他依旧陷在严重的应激里,不敢睁眼,不敢抬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死死攥着被褥,整个人缩在榻角,像一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小兽。 守在门外的薛承嗣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屋内的异动。 他心尖猛地一抽,疼得喘不上气,脚步已经迈到了门口,手悬在门帘上,却硬生生停住,不敢掀,不敢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太清楚苏长卿现在的样子—— 一点动静都会惊到他,一点靠近都会让他缩得更紧,连最亲近的闵睿靠近,他都会下意识惶恐,更何况是他。 薛承嗣就僵在门外,声音压得轻如羽毛,生怕惊扰了他:“卿卿,我在门外,不怕……” 屋内,苏长卿听见他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眼泪无声地浸湿被褥,却连一声哽咽都不敢漏出来。 他想应他,想靠近他,可身体的本能恐惧死死困住他,让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闵睿走到门边,轻轻朝薛承嗣摇了摇头。 廊下的男人垂落眼眸,墨发被夜风吹得微乱,肩背的箭伤隐隐作痛,却比不过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一门之隔,咫尺之遥,却是他不敢跨越的心疼。 他只能守在门外,半步不退,用最隐忍的方式,护着屋内那个受惊到连哭都不敢的少年。 屋内,苏长卿埋在被褥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夫君别疼,别为我,别再因我受伤。 夜色沉沉,暗流翻涌,战火将燃,刀锋悬顶。 而相府这方寸小院内, 一人噤声缩颤,不敢言语; 一人咫尺守望,不敢靠近。 只剩碎入骨髓的疼,与至死方休的守护。 薛承嗣闭了闭眼,声音轻得融进夜风里: “我不走,一直守着你。 你别怕,慢慢来,多久,我都等。”
第24章 风沙噬骨无处逃,金銮殿上心彻寒 院里的晨雾冷得刺骨。 苏长卿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全是血。 是薛承嗣被百官围堵在金銮殿上,口吐鲜血; 是太后冷笑着下令,将他拖出去斩了,以平天下之怒; 是边城烽火冲天,百姓哭喊,所有人都指着他骂——妖物,祸水,都是你害的。 他猛地蜷缩起来,浑身冷汗,牙齿都在打颤。 指尖死死抓住被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胸口一抽一抽地发疼。 榻边还留着薛承嗣昨夜留下的薄毯,带着那人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往日里,只要他一发抖,那人就会在门外,低声哄: “卿卿不怕,有我。” 可这一次,他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声响,不是刀剑。 他怕的是——自己会害死薛承嗣。 窗外,侍女压低声音的交谈轻飘飘飘进来,一字一句,都像细针往他耳朵里扎: “满朝文武都要公子死……再不退让,摄政王会被废的……” “商国大皇子放话,只要交出苏长卿,立刻退兵……” “再这样下去,王爷会被天下人拖垮的……” 苏长卿捂住嘴,指节泛白,指腹死死按在唇上,连一点呜咽都不敢漏出来。眼泪无声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从不是勇敢的人。 他怕疼,怕凶,怕离别,怕薛承嗣皱一下眉,怕那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一点疲惫。 让他孤身去边城,去面对千军万马,他光是想一想,就吓得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可他不想再留在这里。 他一闭眼,就看见薛承嗣为了他,与天下为敌。 看见那人肩伤未愈,还要在朝堂上硬扛所有指责,一口血咽进喉咙里。 看见那人明明已是孤臣,还要为他撑起一片天,撑到摇摇欲坠。 他是薛承嗣的软肋,是锁链,是催命符。 少年蜷缩在床角,肩膀轻轻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风雨打湿的雀。 。。。。。。 他没有勇气走向边城。 他连踏出房门,都怕得腿软。 苏长卿赤足轻轻踩在地上,冰凉的青砖从脚底一路窜上来,冻得他猛地一缩脚,脚趾蜷缩起来,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怕惊动院中人,怕一被拦住,就再也走不了。 他一点点挪到榻边,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拿起那条薛承嗣留下的薄毯。指尖抚过柔软的面料,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他用力抿住唇,把哭声咽回去,一点一点、认认真真地叠着毯子。 叠得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他平日里最乖巧的模样。 不吵,不闹,不添麻烦。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等着那人回来,而是要悄悄离开。 他不敢走大门。 大门有侍卫,有下人,只要一露面,就会被拦下,就会被送回薛承嗣身边。 他也不敢带钱,不敢带玉佩,不敢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怕留下痕迹,怕薛承嗣循着踪迹追来,更怕自己身上带着府上的东西,会连累到他。 他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这个院子。 他怕一回头,看见熟悉的一切,就会立刻崩溃大哭,扑进薛承嗣怀里,再也狠不下心走。 窗棂半开,冷风像小刀子一样灌进来,刮得他脸颊发疼。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窗边,指尖冰凉得发颤,半天都拨不开那扇小小的窗扣。 指甲抠在木头上,微微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心想逃。 窗终于推开一条缝。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贴在身上,冷得他浑身打颤。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腿跨出去,赤足踩在窗外冰凉的石台上,吓得呼吸一滞。 然后是另一条腿,再是整个身子。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连呼吸都屏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落地的那一刻,他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扶住墙,稳住身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一步一颤。 一步一抖。 像一只被吓坏的小猫,在晨雾里悄无声息地逃窜。 心里一遍遍地念,细弱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对不起... 对不起... 卿卿...不怕... 不怕... 不是累赘... 他没有想过要去挡刀,没有想过要以命换太平。 他只是单纯地、害怕地想: 只要我消失了,他们就不会再逼你了。 只要我死了,所有人就能好好活下去。 他连赴死,都是怯生生的。 连逃跑,都怕得快要晕过去。 。。。。。。 薛承嗣冲回院子时,一身朝堂寒气,肩伤崩裂的血迹浸透朝服,每一步都带着剧痛,却浑然不觉。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见卿卿。 他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唤着苏长卿,可惜就未见人应,他直觉不对,便踹开了门。 哐当—— 木门撞在墙上,巨响震彻空屋。 榻空。 毯整。 窗半开。 人,不见了。 薛承嗣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冻结。 “卿卿?” 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 无人应答。 “苏长卿——!!” 这一声嘶吼嘶哑破碎,他疯了般扑向床榻,指尖抚过微凉的被褥,又疯了似的翻遍全屋每一处角落。 肩伤再次崩裂,鲜血滴落在青砖之上,刺目惊心。 屋内整洁如常,没有挣扎,没有痕迹。 只有半开的窗,无声宣告—— 他是自己走的。 就在此时,闵睿身形一掠,疾冲而入。 她目光扫过空榻、叠好的薄毯、半开的窗,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女子,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翻起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冷怒。 “人呢?” 她开口,声线沉冷,却藏不住一丝颤抖。 。。。。。。 暮色像一块浸了冷水的黑布,沉沉压在荒芜的官道上。 苏长卿缩在土坡背风处,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呼啸的风沙,每一粒刮在脸上都像细小的刀刃,割得皮肤发疼。他赤足走了大半天,鞋底早不知丢在了哪里,脚掌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可他连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敢坐直,只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幼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耳边还在回响京城里那些话。 “祸水。” “早该弃了。” “只要交出他,商国便退兵。” 那些声音比风沙更冷,比刀刃更狠,一遍遍扎进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底。他不是不委屈,不是不害怕,只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他是拖累,是薛承嗣肩上最沉重、最该被丢掉的包袱。 若是他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过了所有求生的本能。 他抬起头,遥遥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眶红得厉害,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间就被风沙吸干。他想薛承嗣,想那人温热的怀抱,想那人低头哄他“卿卿不怕”的声音,想相府里暖烘烘的炉火,想一切安稳的、不用害怕的日子。 可他不敢回去。 一回去,那些百官会逼得更紧,太后会更有理由发难,商国的兵锋会直指京城,薛承嗣会因为他,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 他胆子那么小,连被人瞪一眼都要发抖,怎么敢让自己的夫君,为了他赌上整个江山。 “夫君……” 他把脸埋进膝盖,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卷走,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我怕……我真的好怕……” 风越来越大,卷起漫天黄沙,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黑暗里,远处有马蹄声隐隐传来。 苏长卿浑身一僵,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是官兵?是商国的人?还是……来找他的薛承嗣? 他慌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往土坡更深处缩,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眼睛都不敢睁,只死死捂着嘴,生怕一点声响就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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