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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打着哈欠,往嘴里灌了口酒:“走吧,跟你一起。” 聂父走得早,聂汤的武学师父将他视若己出的培养长大。于聂汤而言,师父亦师亦父。 所以师父这是……听闻自己要上战场不放心,跟来了吗…… 日头不小,聂汤却依旧感到眼眶热热的:“师父您……” 马儿不知是一路疾驰累了,还是背上的人勒它所停之处寸草不生,从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哼鸣,蹄子也急躁地在地上踢踏着。 “别您您我我的了,赶紧找个驿站歇歇脚吧。” “驾!”聂汤师父是个不拖泥带水的性子,一切尽在不言中,聂汤赶紧夹紧马肚子跟上。 而此时皇宫里——“啪!” 精致金丝楠木桌上的玉盘珍馐,皆被一袖扫过,零零散散的滚落在地,宫中下人们吓得纷纷下跪。 “滚!都给本宫滚!!” 发脾气的,正是相中聂汤的那个小公主——玉林。 下人们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丰腰圆润的嬷嬷悄步走到玉林身边,眸中满是精光和算计:“公主请息怒,都是那聂汤的错,您一国公主相中他,明明是他高攀了,他竟连夜去了边塞,实在不知好歹!” 玉林掌心压在那金丝楠木桌面上,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眼眶不自觉用力:“本宫原以为,他那样护着他那个男扮女装的弟弟,应当是个良人,往后发现本宫是个男人,多少也会像护着他妹妹一样护着本宫……”玉林想到了什么,咬紧牙关,拳头咯吱作响,最终化作一锤震动,与桌面相融。“没想到他竟宁愿充军也要避开这门亲事!” 要说这玉林,也实属可怜。 当初,梁国的五位皇子都陆续遭了皇后毒手,玉林的生母是个没有地位的,为了让孩子能活下来,只能隐藏他的皇子身份,伪装成公主示人……这一装,便是十余载…… 嬷嬷焦急道:“如今两国联姻在即,若是皇上指定您去……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呀!” 玉林公主的翠玉耳坠,还因动作的余震噼啪作响,他冷笑:“哼,聂汤不行,他不是还有个男人妹妹聂清羕吗?” 这样稀罕的同类,还真想亲眼见见呢…… 嬷嬷心领神会:“老奴这就派人去通知聂家。” 聂清羕正在前厅侍弄哥哥上次休沐带回的水仙,小厮突然神色匆匆的打开了聂府大门,毕恭毕敬地迎接,对上聂清羕询问的眼神,紧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商户聂家之子聂清羕在吗?”尖锐的阴柔男音极具穿透力的传来。 思念哥哥的时刻被打断,和同哥哥独处被打扰,对聂清羕来说有异曲同工之感——啧,烦人的苍蝇。 聂清羕又剪下了一小枝卷起的枯叶。 自及笄礼后,聂清羕鲜少见到这么多生人站在聂府庭院了——六个看起来是练家子的轿夫,一个大腹便便的太监,大有张扬声势之意。 啧,怎么哪国的太监,混得好点的都一定要吃那么多油水?将自己吃成猪? 听闻了宫中之人的来意,聂清羕好似才明白来人身份似的,放下修剪枝叶的剪刀:“哦?公主要见我?”语气却是难掩的漫不经心。 太监有点轻蔑:“是,接您入宫的轿辇就在门外。”似乎这对聂清羕是什么恩赐似的。 聂清羕慢悠悠道:“这么急呀?” 呵,还拿乔呢?“请随咱家走一趟吧。”大腹便便的太监虽然矮胖矮胖的,但聂清羕却能看见他圆睁的鼻孔——嗯,是个拿下巴看人的。媚上必定欺下。 聂清羕拍了拍碧色衣裳上看不见的灰:“总要让草民知会阿娘一声不是?”——自收到哥哥赠的“及笄礼”,他鲜少拿出这件衣裳来穿,只常常在寂静夜里,轻柔的摩挲着,好似这样便能离哥哥更近一点。 前夜良宵,聂汤走后,清羕方才从锁着的小箱子里,掏出这件衣裳,贴身穿着。 太监已经没了耐性:“咱家会派人通知聂夫人的。” 聂清羕语气也无一丝尊敬:“既如此,也不便让公主久等,烦请公公带路吧。” 正好,距离三月之期过一日少一日,聂清羕正愁怎么近距离接触皇室中人,玉林就送上门来。他也想见见,这个看上自己哥哥的公主,究竟要作何?
第24章 初见玉林 一路无言,那太监再没和聂清羕说过一句话,聂清羕也乐得安静。宫中之人的马车,驶得极稳,但聂清羕始终保持警惕,一丝睡意也无。不知车轱辘碾过多少条道,太监示了多少次令牌,马儿终于发出一丝泄力的嘶鸣。 亲眼看到梁国皇室的内室,聂清羕方才明白,为何东陵总对梁国虎视眈眈。 镶嵌着玉石、翠羽的紫檀屏风;小巧精致的凤舞雕刻横贯金丝楠木家具;缀着彩贝的鎏金香炉;就连照明的夜明珠都有两颗,足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 可据聂清羕所知,这位小公主,并不受宠。 聂清羕的记性极好,虽已过去多年,但他记得清晰,东陵皇室的内貌,绝无梁国皇族的奢华。况且,自古没有哪个君王会嫌国土多。 一阵细碎、规律、叮当作响的铃铛声传来,聂清羕顺着声响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光洁、未穿鞋袜的脚,就那样踩在金砖上,那声响原是来自脚踝处所挂的一串铃铛。 铃铛的主人玉林走到聂清羕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就是聂清羕?” 聂清羕视线还凝在他的脚上:这个公主的脚……怎么这么大…… “回公主殿下,草民是。”聂清羕收回视线。 玉林公主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呵,倒真是长了一张狐媚子脸,难怪你兄长知道你是男子也那般护着你。”语气好似只是在羞辱,但其中酸涩也不难品味。 聂清羕闻言突然抬头,直视公主,掷地有声道:“兄长护我,无关我是男是女,也无关我的容貌,只因为我是他的家人。兄长他本身就很好。” 聂家的这俩兄弟,都听不得旁人说对方半句不是。 聂清羕这次抬头看清了玉林的相貌——似是刚沐浴过,长发并未梳起,发梢还低着水,泅湿了部分贴着的衣裳。艳红的寝衣很衬她,唇红齿白……到底是一国公主,富贵养人。 只是……她此番模样来见一个素昧平生的……外男?……是否是脑子有问题?……亦或是笃定了自己今日,命休矣?又或者…… “哦?他那么好,怎么突然抛家弃母,跑到千里外的边塞去了?”玉林公主的话打断了聂清羕的思绪。 突然,他话锋一转,“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吧?” 聂清羕的脑子向来转得很快:“公主说笑了,报效家国一直是家兄的志业,如今恰逢朝廷需要,家兄当然要挺身而出。” “呵,这么滴水不漏,你是如何让人发现你男子身份的?”发梢的水在金砖上凝成一个椭圆的小珠,玉林语气突然变得肯定,“你故意为之的?” …… 聂清羕无语凝噎,他真的很喜欢这样说话…… 聂清羕索性承认:“是。” 极致的坦诚便是无坚不摧。 玉林公主笑了:“哦?突然这么诚实?”这话里,既有对他自行暴露男子身份的不可思议,也有对他这么快坦诚的不可思议。 聂清羕依旧是那副客套的样子:“公主金尊玉贵,草民自是不敢欺瞒公主。”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再谈聂汤,于聂清羕而言,他不想把哥哥牵扯进来;于玉林而言,面前这人给他的价值,已经足够覆盖先前对聂汤的执念。 玉林公主看着假意恭顺的聂清羕,眯了眯眸:“是不敢,还是不想?” 聂清羕没有正面回答:“说到想,草民倒真有一事想请求公主。” 这样岔开话题的招数,玉林很不吃。那些下人对他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没有人敢这样做。对玉林来说,这就是在忤逆他。 玉林的语气不难听出不爽:“你不会不知道本公主召你入宫的原因吧?”从不爽升级到发难,不过一句话的时间:“本宫还没问你们聂家要交代,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了?” 聂清羕预料之中。 “草民的请求,于公主百利无一害,公主不妨听听看?” 玉林公主似乎大发慈悲:“说吧。” 聂清羕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这个言行处处透着古怪的“公主”,或许可以成为自己摆脱东陵鸢的助力,既如此,就要给他足够的诱惑。 “东陵国的长公主东陵鸢有意和殿下合作。” 玉林公主微微蹙眉:“东陵?” 一国公主可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蠢货,玉林公主迅速反应过来,眼神犀利地射向清羕:“你是东陵安插在梁国的卧底?” 卧底?呵,他连卧底都不如。 聂清羕冷笑:“不,是被东陵鸢胁迫,在梁国助她成事的傀儡。” 玉林公主并没有立刻相信聂清羕的说辞:“她要和本宫合作什么?” “助公主成为梁国的皇太女,未来可名正言顺继承皇位,再不受和亲之扰。” 玉林公主听后只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她东陵的手还能伸到我梁国来干涉梁国的朝政?” “自是不能。”聂清羕垂下长睫,掩下眸中异色,“殿下可曾听过美人咒?” 下注,总要筹码的。 玉林眉头锁了锁:“少时在父皇的藏书阁里读过,可美人一族不是死绝了吗?” “公主消息果然灵通。”聂清羕顿了顿,“但美人一族——尚有后代。” 这样说话果然好用…… 玉林公主挑了挑眉:“哦?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清脆雅润的青年男音像玉珠滚落。 “你?” 玉林稍加思索便明白过来:“美人一族最后一个美人便是陵帝的亲生儿子东陵羕,而你叫聂清羕……” 玉林公主深吸了口气:“你便是东陵羕?” 聂清羕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主动提及这个身份,来为谈判加码……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是昂首道:“正是。” “你没死?” “侥幸苟活罢了。” 玉林公主对着下位者说话从不掩饰心绪:“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如此相似的经历、遭遇,该当是很好的朋友才对,可本宫看着你,莫名觉得不顺眼呢。” 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往往相通。巧了,聂清羕看他也不顺眼。 “碍到殿下的眼还真是抱歉了。但合作一事,还望殿下慎重考虑。” “仅凭你一面之词,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玉林顺水推舟提出条件:“除非,你施那美人咒给本宫看。本宫便相信你美人一族的身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若真亲眼目睹了美人咒,也不亏。这可是连父皇都没见过的传说中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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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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