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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早已收起慵懒之态，凝神静听，连呼吸都放轻了。 “本以为白衣剑圣坐镇朱府，谁知纨纨母亲却告知，剑圣早已前往永宁山。”百里晏珩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她刚端来些饭食，朕才动了两筷，外面便传来激烈的厮杀声。不过瞬息，朕与陆家主的居所便被团团围困。重伤的陆家主强撑起身，欲做最后一搏，却听破空之声骤起——‘咻咻’箭啸挟着火雨倾盆而下！顷刻间，屋内屋外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烈焰噬人。” 天子闭目，似仍能感受当日灼热：“朕吸入浓烟，咳喘不止，双目刺痛视线模糊……挣扎间，四肢却愈发不听使唤。濒危之际，只听陆家主嘶声厉喝：‘殿下是太子，必须活下去！’这一声如惊雷贯耳，将朕从混沌中震醒！” 闲王不知不觉已移至榻边，指尖掐入掌心。 百里晏珩睁开眼，目光投向虚空，续道：“箭矢暗器不断穿透门窗，陆家主挥剑格挡，护得周全。陆家主正欲想冲出火海时，瞬间从四面冲进几十个不要命的杀手。 渐渐火势愈加猛烈，呼吸愈发艰难……因屏气时间长了些，四肢早已不听使唤，正觉无望时，忽见一人冲破火幕闯入！她将一方浸透冰水的碎布掷予朕，捂上口鼻的刹那，朕神智一清！模糊中见她将怀中一物塞入陆家主手中，奋力搏杀着喊道：‘快走！都活下去！’” “陆家主一手紧抱那同包袱一样的物件，一手搀起朕，冒死冲出火海。身后兵刃交击、惨呼烈燃之声不绝于耳……朕只麻木地随他奔逃，耳中不停传入“您是太子，不能停下……”不知跑了多久，直至脚步声与他的催促渐远，最终彻底失去意识……” 百里晏澄声音微哑，似仍带着当年雪夜的寒气：“不知过了多久，朕被一阵婴儿啼哭唤醒——‘咕嗳……咕嗳……’朦胧意识中是以为是璧如的哭声，那哭声愈来愈响，朕慢慢恢复意识，勉力抬头，见陆家主怀中紧护着个婴儿。朕方才明白，冲入火海救下我们的，是纨纨母亲，而她塞给陆家主的物件便是这个婴儿。” “陆家主浑身是伤，鲜血浸透衣袍，又在雪地中冻结。那婴儿哭个不停，朕便将她抱起，将陆家主的头安置膝上，拂去他发间积雪。朕怕他就此长眠，便将婴儿放在他胸前，把他冻得僵冷的手绕在孩子身上……那孩子似有所感，哭得愈发厉害。” “几息之后，陆家主眼睫微颤，手指亦动了动。朕急忙唤他：‘千弦！千弦！快醒醒，孩子哭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示意朕抱起孩子，而后艰难将他那几乎冻僵的腿缓慢地盘坐运功。 内息流转，周身渐起白雾，行动也稍见灵活。朕为他草草包扎——那一身的伤，刀剑暗器交错，脖颈以下几无完肤！而朕身上，却仅有浅伤数处……所有致命杀招，皆被他一人挡下。” “约莫两刻后，他起身看向怀中熟睡的小娃，眼中尽是沉痛自责：‘若非为了护我，你或许不会失去母亲……危急关头，竟又是你的哭声唤醒我。小家伙，我陆某……’他眼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寒霜。” “朕何尝不是被这孩子的啼哭唤醒？只是唤醒来后，她便又乖乖安静睡去。山深雪厚，寒风如刀，刮过伤口刺骨钻心……唯有抱着那小小一团温暖，才得片刻缓解。” 雪地里无比寂静，不知走了多久。 “朕问：千弦‘这孩子叫什么？’他答：‘柳姨说，让她父亲取名。’朕沉默片刻，又问：‘若她父亲……’他斩钉截铁道：‘便由白衣剑圣来取，他是孩子的师伯。’” “朕跟着他走了多时，也不知要去往何方，朕又再问：‘如今去往何处？’他答：‘永宁山。唯有找到白衣剑圣，才能保住殿下储位，或许……还能救下您的弟妹。’” “他怀抱婴孩走在前面，仿佛一夜之间褪尽青涩，声音沉静冰冷，思路清晰果决。朕望着他那仿佛能扛起一切的身影，一具坚不可摧的身影，甚至有一瞬……想过将这江山托付。却终究怕被他嗤笑无能，未能出口……” “皇兄万不可妄自菲薄！”闲王忽然开口，神色是罕见的认真，“万年冰山固然强大，但皇兄何曾逊色？这些年来，皇兄的勤政爱民，臣弟与天下百姓皆看在眼中。若说当年他给予皇兄的是坚不可摧的守护，那么皇兄给予臣弟与璧如的，便是亦父亦母亦兄的深恩；给予这天下百姓的，更是固若金汤的太平！” 烛光下，兄弟二人目光相接。百里晏珩望着弟弟难得郑重的模样，终是缓缓露出一丝笑意，那笑中有感慨，亦有欣慰。
第26章 他变了，朕看不透了 午后，枕浪亭内熏风微拂，水波轻漾。闲王百里晏澄斜倚栏杆，语带催促：“皇兄——接着上回讲完吧！臣弟可等得心焦。” “哈哈哈……臭小子，就晓得缠磨你皇兄。”百里晏珩眼底漾开难以掩藏的宠溺，执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投向池心那一片亭亭玉荷，渐沉入往事之中。 “那时，朕与陆家主带着纨纨赶往永宁山。天寒地冻，我俩皆不谙育儿之事，身后还有追兵不休。途经一户农家，一位热心大娘教陆家主如何照料婴孩。他学得极快，难的是小东西缺奶。大娘说可喂米糊，陆家主便认认真真跟着学了整整一个时辰。” “临行前，陆家主收下大娘备好的米糊，特意嘱咐：‘若有人问起我等去向，您照实说便是。’”百里晏珩声音微沉，“朕明白，他是怕那些黑衣人追来，迁怒于大娘。” “积雪渐融，溪水淙淙。小东西在他怀里醒来，咂着小嘴。待看清我俩，竟绽出一个暖暖的笑来——在那冰消雪融的林间，宛若一抹春阳，直照进朕与陆家主心底。” “便在此时，陆家主倏然警觉。他将孩子塞入朕手中，反手抽出朕的佩剑，冷喝道：‘既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只见一道孤影轻点竹梢，随即，不下百名蒙面人无声现出身形。他执剑而立，周身散出凛冽寒意，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冰壁垒于朕与婴孩之前。来人修为皆不弱，朕竟未曾察觉。” “竹梢上那人嗓音不阴不阳：‘能察知我等行迹，不错。我只要你所护之人，可愿入我蚀影？’” “陆家主声寒如冰：‘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那人疾掠而下，众蒙面人一拥而上。陆家主目光锁住其中两名高手——朕未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只见两排敌人瞬息间被定住，又齐刷刷倒地。余者惊退半步，他与那二人迅疾交手，不过几合，对方便闷哼毙命。他旋身夺过对方双剑，将朕的佩剑掷回，动作行云流水。” 百里晏澄那难得正经的脸上忽绽笑意：“皇兄，您说这万年冰山……算不算明抢啊？哈哈哈……” 百里晏珩啜了口茶，续道：“朕接剑在手，见他双剑分执，已护至朕身侧。” “‘千弦，好小子，何时练就这般身法？这是要使双剑？’” “他未答，周身寒气却愈盛。” “那为首者又道：‘不错，难怪前几波人都折在你们手里……影面大人这才遣我亲至。’他自顾自笑着，‘哎呀，许久未活动筋骨了，今日便陪你们玩玩……’忽又盯住朕，‘哟～小太子的剑不错，我喜欢。’” “朕抱紧怀中乖巧的小东西，冷声道：‘也得有命拿才行。’” “‘我不仅要剑，还要人——你们，一个都走不了，哈哈哈……’” “‘聒噪。’” “朕只觉人影一闪，便闻剑刃交击之声骤起！二人身法快得肉眼难辨，所过之处草木尽摧，无形气劲不断撞击地面林木……数合之后，那为首者气息已见紊乱。” “‘全都上！格杀勿论！’他失了方才的气焰。” “众敌蜂拥而至。朕正欲迎战，却见陆家主真使起了双剑——待敌逼至五步之内，他双剑交叉挥出，一股凛冽冰寒的剑气轰然爆发，如狂潮般撞向人群！顿时惨嚎四起，数十蒙面人或重伤或立毙。” “那为首者嗓音愈尖：‘倒小瞧了你！’说话间疾刺向陆家主，余敌则向朕扑来。陆家主被其缠住，朕独抱婴孩对敌，小东西忽地放声大哭。陆家主闻声，竟不顾一切冲回朕身旁，接过孩子——说来也奇，小娃即刻止啼。” “他单臂抱婴，厮杀竟毫不滞涩。那为首者再度攻来：‘如今抱着个奶娃娃，看你如何敌我！’” “陆家主语寒如铁：‘不妨一试。’” “朕欲拦截那人，奈何其功力深厚，不过两招便已受创。那人转而直取陆家主怀中婴孩，朕勉力撑起。 陆家主沉声道：‘受了伤便莫离我太远。’” “他抱娃与强敌周旋，对方气息诡谲阴冷，他却如极地寒渊，剑光织成密网护住胸前婴孩。那人招招竟想取小东西性命，朕亦与余敌苦斗，因伤渐感不支……眼见一刀劈向朕面门，刹那间，陆家主反手一剑划过挥刀者咽喉！刀与人同时凝滞一刹，轰然倒地。” “那为首者又复缠斗，陆家主格剑相抗。忽有一敌偷袭刺向婴孩！朕情急挥剑，将来人头颅斩下——热血喷溅，染红小东西脸颊。她似受惊厥，小脸煞白，晕死过去。” “陆家主见怀中人儿面色如纸，周身寒气骤烈如实质，眼中翻涌嗜血杀意。余敌骇得僵立当场。他将小东西递入朕手：‘去清理干净。往后，莫让这等腌臜污了她。’——此刻，他对朕的称谓已从‘您’变成了‘你’。” “朕抱她退开十丈，拭净她脸上血污。身后惨叫不绝……待朕抬头，只见十余敌尽数倒地，唯那为首者惊恐疾退。陆家主所在之处竟覆上一层薄冰，倒毙者皆似被冰封，无一流血，他手中双剑亦滴血不沾。那为首者狼狈遁入竹林中，瞬息无踪。” “陆家主转身疾步来看她，朕方才见地上尸身鲜血渐渗而出。” “一路行来，他功力精进神速，性子也越发冷峻。自雪中苏醒后，其修为、剑意乃至心性，朕早已窥不透底。” “他抱回小东西，默然不语，只周身寒意渐消。朕一时踌躇是否跟上。他驻足，头也不回低声道：‘此地污秽，寻处干净所在看看小东西如何。我也为你疗伤。’” “朕方随之而行。他未走多远便停下，显是顾及朕伤势沉重。待朕近前，小东西也已转醒，面色渐复红润。” “他将小东西交予朕，自去拾柴猎食。可自此，小东西竟拒食米糊，喂什么都不肯入口，却不哭不闹。陆家主真正慌了，朕亦顾不得伤，二人急抱孩子赶路，只盼再遇善心人，或直抵剑圣所在。” “朕终至力竭：‘千弦，别管我了！你脚程快，先带孩子去求援，我随后……’” “他神情虽冷，目光却不容置疑：‘不行。你与小丫头，我都要护住。前方便是永宁山脚，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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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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