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厢内安静许久。 他才淡淡说了一句: “往后,再无人能这样同你说话。” 没有发誓,没有嘶吼,只是一句平静的陈述。 苏长卿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车外夜色渐深,车内暖意安稳。 。。。。。。。。。。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前时,夜色已浸上檐角。 薛承嗣先一步下车,回身伸手,将苏长卿稳稳扶下来。一路无话,只掌心微微用力,扣着他的腕子,不松,也不重。 进了内殿,宫人刚要上前伺候,被他一个眼神遣退。 殿门轻阖,四下安静。 苏长卿垂着眼,刚要屈膝宽衣,手腕却被轻轻拉住。薛承嗣没看他,只抬手,指尖拂过他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动作淡得像随手整理一件器物。 “吓到了?” 他声音很低,没有波澜,听不出是心疼,还是质问。 苏长卿轻轻摇头:“没有。太后只是问话,奴……答得本分。” “本分够了。”薛承嗣收回手,转身往桌边坐了,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往后再有人单独叫你,不论是谁,先遣人回府知会我。” “是。” 他没再追问亭中细节,也没说半句豪言壮语。 有些事不必明说——他既护得住,便不必拿出来反复剖白,徒增惊扰。 苏长卿安静立在一旁,见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便上前,默默替他将朝服玉带解下,叠得齐整,动作轻缓,不吵不闹。 薛承嗣由着他伺候,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半晌,才淡淡一句: “不是要你怕,是要你安稳。” 苏长卿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热,却没抬头。 他懂。 不是要他战战兢兢,是要他踏踏实实待在这座府里,不必应付,不必周旋,不必强撑懂事。 夜里洗漱毕,榻边只留一盏弱灯。 薛承嗣侧身躺着,并未睡着,感觉到身侧人轻轻躺下,气息浅软,小心翼翼却不再惶恐。他没动,只微微抬臂,让他自然而然靠得近了些。 一整夜,没有情话,没有誓言。 只有安静的呼吸,与稳稳的体温。 窗外风过竹影,屋内一灯如豆。 有些心意,不必高声宣之于口, 只在每一次伸手、每一句叮嘱、每一夜同眠里, 沉得安稳,落得踏实。 。。。。。。。 次日晨起,天刚蒙蒙亮。 苏长卿醒时,身侧已空,只留一点浅淡余温。他坐起身,轻手轻脚披衣起身,刚走到外间,便见薛承嗣坐在案前,正看着几份公文。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淡淡一句: “醒了?” “嗯。” 苏长卿缓步走近,见案上茶已微凉,便伸手要去换。 指尖刚碰到茶杯,便被薛承嗣先一步按住。 “不必忙。” 他抬眼,目光在苏长卿脸上略一停,确认他神色如常,并无昨日余惊,才松开手,“陪我坐会儿。” 苏长卿依言在旁侧小凳上坐下,安安静静,不说话也不局促。 薛承嗣重新低头看公文,笔下动作却慢了几分。 殿内只余纸笔轻响,一静一动,安稳得恰到好处。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太后那边,我会处置。” 苏长卿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不必你出面,也不必你费心。” 薛承嗣笔尖未停,语气平淡如话家常,“往后宫里的宴,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推了。” “……全听夫君的。” 他轻轻应了一声,垂眸时,唇角悄悄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第13章 教训.心疼.平安 时序一转,转眼又至深冬。 这年冬日格外冷,苏长卿本就体弱,前几日受了风寒,虽已好转大半,身子依旧发虚,太医反复叮嘱,忌生冷、忌受凉、需静养。 薛承嗣上朝之前,蹲在榻边替他掖好被角,沉声道:“乖乖在榻上歇着,不许碰冷的,不许下地,等我回来。” 苏长卿裹在锦被里,只露一张白净小脸,乖乖点头,眼尾弯着,温顺得很:“夫君放心,奴都记住了。” 可等薛承嗣一走,他在榻上躺得久了,只觉得喉间发燥,念起前几日厨下新做的梅子冰沙,清甜沁凉,一时心痒,竟把叮嘱全抛在了脑后。 他悄悄起身,也没唤宫人,自己披了件外衫,赤着一双雪白的脚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溜去小厨房端了冰沙回来。 才吃了两口,院外忽然传来熟悉的仪仗声响—— 薛承嗣,竟提早下朝了。 苏长卿吓得心头一跳,慌慌张张将整碗冰沙往被褥深处一塞,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冰凉的地面,快步朝着门口跑去。 一见到玄衣归来的身影,他立刻扑上去,双臂环住薛承嗣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想先装作乖巧温顺的模样蒙混过关。 薛承嗣下意识接住他,触手便觉不对。 怀中人身子微凉,一双脚赤着踩在地上,冻得泛了浅红,丝毫没有护着。 他脸色当即沉了几分,反手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回内殿,将他轻放在榻上,伸手托住他的小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沉怒,却又放轻了力道。 “太医怎么说的?不许下地,不许受凉,你当耳旁风?” 不等苏长卿辩解,他抬手在他臀侧轻拍了三下。 力道极轻,与其说是惩戒,倒更像教训。 苏长卿当即红了眼眶,可怜巴巴地抿着唇,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一声不敢吭,只缩在榻上,双手攥着衣摆,一副知错又委屈的模样。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瞬间就软了,方才那点怒气烟消云散,只剩心疼。 他叹了口气,俯身靠近,伸手轻轻抚去他鬓边乱发,为了安抚他,微微低头,在他柔软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只是这一吻,他立刻顿住。 唇齿间漫开一股甜腻的梅子香气,还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气,分明是生冷冰物的味道。 薛承嗣直起身,脸色一点点沉下来,眼神里带着了然,又气又笑。 他伸手,轻轻掀开锦被一角。 一碗没吃完的梅子冰沙,正安安稳稳藏在被褥里,冰气早已沁湿了一片床褥。 “藏得倒是好。” 薛承嗣声音沉沉,指尖轻点他泛红的鼻尖,“不让你受凉,你偏赤脚下地;不让你吃冰,你偷偷藏在被里。苏长卿,你真是长本事了。” 苏长卿吓得往榻里缩了缩,眼眶更红,小声嗫嚅:“奴……奴就是尝一口……” 薛承嗣看着他又怕又乖的模样,终究舍不得重罚,只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在他臀侧又轻拍了几下,力道轻得像安抚。 “下次再敢不听话,就不是这么轻了。” 苏长卿乖乖趴在他怀里,疼也不躲,只小声认错:“奴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薛承嗣无奈叹气,将他抱紧,取来暖炉捂热他冰凉的脚,又用温水替他擦净唇角甜腻,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 “身子不好,还敢胡闹。” “往后想要什么,同我说,不许再偷偷藏东西,不许再冻着自己。” 苏长卿窝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软乎乎的: “是,夫君...” 窗外寒风落雪,殿内暖炉生香。 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暖,一室静暖。 薛承嗣把人抱在膝头,先伸手去探他的脚,早已冻得微凉泛粉。他眉头微蹙,却没再厉声,只取过软毯将他一双脚细细裹住,又将暖炉轻轻挨过去。 “还冷不冷?” 苏长卿缩在他怀里,摇摇头,声音软得发黏:“不冷了……” 方才那点轻罚,与其说是疼,不如说是吓的。此刻被他这样妥帖护着,心头那点慌早散了,只剩乖乖巧巧的温顺。 薛承嗣低头,看他唇瓣还沾着一点甜气,眸色微柔,又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算是彻底消了气。 “冰是从哪儿拿的?” “小、小厨房……”苏长卿声音越说越低,脑袋埋在他颈窝,“见厨娘放在那里,一时没忍住……” “太医怎么叮嘱你的?”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怒,只带着几分无奈,“风寒未清,再吃冰,是想夜里咳得睡不着?” 苏长卿小声认错:“奴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偷吃了。” “嘴乖。”薛承嗣指尖轻点他脸颊,“就怕身子不乖。” 他命人将那碗藏在被里的冰沙端走,又让人温了一碗蜜梨水来,清甜润肺,正好解他那点馋,又不伤身子。 苏长卿乖乖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着,眉眼弯起,满足又乖巧。 薛承嗣看着他这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那个动辄惶恐、连抬头都不敢的人,如今会偷偷胡闹、会心虚躲藏、会扑过来抱他——这般鲜活,这般软乎乎的小性子,倒比一味温顺更让他珍惜。 待到梨水饮尽,他将人轻轻放回榻上,掖好被角。 “再睡一会儿。” 薛承嗣坐在榻边,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发,“我陪着,不去别处。” 苏长卿眨了眨眼,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道: “夫君不生气了?” 薛承嗣垂眸看他,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声音压得低柔: “气过了。” “再气,也舍不得真罚你。” 他俯身,在他唇上又轻落一吻,这一次只是浅尝辄止,温温柔柔。 “只是下次,不许再拿自己的身子胡闹。” 苏长卿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 暖炉烘得人浑身发暖,身侧有他安稳气息,窗外风雪再大,也落不进这一方小榻。 不多时,呼吸便轻浅均匀,睡得安稳。 薛承嗣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睡颜,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他的发顶。 从前他要的是占有,是臣服。 如今他只想要—— 这人岁岁平安,日日安稳,永远这般干净鲜活,永远在他身边,睡得这般安心。
第14章 番外.写字.甜蜜蜜~ 入冬之后,风雪频密,王府内外反倒比往日更静。 薛承嗣免了苏长卿一切晨昏应酬,只叫他在暖阁里待着,读书、写字、看花,不必受半分寒。 这日雪下得紧,窗外簌簌落白,屋内暖炉生香。 苏长卿披了件杏色软裘,坐在窗边小几前写字。 他字本就清隽,这几日静心练下来,愈发稳净,只是写着写着,便总不自觉落下同一个字眼—— 承嗣。 等回过神时,一张纸上已密密匝匝,全是这两个字。 他慌忙要揉掉,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8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