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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弦静坐一旁，并未言语，亦未动作，只是默默看着周文策失态。这份迟来的喜极而泣，他懂。 良久，周文策才勉强站直身体。他抹了把脸，转向陆千弦，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强行扯出一个混合着泪痕的笑容： “谢谢你…把她抱了出来。”他眼眶通红，泪水仍在无声滚落，这笑容显得既突兀又心酸。他忽然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拽过陆千弦宽大的衣袖，胡乱擦着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 陆千弦面无表情地抽回袖子，嫌弃地拂了拂：“我们从金麟都来瑾瑜都的路上遭不明组织围杀。还有天香苑的一批重要货物被毁。对方暗器、武功路数皆出自同一组织。” “你…”周文策迅速收敛了情绪，眼神变得锐利，“是怀疑有人冲着你来？还是…冲着纨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你同我说这些…莫非是疑心皇上？这绝无可能！皇上虽命我留意你的情况，但那只是例行汇报，他断不会对你下手。” 陆千弦看着眼前这情绪切换如翻书般迅速的家伙，内心着实有些好笑。他眼神微凝：“无论幕后是谁，总会浮出水面。皇上断无此意。想来，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又蠢蠢欲动了。” “我告诉你小丫头的身世，是要你明白，你那尚未取名的妹妹，就叫朱纨纨。”陆千弦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周文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充道：“并且，她是我陆千弦名正言顺的夫人。” “你…你存心气我是不是？有本事公平竞争！”周文策举起拳头，气势却有些不足。 “公平？”陆千弦眉梢微挑，“你与我陆千弦谈公平？你打得过我？你有御赐婚书？你了解纨纨几分？你……” “停停停！”周文策打断他，“你这是仗势压人！不算公平！” “那你倒说说，何事才算公平？” “我……”周文策一时语塞，随即梗着脖子道，“反正！从现在起，我要追求纨纨！只要她没亲口承认你是她夫君，你就……” 陆千弦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告诉你真相，是要你认清——她是你妹妹！是你周文策的妹妹！明白吗？” 日影西斜，周府凉亭。 周文策侧身倚着石桌，一手支颐，静静凝视着掌心不知何物，神色恍惚。 “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香儿的声音由远及近。 “哥！”见他毫无反应，香儿走到近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周文策如梦初醒，“香儿？你怎么来了？” “见你在这儿发呆，过来瞧瞧。什么事呀，奇奇怪怪的？”香儿在石凳上坐下。 周文策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明亮的笑容，带着失而复得的激动：“朱府！朱丞相的女儿就是纨纨！她比你小一岁左右，哥以前跟你提过的柳姨的女儿！她还活着…香儿，她还活着！” 香儿惊愕地睁大眼睛：“哥？你不是说那场大火后，柳姨和她女儿都没能……” “我们都以为如此！连那万年冰山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周文策语速飞快，“但他今日告诉我，当年是他把襁褓中的婴儿抱出来了！就是纨纨！纨纨就是柳姨的女儿！” “天哪！太好了！”香儿惊喜地拍手，露出糯米般的白牙，“难怪我第一次见纨儿妹妹，就觉得莫名亲近，特别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她由衷地欢喜。 周文策却仿佛没听见香儿的话，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喃喃道：“难怪…难怪我第一眼见她，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只想靠近……那眼神，太像了……”他脸上浮现出温柔又怅惘的神色。 香儿敏锐地捕捉到哥哥眼中未熄的情愫，正色提醒道：“哥，你可别忘了！你当年亲口答应过柳姨，要把她女儿当亲妹妹一样疼爱的！现在，可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了！” 周文策闻言，像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瞬间萎靡下来，懊恼地重重一拍自己的额头：“唉！你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我要是跟柳姨说，她女儿长大了就嫁给我该多好……” 他看着远方，眼神黯淡下来：“罢了罢了…现在…她就同你一样，是我周文策的妹妹。”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深深失落与认命。
第16章 客栈遇刺 “莲儿！路上吃的可备妥了？回金麟都少说也得两天呢！”纨纨的寝房里，两人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细软。 莲儿利落地系好最后一个包裹：“小姐放心，刘叔早按您的口味备齐了点心干粮，咱们带上就走！” 天香苑门前，陆千弦的马车已静静等候。纨纨与莲儿刚踏出门槛，就见刘叔提着几大包油纸包裹的点心候在一旁，脸上是长辈特有的慈蔼： “纨纨小姐，都是您素日爱吃的，路上垫垫肚子。”那眼神，像看着自家即将远行的孩子。 莲儿赶忙接过沉甸甸的点心，纨纨甜甜一笑：“谢谢刘叔！” 纨纨弯腰钻进马车，抬眼却是一怔——今日的陆千弦，竟换下了惯常的玄色深衣，着一袭质地精良、裁剪合宜的月白锦袍，少了几分冷峻的锋芒，平添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雍容。莲儿放好点心，利落地翻身上马。小五、小七也各就各位，随着小七一声轻叱，马车缓缓启动。刘叔立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影，捋须含笑低语：“家主这副模样，才真真像个有烟火气的寻常人了……” 车厢内，陆千弦照例执卷而读。纨纨则托着腮，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出神。陆千弦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安静的侧影，书卷无声合拢。 “可是闷了？” “嗯…倒也不是，只是有些乏了……”纨纨揉了揉眼睛。 “过来。”他声音低沉温和，拍了拍自己的腿，“枕着这里，舒服些。” 纨纨依言挪过去，将头轻轻枕在他坚实的大腿上。陆千弦一手护着她的额角，一手重新拿起书卷。车轮辘辘，车厢轻摇，帘隙透入的光影明明灭灭，如同流淌的柔波。不过片刻，纨纨的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沉入了梦乡。 陆千弦垂眸，目光落在她沉睡的容颜上。那合拢的眼睫，像两弯栖息在凝脂肌肤上的初生新月。几缕散落的青丝，随着马车颠簸，在她白皙的颈项和他下颌间轻轻拂蹭，带来一丝微痒。发间那支淡蓝兰花钗的花瓣，在晃动中轻颤，仿佛随时会滑落。他的视线最终停驻在她微启的、如花瓣般柔嫩的唇上，仿佛凝视着静夜中悄然吐蕊的幽兰。指尖微动，想要拂开那缕恼人的发丝，却在半空悬停片刻，终是缓缓收回——唯恐一丝惊扰，便碎了这静谧的酣梦。 “这小丫头，醒时如跳脱的鹿，睡时却似静卧的莲，判若两人。”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臂弯圈着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安眠，他竟也一时不敢稍动，只任车辙声碾过寂静的时光。 约莫半个时辰后，纨纨在陆千弦温暖的怀抱里悠悠转醒。她掀帘望去，道旁葱茏的草木正飞快地向后退去。转回头，却撞入陆千弦深邃的眸中，四目相对，纨纨一时语塞，竟忘了方才想说什么。 “又想骑马了？”他洞悉地问。 “嗯…嗯！”纨纨眼睛一亮，带着几分祈求，“要不…我来同小七赶车？你坐里面歇歇？” “先歇脚。”陆千弦扬声，“小七，停车。” 马车刚停稳，莲儿已心领神会地将刘叔备的点心盒子捧了过来。纨纨打开食盒，示意莲儿分些给小五小七。她自己则拈起两块桂花糕，蹦跳着走向陆千弦。 不远处，小五用手肘碰了碰小七，压低声音：“家主向来不碰甜食，你猜这次会怎么回绝纨纨小姐？” 小七笃定道：“定是说‘不必，你自用’。” “老…冰块，你也尝尝？”纨纨递过一块糕点。 陆千弦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如…把‘老’字去了，单唤‘冰块’可好？”说话间，他已伸手接过，在那块桂花糕上咬了一口。 “我试试…”纨纨眉眼弯弯，嘿嘿笑起来。 一旁的小五小七，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七…家主他…原来吃甜食？”小五喃喃。 “他只吃纨纨小姐递的甜食。”小七恍然，语气笃定。 莲儿的声音插了进来：“小五哥，你们光顾着看，点心还吃不吃了？” 小五猛地回神：“吃！吃！不愧是刘叔的手艺，绝了！” 小七连连点头附和：“嗯嗯！” 再次启程时，小七刚在车辕坐定，陆千弦冷冽的声音便响起： “滚去骑马。” 小七一脸无辜茫然—— 我做错了什么？ 陆千弦已取代了他的位置，稳稳坐在赶车处。纨纨见状，立刻对莲儿道：“莲儿你坐车厢里去，小七骑你的马！”说完便欢快地挨着陆千弦坐下。 小七骑上莲儿的马，蹭到小五身边，憨憨地挠头：“原来不是我的错，是家主想陪纨纨小姐‘玩’了。” 小五忍俊不禁：“学着点，以后机灵些！” 一路上，纨纨兴致高昂，小嘴说个不停：“冰块，你看那丛野花，蓝得多透亮！…冰块，那棵树杈长得像不像鹿角？…冰块……”她清脆的声音像林间雀鸟。 陆千弦一手控缰，目光随着她指尖的方向流转，低沉的嗓音耐心应和：“嗯，是美…确也奇特…颜色很鲜亮……” 车尾的小七听着前头传来的只言片语，憋着笑对小五嘀咕：“听见没？咱们纨纨小姐，真把万年冰山给捂化了！” 小五也噗嗤笑出声：“嘘…小心家主听见！”然而他自己笑得比小七还响。 日影西沉，倦意袭来，纨纨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 “前方便是客栈，很快就能歇息了。”陆千弦侧首看她，声音温缓。 约莫一刻钟后，一座孤零零的两层木楼出现在道旁，门前褪色的酒旗在暮色中招摇。马厩边拴着几匹疲惫的驿马。几人步入大堂，喧嚣人声与酒菜气味扑面而来。然而，一股极其隐晦的、混合着铁锈与杀意的冰冷气息，瞬间被陆千弦与纨纨敏锐地捕捉。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径直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梯，走向二楼预留的房间。 房间虽陈设简朴，却异常洁净。小二殷勤地送来茶水：“陆家主，这两间房日日打扫，专为您留着，从未让旁人住过。您安心歇着，有事尽管吩咐！”言罢躬身退下。 陆千弦在桌旁坐下，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小丫头与我同住。莲儿随小五小七住隔壁。若有变故，我带小丫头先行，你二人务必护好莲儿周全。” 纨纨闻言，目光担忧地投向莲儿：“可他们是……” 小五立刻接口，语气郑重：“纨纨小姐放心！我睡地铺，床让给莲儿姑娘。我二人定当竭力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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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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