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费了半天的劲儿,却一直在原地打转。 谢晏辞扶着门框,攥了攥拳头。 他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那么的想杀人…… 庭院里有柴房,芝儿用它烧过水,谢晏辞晓得,可那时他尚且难以下榻,根本没见过那柴房长什么样。 待第一声鸡鸣,谢晏辞终于摸到了个像的,墙柸是泥做的,门口还堆着干柴,应该就是了。 他伸出手推门,好在门未上锁,打开并不难,可推了门往里去时,却咣当一声,撞在了门楣上。 这一下挨得不轻,响声都震耳发聩。 谢晏辞直接把自己撞得仰躺在地,像是条死鱼一般。 “……” 他躺在那里,动都不再动弹一下,像是用尽了积攒的力气,也像是对自己的处境彻底无望。 石子路硌人又潮湿,谢晏辞躺在那里半天,也没人来扶上一把。 谢晏辞顶着灰扑扑的一双眼睛,仰头看天。 良久之后,他才喘着粗气,颇为气急败坏的道了句:“……放肆!!!” 翌日天光大亮,魏承德方一开门进来,便见着院子里孤零零的躺着一人,这人头上肿了块儿高的,胸口腿上也掺着血渍,好不狼狈。 “呦!” 魏承德上前便开始奚落,可他说了老半天的难听话,也没见着谢晏辞应承一句。 躺在地上那人依旧是双眼紧闭,气息清浅。 魏承德说着便意识到了不对,他止住了话头,放下篮子,去探谢晏辞额头。 这一摸不打紧,烫的厉害,已经不知烧了几时了。 “完蛋完蛋完蛋……” 魏承德倒吸一口冷气,拔腿儿就跑,像是身后有恶鬼索命一般。 一口气跑到妙手回春堂,碰巧姬玉轩在这儿,他赶紧跪了下来,说道:“公子,小的闯祸了……” 姬玉轩放下书籍,不温不火的看他。 * 乌枝的夜间冷的似寒冬,谢晏辞在外面躺了一夜,怎能不会起热? 姬玉轩给他又是施针又是换药,魏承德在一边看着,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 待将人打理好,姬玉轩擦着手,问他:“你都做了什么?” 魏承德头皮发麻,避重就轻的说了几句。 姬玉轩看他一眼,没管他说的是真是假,都没再继续往下问。 魏承德摸不准他的脾气,量着他应是生气了,便道:“小的这就下去领罚。” 乌枝不比宫里,魏承德也只是他招来的小厮,哪里有什么领罚一说? 话音方一落地,魏承德便知自己说漏了嘴,没等姬玉轩说话,他便跪了下来,自己招了个明明白白。 “王爷恕罪,小的是陛下的人,刚入宫不久便被遣来您这里了。陛下实在是放心不下您,这才……” “不过小的只是照看着您,其他什么都没做!还请王爷降罪!” 姬玉轩眸色冷清,瞥了他一眼,道:“在我这儿请什么罪?你该去找你的主子。” 他这般说,魏承德便什么都懂了,叩了个大礼,起身告退了。 冷风习习,翻吹着书页,姬玉轩支开了扇窗户,搬来桌案,坐在那里看书。 不过片刻,这屋子里便传来了几句细微的嘤咛,谢晏辞浑身滚烫的躺在那榻上,喃喃道:“冷……” “好冷……” 姬玉轩听见了,看他一眼,又瞧了瞧这窗户。 “冷……” 谢晏辞嘴里还在嘟囔着。 姬玉轩没做犹豫,放下书本,又将那窗口开得大了些。 而后自己搬着书案,远离了那窗口。 谢晏辞这次起热,拖拖拉拉了半个月,人都快烧傻了才见好。 他睁开眼时,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自己下床斟茶,一边喝凉水,一边唤着“阿轩”。 待清醒了些,他便扶着桌沿喘气,试探着喊道:“魏承德?” 满室空寂,无人作答。 只唤了这么一声,谢晏辞便作罢了,他朝着桌案上探去,想看看上方可否放了吃食。 ——没有。 谢晏辞摸了个空。 “……” 姬玉轩蹙着眉,方一进门便瞧见了这些。 他虽是不解,却也一句话都没说。 谢晏辞自己摸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头上顶着湿帕子,两手抱着木棍,让人越看越觉得孤独。 姬玉轩拎着衣摆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站在谢晏辞的跟前。 “喝药。” 他换了个嗓音说道。 掐着嗓子说话不是难事儿,原先他不会,这几天学了学,刚好够用。 低沉粗犷的声音骤然响起,吓了谢晏辞一跳,他猛地朝着身边看去,下意识的警觉起来。 姬玉轩看他这样,以为是要做什么,他往后列了两步,刚刚站定,便听这人道:“戴兴怀?你怎的也在这里!” 姬玉轩:“……” 第204章 姬玉轩:喝! 来人不是戴兴怀,而是另一个小厮,姬玉轩是这么跟谢晏辞说的,可谢晏辞总觉得这人怪怪的。 说话怪,做事也怪。 谢晏辞说不上来这感觉是什么,但总是心里毛毛的,没有魏承德在时实在。 “公子。” 床榻上,谢晏辞揣着手坐着,他烧还未退,可又掂量着洗漱了。 倒不是他非要惹事儿,跟自个儿身子过不去,而是他已经馊了,从被河里救上来到现在,一身儿衣裳都没换过。 姬玉轩听他说话,抬眼看他。 谢晏辞眼睛黯淡无光,他等着人应他话,可却等了个空。 好半晌,谢晏辞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你闻着什么味儿没?” 姬玉轩蹙眉,鼻尖轻动,还真就闻了闻。 “……没有。”他道。 谢晏辞听罢冲他招手:“你过来些。” 姬玉轩望而却步。 见又没人搭理他了,谢晏辞一手撑着额头,无奈至极。 案上的香刚燃一半,安静了片刻的谢晏辞,又开了口:“公子。” 姬玉轩:“说。” 谢晏辞:“没想到你还在,时辰不早了吧?我还以为你回家歇息去了。” 姬玉轩垂眸,一手执着书页,一手拿着毛笔,淡淡道:“现在是白天。” 谢晏辞抱着木棍,不咸不淡的哦了声。 他瞎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也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往往他饿了,该进食了,可都还没到用膳的点儿。 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人儿待着,确实是孤寂无聊,很多次他都想赌一把,闯破外面锁他的房门,去把他的属下找来,让他们带他回西楚,带他去见太医。 可他实在是没这能力,腿上的伤口如何不得知,反正现在是瘸着的,还有胸口的一片,他觉着疼,疼的睡不着觉。 不过他还有得庆幸,他的武功内力还在,能压一压那难耐的伤。 “公子日日给我送药,看病的郎中可说了,我这眼睛何时能好?” 姬玉轩道:“没说,不知。” 谢晏辞靠在那床头,忽然笑了起来:“谢某觉着,公子不像是小厮,倒真的是位公子。” 姬玉轩:“……” “公子,你若无事,便陪着在下说说话,来这之前,我身边有位好友,每日里都在叽叽喳喳,吵的人不得安宁。” “……”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谢某对你是一见如故,有心交个朋友。” “……” “听公子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也是异客啊。” 姬玉轩:“……” 谢晏辞竖着耳朵听,可这屋子里就是没动静,对面那人,当真就是他说三句也不应他一句。 “公子年岁不小了吧?可有家室?娶妻生子了没?” 姬玉轩抬眼看他,合上书籍,眉眼凌厉的靠坐在那椅子上。 “谢公子。”他唤。 谢晏辞应道:“诶!” “你逾矩了。” 谢晏辞:“……” 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打探不出来的谢晏辞仰躺在榻上,又像是头馊了的死鱼一样。 姬玉轩瞥他一眼,拿着书看了起来,没再管他。 晚间。 又忍了一天的谢晏辞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在姬玉轩临走之前,摸索到他跟前,拽了个衣角道:“公子。” 此番说话,口吻多是服软,也带了些乞求的意味:“在下许久没洗漱了,可否劳公子烧锅热水,我好擦上一擦?” 姬玉轩看了眼被捏着的衣角,不做声的往后撤了一步。 月牙白的阔袖原本整洁无瑕,现下却是染了污垢,灰扑扑的贴在上面。 姬玉轩甩了甩,弄不掉,便背着手挡去了,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他对谢晏辞道:“你高烧方退,如何洗漱?” 谢晏辞轻笑,觉得事情有了苗头:“在下虽身负重伤,但还有些内力能用,只是洗上一次澡,无碍的。” 他这般一说,倒是提醒了姬玉轩,后者眸色逐渐浓重起来,盛满了冷意。 是了。 谢晏辞伤的厉害,但带有武功内力傍身,所以才从边关折腾到乌枝都死不了。 那他呢? 他为何一睁开眼,就只是个孱弱的病人? 他武功内力是不出色,但也并非没有,他也只是淋了雨起了高热,怎的一觉醒来什么都没了? “呵……” 姬玉轩止不住的冷笑。 “不错……” 他夸赞道。 谢晏辞看不到东西,不知他神情,只知一直都好说话的人忽然不对劲起来,像是生了气似的。 顿了顿,谢晏辞扶着木棍,站在原地唤道:“公子?” 话音落地,无一人应答,偌大的院子里又只剩了他一人。 谢晏辞抿了抿唇。 摸着黑,他回到了榻上,往那儿一坐,陷入良久的沉默。 说句实话,他总觉得方才那人熟悉的紧,说话的口吻,断句,都像极了…… 谢晏辞去掏胸口的簪子,死死的握着。 ……阿轩。 * 一连几日,院子里都没人踏足,谢晏辞坐在石阶上空守着,饿了就拿之前剩下的馒头充饥。 自上次铁门上的锁链锁着以后,就再没打开过,谢晏辞巴巴的望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在心里给自己数着数,数到一百,就给自己塞一口馒头,刚开始数的快些,后来馒头要被他吃完了,他就半天再让自己数到一百。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九十九。 九十九…… 咕噜—— 一百没到,肚子先叫。 谢晏辞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口馒头,边吃边道:“吃吧,谁能吃得过你啊!” 吃完这顿可就没下顿了! 哗啦一声,铁门上的锁链开了,谢晏辞听的清楚,一个支棱从地上爬了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5 首页 上一页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