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周擎苍通过信,言酌清知道楚铖心中唯一在意的女人映棠也早早就死了。 楚铖这一生,竟没过过几天安稳、快乐日子,哪怕身高皇位,也不过是北堂戟的傀儡,要长期活在北堂戟的阴影之下,而已。 一身明黄龙袍成了楚铖最大的包装,楚铖平时不苟言笑仿若心思深不见底,政事处理老练娴熟仿若一个成熟帝王,这些掩盖了楚铖今年也不过二十一岁的事实,掩盖了他从小到大孤立无援、孤苦无依的事实。 言酌清不知楚铖这一路是如何艰辛走过来的,他只被楚铖外在帝王形象所蒙蔽,对楚铖这帝王抱着很大的期待,因此才会恨铁不成钢楚铖被北堂戟胁迫不敢反抗,却没想过楚铖也不过才二十一岁,就连他也要比楚铖大上整整七岁。 楚铖朝中既无母族帮扶,后宫又无妃嫔相助,唯有一个小太子,还需要靠他为小太子撑起一片天地。 若不是他今天在监狱中那些血淋淋的话,又怎么被逼的楚铖直面北堂戟,哪会将人逼到这个地步。 言酌清看着睡梦中睡的并不安稳的样子,胸腔无比酸涩。 …… 楚铖病倒的非常快,才一夜的时间,就长时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昏昏沉沉了三四日,中途偶有清醒,见四下无人便症状加重,言酌清不敢再离开半步。 楚铖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言酌清的手。 第五天,楚铖醒来的时间才稍微长了些,他的目光落在他紧握言酌清的手上。 言酌清的目光也落在两人十指交缠的手上。 “皇上,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言酌清并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还好。”楚铖一边说一边放开了言酌清的手。 “能吃点东西吗?”言酌清有些担忧,这几天楚铖只有清醒的时候能少吃一点东西,他明显瘦了许多。 “能吃。”楚铖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言酌清吩咐了福安去拿了御膳房随时在锅上热着的饭菜。 没一会儿,温热的粥和几道清淡的饭菜便被端进了紫宸殿。 楚铖身子不大能使得上力气,由着言酌清扶着来到餐桌前,坐下稍微吃了些。 楚铖这才留意到言酌清身上还是牢里那件衣服。 此时此刻,那件衣服上又是泥污,又是药渍,脏的很。 “这几日辛苦言爱卿了。” “皇上信任臣,是臣的荣幸。” “一会儿你回去洗个澡,”楚铖道,“换身干净的衣服。” “是。” 楚铖不再说话,安静吃饭,饭快吃完了,问:“前线传来最新消息没?” “昨日下午传来了最新消息,大楚势如破竹,匈奴被打退到了龙脊隘。”言酌清回道,“现在楚军和匈奴大军在龙脊隘僵持。” “他果真一如既往的厉害,难怪楚慈帝给他赐字载佑。”楚铖感叹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了。 ——载佑,承载天恩,天佑大楚。 楚慈帝这对北堂戟是给予了多大的信任和多直白的称赞。 胃里垫了些东西,楚铖精神头好了不少,吩咐福安让宫女们把他吃剩下的东西都收了,道:“把昨天前线递回来的战报拿给朕。” “是。”言酌清从桌上拿起了北堂戟写给他战报信件。 楚铖将信件打开,只见信件上写着:“北堂戟急奏:我军大捷,匈奴溃退三百里,现困守龙脊隘天险。此隘地势极险,强攻恐损兵过巨。目下两军对峙,敌粮道已断。臣已分兵绕袭其后路。粮草可支半月,深秋将尽,时机紧迫。” 楚铖将信看完,脸上没什么情绪,直到他将信件合上,才留意到信件背面有两行很小的字。 “敬之:龙脊隘风寒,常念紫宸殿暖,与君别已廿七日,吾念卿甚。载佑,九月初七。” 楚铖盯着这两行小字看了良久,想起北堂戟走那日,他问北堂戟“除了楚铖,守护好大楚江山,你就没别的话和朕说吗?”北堂戟思虑良久,说了句“我会想你。” 当下这信倒和他上次出征每次回来的信件只有冰冷的君臣军报不同,给了他一点私密温度。 楚铖看着“吾念卿甚”四个字很长时间,拿了笔墨写了回信回去,落笔: “大人:龙脊险要,持重为上。江山有朕,粮秣不日即达。”写到这,楚铖想了想,又在信尾添上三字“亦念卿”随后落款,楚铖。 楚铖将信写完交给福安,让他把信立马给前线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楚铖将目光落在言酌清身上,“朕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言爱卿若无其他事,便回府换身干净衣服。” 言酌清问:“臣今晚还过来吗?” “不必。”楚铖道:“若朕需要,会命人喊你。” 言酌清心头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似乎是嫉妒——北堂戟可以天天陪楚铖在紫宸殿,他唯有在楚铖神智不清急需要人的时候才能获得资格。 而且,言酌清看着北堂戟和楚铖的信件来往突然有一种很荒谬的念头。 那念头便是,楚铖对北堂戟似乎也不全然是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暧昧? 随后,言酌清又将那念头压下,楚铖和北堂戟睡到一起的事满朝文武、皇宫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更私密的事两人都曾做过,信件暧昧些又有什么奇怪。 “微臣告退。” 言酌清走到门口,听见楚铖声音凌厉:“言爱卿在狱中和朕说的话,朕考虑过了,言爱卿言之有理,朕的确不该继续怕他,朕会剪断其羽翼,将他对朕做过的事一一还给他。” 言酌清脚步一顿,掩饰心底翻涌起的惊涛骇浪,朝着楚铖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礼,“臣愿以皇上马首是瞻。” 楚铖揉了揉太阳穴,“以后和朕说话、做事注意分寸,朕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脾气放过你。” 言酌清一愣,“是。” “退下吧。” “是。” …… 言酌清走后,楚铖又将北堂戟拿给他的信件翻看,目光却始终落在“吾念卿甚”四个字上。 楚铖的手指细细地摩擦着那几个字。 最后,楚铖将这封战报放在了枕头下方。 这几日御书房又堆了许多奏折。 楚铖打起精神处理奏折,将奏折全部处理完已经是深夜。 楚铖回到紫宸殿。 福安问:“皇上,今晚奴婢留下陪您?” “不用。”楚铖拒绝了,“你回去休息。朕一个人睡。” 福安诧异。 自从北堂戟大逆不道将楚铖软禁五个月,北堂戟又带兵北征后,楚铖似乎就很抵触一个人在紫宸殿睡。 今晚居然不用人陪了。 “退下吧。”楚铖道:“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是。” 福安走后,楚铖坐在小桌前盘算着如何人员变动能将北堂戟的爪牙一个个拔下,在朝廷关键岗位都换上自己的人。 殿前督指挥使负责皇城及皇宫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岗。 原殿前督指挥使沈牧是北堂戟的人,当时他断粮杀君时,楚铖以为北堂戟死了,便又给沈牧恢复原职,没想到北堂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沈牧将皇宫围了,将他软禁。 楚铖并不想这么快和北堂戟撕破脸皮,即使斩断其羽翼也要做的漂亮些,想了想拟了一道圣旨,将沈牧从殿前督指挥使升官至枢密副使。 这升职可谓明升暗降。 明升:沈牧进入中央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成为三把手。 暗降:沈牧将脱离禁军指挥体系,失去直接兵权,成为需集体决策的文职化高官。 随后,楚铖又将自己人殿前督指挥副使陈商提拔为殿前督指挥使。 楚铖草拟完这道圣旨以后,又开始想别的岗位如何调整换人。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必须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思索良久,楚铖便有些困倦,上床后,又觉得紫宸殿过于安静、空旷。 楚铖将白日里被他压在枕头下那封战报拿了出来,想着北堂戟对他说的“吾念卿甚”四字,慢慢的,那颗恐慌被抛弃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夜好眠。 …… 前方战报不断传来,大多都是稳报和捷报。 早朝,宣政殿上,楚铖面前摊开的是堆积如山的户部粮册、兵部转运图与工部器械簿。 楚铖条分缕析地将向战场运输粮草的事安排下去,“苗任。” “臣在。”刑部尚书苗任上前。 “你刑部抽调干员,并入粮道督查司。凡沿线州府,有延误、贪墨、以次充好者,无论涉及何人,先夺职下狱,战后按军法论处。” “臣,领旨。” 楚铖的目光转向户部侍郎高怀民,指尖点在最新的河工汛报上:“粮队必经的洛水段,堤防加固进度如何?” “回皇上,三千民夫日夜赶工,十日内可保无恙。” “拨双倍工钱,日夜两班。告诉民夫,他们每快一刻,前线儿郎就少流一滴血。”楚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楚铖展开兵部呈上的驿道路线图,朱笔勾勒:“传统的官道太慢。传令沿路州郡县,开放备用驰道,供粮队优先通行。所有关卡,见粮草旗号即刻放行,胆敢刁难一刻者,守将革职,兵卒杖毙。” “沿路设立十六处中转粮台,预备大夫、药材、替换马匹。粮车不得停,人歇车不歇。” “是。” 这一次,楚铖会遵守他对北堂戟的承诺,保证粮草后方供应,让北堂戟在前线无任何后顾之忧的冲锋陷阵。 至于,他和北堂戟的私人恩怨,等北堂戟从前方战场回来,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 八个月后。 皇城五月,春暖花开时。 一封捷报传回朝堂。 早朝。 宣政殿下站满了文武大臣。 楚铖看过捷报以后,立即将捷报递给福安,“福安,给众爱卿念一下。” “是!”福安接过捷报,念道:“臣北堂戟,奉天伐罪,叩禀天阙:王师所向,皆奏凯歌。自龙脊隘破敌后,臣率军北进千里,连破匈奴王庭三帐。今已犁庭扫穴,克定阴山,阵斩单于乌维并其子弟八人,俘王公贵族百有余众。匈奴宗庙尽毁,金帐已焚。其故地漠南三千里,水草丰美之洲,皆入大楚版图。臣已分兵镇抚要害,设官牧民。自此,北境百年烽燧可熄,天下可安。此皆陛下圣威远播,将士用命之功。臣等不日将献俘阙下,谨奉单于金冠为贺。” 福安越念越激动,越念越激动,念到后面竟是眼眶发红,热泪盈眶了。 朝堂上下大臣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大楚和匈奴打了快五十年,终于,终于结束了。” “匈奴整个王室被灭,大楚以后再也不用饱受北方战乱之苦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6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