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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多谢大师开解。” 虽然口中说着“开解”二字,可他神情里却不见丝毫解脱之意,主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突然喊道:“殿下!” 太子驻足回头。 主持说:“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殿下是太子,一念之差或误天下,请殿下慎而行之。” 太子笑了一笑,那笑在光下却显得有些悲凉。 “多谢大师提点,我都知道。” 三天时间,第一天去了渡生寺,第二天,太子去找了燕怛。 他们已陌路许久,念及原因,一是燕怛受人挑拨,亦有太子不做解释,故意与他疏远之故。 可纵使离得再远,心里的火却始终不灭,反而愈烧愈烈,愈缠愈深。 太子到得突然,被燕府人诚惶诚恐地引入府中,等了片刻,还没瞧清花厅里挂着的画是何人手笔,便见燕怛大步走来。 离太子一丈远,燕怛就停了脚步,俯身行礼,动作挑不出一丝错,尽极了臣子的本分。 许多年前,他们情同手足,把酒问盏,何等亲密,可如今却生疏至此,实在教人唏嘘。 太子闭了闭眼,温声道:“燕世子平身罢。” 燕怛这才起身,道:“太子殿下驾到,蔽府蓬荜生辉。” 心头的那团火被压到极致,终于被这份生疏点燃,太子突然同他客套的兴致,直奔主题:“我要成亲了。” 燕怛很明显地怔了一怔,似是不明白为何他要特地来府上说这句话,却还是捧场地道了句:“那小臣先在此恭喜殿下了。” 太子微微一笑:“原来你也觉得这是喜事。” 燕怛蹙眉:“殿下此话何意?” 太子自顾自地道:“那便是喜事罢。” 三天时间里的最后一天,太子去了明心殿,恭顺地跪在阶下:“父亲,儿子想通了,那位方家姑娘,儿子愿娶。” 人生在世,有诸多不能为,是以有诸多必须忍。 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有些事情他从未宣之于口,也再不会有机会宣之于口。 他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又何惧再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穆缺垂下眼,将收拾好的药膏递给燕怛,平静地道:“时不我待,燕侯若以大局为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应下婚约。” 燕怛忍不住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些许不快。可要说这不快的源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岂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世间女子所求,无非寻一如意郎君,”穆缺道,“燕侯至今孤身一人,娶妻后只要待其始终如一,对郡主亦非坏事。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莫名其妙的,燕怛心里愈发不快。究其原因,他思索半天,才勉强得出个结论:许是因为穆缺轻飘飘地就定了一位女子的命运,失了尊重,让他觉得穆缺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行了,此事不必再说,我不会娶她。” 穆缺似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什么心事,怔忡在原地,抬头看了过来。 透过面具的眼洞,这是认识以来,燕怛第一次看清他的眼。 面具在那双眼睛上留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眼睛的轮廓,但烛火掩映下似有点点水光。几乎是对视上的那一瞬间,燕怛就再难挪开视线,毫无由来的,他的心脏一阵阵地绞痛,连绵不绝。 他好像看到了倾盆大雨里,有个人站在远处,浑身潮湿地看着他。 为什么? 你到底是谁? 燕怛几度启唇,颤了颤,又不知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缓缓伸向穆缺的面具。 就在快触碰到的一刹那,穆缺偏了下头,语调平稳:“燕侯尽管答应婚约,博取瑞王信任。我有法子叫此事不成。” 仿若如幻泡沫被一针刺破,燕怛再想细究方才的种种,已是无由。只好收敛心神,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就好……” “燕侯下午去明心侧殿找瑞王殿下,要说的其实是军饷一事罢?” “正是,不过我去了之后方觉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才没有提。” 穆缺没有问为何不方便在众目睽睽下开口,只看了眼屋中的刻漏,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此时不算晚,不如燕侯这便随我回府去跟殿下商谈。” 燕怛一笑:“正有此意,便是先生不说,我今晚也是要去瑞王府说这件事的。” 第36章 ◎殿下,燕侯来了。◎ “殿下,燕侯来了。” 瑞王一怔,看向跟前的李酥。李酥是最得瑞王疼爱的女儿,先前一段时间因为瑞王执意要嫁她给那个年过而立的燕侯,李酥赌了好一阵子气,父女间的关系这才僵持不下,今夜李酥出去一趟,回来后就变了态度,这里没有下人,父女间相处同寻常百姓一般温馨。 “带弃之过来罢。” 吩咐完,瑞王眨眨眼,带上一分戏谑:“方才酥儿才提及燕侯,这人就到了。” 李酥没有一般姑娘家的羞赧,闻言只是微微红了脸,嘻嘻笑道:“父亲也觉得女儿和燕侯有缘?” 瑞王捏她的脸:“没羞没臊的,也是个大姑娘了,为父还真舍不得将你嫁出去。” 李酥嗔道:“反正都在京城,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 三王子李峥和四王子李嵘也在,这时李嵘插了一句嘴:“父亲,这门亲事您是否问过燕侯了?” 李酥不由也忧虑起来:“燕侯会不会不同意?” 瑞王其实亦不确定,如今的燕怛行事不得章法,给他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只是这话他不会在李酥面前说,便只笑道:“有为父给你说项,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好了,弃之快到了,你先带着弟弟们回去吧。” 李峥李嵘起身行礼,李酥却眼珠一转:“弟弟们先回去,我想留下来。” 瑞王板起脸:“不成体统!” 李酥被宠惯了,哪里怕他,左耳进右耳出,提着裙摆跑到屏风后,探出一个脑袋,哀求道:“父亲,我就在这看看,不会让人发现的。” 瑞王:“你……” 就在这时,下人在门外禀道:“殿下,燕侯和穆先生到了。” 瑞王只得无奈地摆摆手:“快请进来。” 燕怛和穆缺在院中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擦肩而过,大一些的看起来约莫九、十岁,穿着月牙白的锦衣,不苟言笑,小小年纪已十分有威势,小一些的燕怛见过,少年老成,正是瑞王四子李嵘。 李嵘眼睛一亮,先生是他敬仰的人,燕怛更是他崇拜的人,不过他却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举动,而是一板一眼跟着三哥行礼:“见过燕侯,穆先生。” 穆缺和燕怛亦拱手还礼,燕怛还偷偷朝李嵘眨了下眼睛。 李峥道:“两位快进去吧,父亲正在屋里等着。” 待分开,跨上屋前台阶,穆缺低声道:“那一位是三王子峥。” 燕怛笑道:“也不知殿下是怎么教的儿子,个个都这般少年老成。” 穆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因为他们已经走到屋内了。 瑞王直接免了他们的行礼,爽朗一笑:“我怎么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 燕怛便笑道:“两位小王子俱是人中龙凤,出类拔俗,我正跟先生感慨呢,也不知您是怎么言传身教的,可否传授一些诀窍。” 瑞王心里一动,状似不经意地打趣:“你连个枕边人都没有,哪里来的儿子。说起来你也不小了,像你这么大的都该抱孙子了。” 燕怛忙摆手:“我一届病寡,又到了这个年纪,家里清贫,无功无业,无权无势,哪有姑娘愿意跟我吃这个苦,活一天算一天便罢。” 他语气淡淡,似是全然不在乎,但偏是这份云淡风轻不以为意,使听的人心里发苦。 该经历过几回决然无望,才会至此习惯麻木?所有的苦楚都成了不惊波澜的寻常。 穆缺心中发堵,微微垂首,却碰巧看到屏风后露出一块梅红的衣角。 瑞王:“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有合适的姑娘我会帮你留意的。” 燕怛还未开口,就听穆缺道:“殿下,燕侯来找您怕有要事。” 燕怛正想着如何切入正题,忙不迭地道:“正是,我来找殿下是为了军饷一事,如今战况紧急,此事不容延误,我这才深夜登门叨扰,还望殿下见谅。” 说着,他从袖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我白日在衙门里理出的清单,还请殿下过目。” 这事早朝时商讨过,兵部要的军饷在瑞王看来有些太多,于是没有答应,现在燕怛来此,怕是兵部心有不甘,找上了这位新任上司再来游说。 瑞王有心拉拢燕怛,自然不会如朝会上那样一口回绝,而是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接到手上。 这一扫,却叫他忍不住挑眉,意味深长地看向燕怛。 怪不得他只敢私下给自己看。这金额,竟比朝会时兵部拿出的还要多一些。 燕怛眼神闪烁:“殿下,您看这……” 瑞王慢条斯理地道:“弃之,这钱,可有些太多了啊。” 燕怛老脸一红,看了眼一旁的穆缺,欲言又止。 瑞王:“穆先生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但说无妨。” 燕怛叹气:“殿下,我刚从大理寺出来,功绩实在没什么可说,但您宵衣旰食,日理万机,十数年如一日地为民操劳,臣实在替您不值啊,说句得罪人的,这些钱,就算拨下再多,最后到达边关又能留下几分?” “那些大臣尸位素餐,富得流油,依臣看,这些钱与其留给他们,还不如放在您手上,您再用这些钱去多建一些善人斋,岂不是行的天大的好事!” 燕怛这话,真是里子面子都捧足了,分明是在行贿,却愣是说得义正言辞,让人生出一种若瑞王推却才是不该之事。 只是瑞王身在高位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直白地贿赂,往常那些送到府里的金银珍宝,哪个不是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借口,像燕怛这般张口就要给他送钱的……饶是他脸皮够黑,一时也有些不自在。 可燕怛那话又实在说得好听,瑞王听得意动不已,没能在第一时间回绝,就显露出几分尴尬。 瑞王捏着那张烫手的纸,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忽见李酥气冲冲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啪! 趁没人反应过来,李酥高举耦臂,一巴掌扇在了燕怛的脸上。 李酥怒不可遏:“我真是看错你了!!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这可是要给边关将士的救命钱,你也敢动!?” 燕怛愣住,瑞王也愣住——他一时忘了屏风后还有人人。 “父亲!这种人打死我都不会嫁!”李酥喊道。 瑞王回过神,不由面皮大臊,一是因为被李酥撞见此事,二则是因为李酥此举实在有些不够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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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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