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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宇煊看着方千逸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觉得好笑。方才谈公事时的思路清晰、口若悬河,此刻仿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华宇煊缓声说道:“千逸可是有话要说,师兄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何苦如此顾及良多,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言吧。” 方千逸闻言,深呼出口气,说道:“既然师兄如此说,那我便说了。如若有越矩之处,还请师兄见谅。” 见华宇煊轻轻点头,方千逸这才开口道:“坊间有些关于师兄与鲁王世子的传闻,不知是否属实?” 华宇煊微微蹙眉,问道:“千逸为何会问及此事?” 方千逸垂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坊间都说鲁王世子为人和善,脾性极佳,师兄与他是两情相悦,已互定终身。师兄的私事,我本也无权置喙,可… 可也许,鲁王世子的性情并非如坊间传言一般无二。” “千逸何出此言?” 华宇煊的声音沉了下来,“千逸才入锦衣卫不久,应该与鲁王世子无甚接触,难道是听别人说了些什么吗,才会有此推断?” 方千逸紧抿薄唇,闭眸深呼出口长气,少倾,才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师兄,大概月余之前的一日午后,我正从慈宁宫宫闱外巡视而过时,听见院子里有些异样声音传出。每日那个时辰,太后都在午睡,我担心有什么意外,便跃上高处查看慈宁宫中是否有事发生。” “当时正值酷热的午后,我看见院中凉亭内软榻上倚着一人,还有一人跪于院中烈日之下。当时以为是哪位主子在处罚犯了错的下人,也就不愿多事,正欲离开。可此时,却隐约听到凉亭内的奴仆唤软榻上之人为世子。” “我才入锦衣卫不久,又听了坊间传闻,因着师兄的关系,一直对鲁王世子很是好奇。当日午膳时,还听负责慈宁宫值守的同僚们说起,太后留了前去请安的鲁王世子用膳。当时实在太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得师兄如此垂青,于是并未离开,而是隐在暗处观察。” “千逸可有看清罚跪之人的样貌?” 华宇煊突然开口打断正欲继续讲述的方千逸。 方千逸一愣,下意识地就要抬起头,可终究没敢,又将头低了下去,说道:“没有,当时那人背对着我,看不到容貌。可从衣着上看,像是位世家公子。” 第77章 渊儿...对不起 方千逸静静地等待着华宇煊的回应,然而,片刻过去,华宇煊却沉默不语。方千逸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才缓缓继续说道:“那位公子也不知究竟犯下了何等过错,竟会被世子罚跪在这炎炎烈日之下。当日的日头,毒辣得似要将世间万物都炙烤殆尽。就连那些值守的兵士,都纷纷躲在阴凉之处,以求片刻的清凉。更何况,那位看起来文弱无比的小公子,在如此烈日下,简直如同风中残烛。” “没过多一会儿,那位公子便支撑不住,昏倒在地。我本以为,这样的惩罚已然足够沉重,世子该就此罢手了。可谁能想到,世子竟然吩咐下人,毫不留情地往那公子身上泼水,瞧那架势,分明是要将人硬生生地泼醒。人倒是被冷水激醒了,可依旧只能跪在原地,没过多久,便又一次昏死过去。就这样,反复了两三次,最后,那位公子被一连泼了三桶水,却也没有能够醒过来。” 方千逸说到此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本想就此作罢,可对面的华宇煊却突然开口,那低沉的声音里,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后来呢?” 方千逸已经感觉到从华宇煊身上撒发出的冰寒,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华宇煊面前说这些,好似他在估计搬弄是非嚼舌根,但话都已经说了,多点少点对于后果差别估计也不大方千逸心中猛地一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华宇煊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如同实质一般,瞬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他深知,自己此刻所说的这些,或许会让华宇煊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搬弄是非,可话既然已经出口,多说一点少一点,对于最终的结果而言,估计也不会有太大差别。 方千逸一咬牙,干脆破釜沉舟,将后面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后来,我见鲁王世子抬手示意,原本以为他是要叫太医前来救治。然而,从偏房里却走出一个人,径直上前给那位公子号脉。看那人的模样,多半是世子自己的心腹,绝不是太医,我在宫中当差许久,从未见过此人。” “号完脉后,那人便与世子低声嘀咕了些什么。因为距离较远,他们又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根本没能听清。只隐隐约约听到诸如‘中暍’、‘高热’之类的只言片语。最后,那人应该是去熬药了,回来后,又极为粗暴地给那位公子灌下,世子这才吩咐宫人,将人抬出宫去。” 当时,我瞧见宫人半拖半架地抬着那位公子,显得十分吃力,还险些将人摔在地上。于是,我便假意碰巧路过,上前帮忙,将那位公子背出宫门,送上了肩舆。“ 方千逸说到此处,华宇煊只感觉心中一阵强烈的心悸,他眼眸微微眯起,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师兄,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位公子的情况……” 方千逸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心中便一阵不忍,实在是说不下去了。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强忍着内心的情绪,继续说道:“我并不知晓那位公子究竟是谁,又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惹得鲁王世子如此对待他。可世人不都传言,世子为人宽和,待人友善吗?为何我所亲眼目睹的,却与传言大相径庭?将人送出宫去,说明那人并非宫中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人带进宫,难道仅仅只是为了泄私愤吗?” 方千逸生性光明磊落,最是厌恶那些暗中使用阴险狡诈手段的人。自那日之后,他便在心中反复思量,即便因此会开罪华宇煊,也一定要寻得一个机会,将旭尧所做的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华宇煊。如今,话虽然已经说出口,但方千逸却被华宇煊周身散发出来的真气威压,压得有些呼吸不畅。 华宇煊此刻的心中,早已是一片烦乱。方才方千逸的话,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内心。这些话语,与那日姬无双所说的,以及之前鲁王无意中说漏嘴的话,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将他紧紧地禁锢起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实在想不明白,旭尧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旭尧与云睿渊之间,并无仇怨,为何要如此对待他?可是,方千逸和姬无双与旭尧更是毫无过节,他们又怎会平白无故地诬陷旭尧呢?况且,旭尧确实一直在留意云睿渊的情况,甚至还在自己府中安插了眼线,这一切又该作何解释?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所感受到的旭尧,并非真实的他?可如果真是如此,旭尧又为何要伪装自己?旭尧父子对自己有恩,这份恩情,注定了自己只能倾力相报。那么,无论旭尧的真实性子究竟如何,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又会产生多大的影响?旭尧又究竟有什么必须要如此做的理由呢? 华宇煊从未想过,要从旁探查旭尧的为人。可眼下,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华宇煊缓缓闭上双眸,努力收敛了外散的威压气息,而后压低声音,在方千逸耳边说道:“师兄有两件事,想要师弟暗中帮忙调查,不知师弟可愿意?” “那是自然!” 方千逸毫不犹豫地即刻接口道。他心里明白,华宇煊如此说,是对他的信任与重用,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于是,他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师兄尽管吩咐,我定当竭尽全力!” 华宇煊轻轻点了点头,微微探身,凑到方千逸耳边,低声交代着具体事宜。 回到府中时,早已过了午膳的时辰。华宇煊径直来到自己的屋中,唤来秋月,细细询问云睿渊这半日的情况。得知姬无双陪着云睿渊用过午膳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而云睿渊因为身子有些乏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华宇煊随便应付了几口食物,便心急火燎地朝着云睿渊的房间走去。临到房门前,他轻轻挥手,摒退了众人,就连暗中守护的玄夜等人,也都一并退下。 此刻的云睿渊,正痛苦地挣扎在睡与醒的边缘。他的脑海中,是一座漆黑的宫殿,那宫殿似隐藏着无尽的恐惧,让他心生畏惧。他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双腿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 云睿渊心里清楚,自己又被困在了梦里。他拼命地想要挣扎着醒来,可每一次,才好不容易艰难地撑开一些眼缝,那沉重的眼皮便会立刻坠下,将那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吞噬。他就如同陷入了鬼压床一般,意识一半趋于清醒,一半却依旧深陷在噩梦之中。 忽然,耳边隐隐约约响起了谁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似一盏在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的明灯。云睿渊在这黑暗中,终于抓住了一丝希望,双腿的沉重感也稍稍减轻了一些。他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艰难地前行着。终于,在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出口,久违的温暖与光明,就在眼前。云睿渊仿佛看到了生机,不顾一切地向着出口飞奔而去。 华宇煊轻轻走进屋内,来到榻边,看着在梦中苦苦挣扎的云睿渊。云睿渊那长长的睫翼,剧烈地颤动着,仿佛受惊的蝴蝶。眼皮下的瞳仁,也不住地颤抖着,透露出无尽的恐惧。泛白的唇瓣微微开启,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眼睛在挣动中,不时地会挣开一条细细的眼缝,可那清明的眸光,转瞬即逝,随即垂下的眼皮,又将涣散与迷茫重新覆盖。 华宇煊心疼至极,他缓缓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托住云睿渊的头颈,将他的上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温柔地靠入自己的怀中。两人胸腹相贴,华宇煊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云睿渊急促的呼吸,他剧烈起伏的胸口,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华宇煊依旧无法分辨出云睿渊在梦呓些什么,但他能真切地感觉到,人儿在害怕,在恐惧。华宇煊心疼地收紧双臂,将云睿渊紧紧地锁在自己结实而温暖的怀抱里。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云睿渊耳边轻声呼唤着:“渊儿,醒醒,渊儿……” 许久,方才听见云睿渊带着浓浓鼻音,闷声说了句:“王.. 王爷……” “我在,渊儿,我在呢。” 华宇煊立刻温声回应道,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关切。他感觉云睿渊在他怀中轻轻地蹭了蹭,随后便没了动静。华宇煊心中一阵慌乱,却又不敢轻易挪动,生怕惊扰到云睿渊。没过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云睿渊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华宇煊微微歪头,在云睿渊瓷白的颈子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对着云睿渊说道:“渊儿,对不起……” 第78章 为何如此 两日后,晨曦初照,早朝的钟声悠悠散去。云献帝在群臣退去后,独独将华宇煊唤至御书房。踏入那庄严肃穆之地,华宇煊心中便涌起一丝异样。云献帝面上带着和善亲切的笑容,那目光中似有几分关切,如同春日暖阳般洒落在华宇煊身上,询问着他的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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