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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话,是驯服,是离不开他,是看见他便眼底发亮的依赖。 可现在,苏长卿是听话了,却也连靠近都不敢,连欢喜都不会了。 是他亲手拧断了那点仅存的鲜活。 “抬起头来。” 苏长卿僵了片刻,才敢一点点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不敢直视薛承嗣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对方衣襟边缘,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 指腹微凉,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那滴悬而未落的泪。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温柔,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对所有物的随意触碰。 苏长卿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僵住,连闭眼都不敢。 “怕我?” 薛承嗣的声音很低,沉在空气里。 苏长卿喉头滚动,不敢说怕,也不敢说不怕,只能死死咬住唇,眼泪掉得更凶,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薛承嗣看着他无声落泪、浑身紧绷的样子,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眼角的湿意与温热。 心底那丝闷意越来越重,却终究只化作一句冷淡淡的训诫: “往后,不准再在我面前哭。” “我不喜欢看。” 苏长卿连忙伏身叩首,声音哽咽破碎,却拼尽全力压稳: “奴……奴知道了……” “奴再也不敢哭了……” 从今往后,欢喜要藏,委屈要藏,连眼泪,都要藏。 薛承嗣看着他伏在地上,像一只被彻底驯服、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的兔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安分待着,别再惹我心烦。” “是……” 他转身走向内室,留下苏长卿独自跪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得晃眼,糕点依旧香甜。 可屋里的人,却再也暖不起来了。 苏长卿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碟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的甜食,眼底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甜还在。 可那份偷偷欢喜、偷偷心动、偷偷觉得人间还有一点甜的心情, 再也没有了。 苏长卿就那样跪在地上,直到膝盖发麻、眼前发花,也不敢擅自起身。 薛承嗣那句“不准再在我面前哭”,像一道铁锁,牢牢锁住了他所有情绪。他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里,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腥甜,眼泪才终于被逼回去。 眼眶依旧通红,却再无一滴泪落下。 他安静地伏在地上,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才轻轻撑着地面,一点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不敢惊扰屋内分毫。 他没有再看那碟糕点一眼,默默退到屋角最暗的地方,规规矩矩跪坐下来。 垂眸,屏息,不动,不语。 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少受一点磋磨,少惹一点厌烦。 白日就这么安静地熬过去。 没有呵斥,没有吩咐,什么都没有。 可这份死寂,比责罚更磨人。 苏长卿就那样枯坐一整天,水米未进,连眼神都是空的。 甜香还在鼻尖绕,可他心里,已经半点滋味都尝不到了。 。。。。。。。 夜幕落下,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内侍铺好床榻,悄声退去。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长卿站在帐外,手指死死攥着衣摆,浑身都在发僵。昨夜缩在床角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他一靠近这张床,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薛承嗣宽衣躺下,目光扫过他,淡淡开口: “上来。” 简单两个字,吓得苏长卿脸色一白。 他不敢不从,只能轻得不能再轻地挪过去,掀开最外侧的被角,整个人几乎是悬在床边,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连沾到床芯都不敢,更别提靠近对方。 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薛承嗣躺在里侧,闭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 身边的人绷得像一根弦,怕得连呼吸都在抖,明明同床共枕,却隔着千里万里的惶恐。 他沉默了很久,在一片死寂里,忽然开口: “过来。” 苏长卿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靠近点。” 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长卿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却不敢违抗。他一点点、一点点往里面挪,动作慢得像在受刑,每靠近一寸,恐惧就加深一分。 直到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衣料,他立刻停住,再也不敢动一分。 整个人依旧紧绷,连放松都不会了。 薛承嗣侧过身,黑暗里,目光沉沉落在他颤抖的侧脸上。 少年连睡觉都绷着整张脸,睫毛颤个不停,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原本只是心里那股闷意散不去,鬼使神差地想让他靠近一点。 可现在才明白。 是他亲手把人吓成了这样。 是他亲手把那点偷偷吃糕、眼底发亮的小东西,磨成了一个连靠近都不敢、连哭都要忍住的空壳。 薛承嗣喉间微紧,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冷冷吐出一句: “安分睡,不准乱动。” “……是。” 苏长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不敢靠近,不敢闭眼,不敢睡。 就那样悬在床边,绷着一身恐惧,睁着眼,熬到天光。 帐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暖床暖不了心,甜糕甜不了骨。
第8章 死寂/ 天刚蒙蒙发亮,苏长卿几乎是在薛承嗣动的前一瞬,就轻得像一缕烟似的,从床上滑了下去。 赤脚踏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一弯,稳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奴……恭迎夫君起身。” 他一夜未合眼。 床边悬了一整夜,身子早已僵麻,却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薛承嗣坐起身,目光落在那道伏得极低的身影上。 脊背弯得温顺,肩线单薄得一碰就碎,安静得像不存在。 内侍进来更衣,殿内只有衣料摩擦与玉带扣轻响。 苏长卿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融进寂静里。 薛承嗣忽然开口,没头没脑一句: “昨夜,为何不睡。” 不是问,是定论。 苏长卿身子微颤,埋着头不敢辩解: “奴……不敢惊扰夫君。” 不敢睡深,不敢翻身,不敢靠近,连呼吸都要轻。 这哪里是床,是刑架。 薛承嗣没再说话,只是临出门前,脚步顿了顿。 他没回头,声音淡得像一层冰: “桌上的东西,不必再留了。” 苏长卿猛地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桌上的东西—— 是那些他曾经偷偷贪恋、后来吓得发抖、如今连碰都不敢碰的糕点。 原来连这点“赏赐”,都要被收回了。 他没有哭,没有求,只是伏在地上,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知道了。” 门被合上。 脚步声彻底远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苏长卿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张空了的小几。 几碟甜糕还在,香气依旧,却像一句无声的宣判。 不必再留了。 连被拴着的那点甜,都没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小几旁,垂眸看着那些软糯香甜的点心。 曾经让他偷偷欢喜的东西,如今只剩下刺骨的凉。 他没有碰,没有尝,也没有让人撤去。 只是安静地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屋角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重新跪坐下来。 垂眸,敛声,一动不动。 从今往后,没有甜,没有盼,没有喜,没有惧。 没有糕点,没有念想,没有自己。 只有一个—— 听话、安静、不吵不闹、不悲不喜、连存在都小心翼翼的—— 男妻。 窗外日光渐盛,暖透整间大殿。 殿内那道小小的身影,却在一片光亮里,安静地、彻底地,凉透了。 ——/——/—— 朝散之后,薛承嗣乘轿回殿。 殿外内侍闻声,立刻躬身静立,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殿门被轻轻推开,薛承嗣缓步走入内殿。 屋内早已按规矩备好午膳,食盒层层掀开,热汽腾腾,几道清淡小菜并一碗粳米粥依次摆上桌案。 伺候膳食的宫人低着头,动作轻稳,将晨间便摆在窗边小几上的桂花糕、云片糕与蜜渍青梅逐一撤下,放入食盒中端了出去。 瓷碟相触的轻响在屋内淡淡划过,甜香随着撤走的糕点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膳食清淡的热气。 自始至终,苏长卿都立在殿内一侧,垂首躬身,姿态恭顺规矩。 宫人撤去糕点时,他没有抬眼,没有侧目,指尖没有半分颤动,呼吸依旧平稳浅细,仿佛那几碟曾被他偷偷贪恋过的甜食,不过是殿中一件寻常摆设。 无惊,无慌,无恋,无憾。 连一丝最细微的情绪起伏,都未曾显露。 薛承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物的小几,又落回苏长卿垂首静立的身影上。 少年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温顺,鬓发垂落,遮住眉眼,下颌线条绷得平直,周身静得近乎无措,却也静得……毫无生气。 没有因甜食被撤而惶恐,没有因断了念想而失落,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忽视的不安。 乖顺得太过彻底,平静得近乎漠然。 薛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节奏缓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压。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过来。” 苏长卿闻声,轻步上前,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垂首静候吩咐,身姿端正,一丝不苟。 薛承嗣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糕点撤了,你倒安稳。” 语句平淡,听似陈述,却带着一丝压而未发的沉意。 苏长卿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平稳,无波无澜: “奴遵夫君之命,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答得规矩,答得妥帖,答得无懈可击。 也正因如此,那层平静之下的无动于衷,显得愈发清晰。 薛承嗣看着他始终低垂、不肯抬起的眼睫,喉间微不可察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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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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