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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怛不论如何也是个超品侯爵,岂能任由人打脸,瑞王沉下脸:“给燕侯道歉!” 李酥:“我又没做错!” 瑞王厉斥:“李酥!是为父太纵着你了!还不快给燕侯道歉!” 李酥眼睛通红,既是愤怒,又是委屈,恶狠狠地瞪了燕怛一眼,提着裙摆冲进了夜色里。 瑞王尴尬万分:“弃之,酥儿她……” 燕怛倒是笑了起来:“郡主是性情中人。殿下,这军饷之事,臣还有个提议。” 见他转开话题,瑞王不由松了口气:“你说。” 燕怛:“军饷送去边关,途经州府无数,不知要被扣去多少,如今战况紧急,臣以为,可派一名监军押送,且这人需得是压得住场子的,这才能免去克扣之忧,这样一来,运送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瑞王:“看来你已经有主意了?” 燕怛:“您看殿前司的晁虞候怎样?晁家是三代老臣,在京中颇有名望,根深蒂固,想必能担此重任。” 一直不出声的穆缺隐晦地提醒:“殿下,晁虞候是宋太师的学生。” 燕怛立马道:“那岂不是正好?让他押送饷银,在这京中宋太师可谓是断去一臂,于殿下您大有助益。” 瑞王沉吟:“你再让我想想,明日给你答复。” 燕怛走后,瑞王看着那张纸,道:“你怎么看?” 屋子里只剩穆缺了,这话问的是谁不明而喻,穆缺缓缓道:“这军饷实则有些多了,燕侯与世隔绝多年不甚清楚,若支出这么一大笔钱,国库空虚,日后再有什么大事怕是支撑不出。” 瑞王:“不错,我烦扰的也是这个,只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穆缺:“依草民拙见,这几处的钱可以酌减。” 瑞王想了想,忽道:“明日直接将这张清单给礼部,删减的事就交给他们头疼吧——我突然明白弃之为何要多报这些钱了,原本礼部那里我还不太好说,这样一来,礼部的人心里舒坦些,兵部也能得到很大一笔钱,弃之行事还是这般滴水不漏。” 瑞王又道:“至于监军之人,弃之提议让晁海平担任,这人从前和他关系就好,自他出来后也没少来往,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穆缺道:“草民觉得,燕侯是真的在替边关将士们着想,晁海平此人草民略有耳闻,为官刚正,从未有过什么错举,燕侯说的也不无道理,草民以为,此人确实是上佳人选。” “他为那些将士倒是操碎了心。” 瑞王看着手上的纸,这一大笔钱实在令人无法拒绝……就差这一笔,他养的私兵就能用上更好的兵器,日后到了鱼死网破之际,能有更大的底气…… 沉默片刻,他困扰地道:“你说,这笔钱我该不该收?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一个陷阱,弃之他心思太深,我看不透。” 穆缺一顿,低声道:“您大事未竟,恰好就缺这最后一笔,不如顺势应下,届时送一份钱给燕侯,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他收下,便乘了我们这条船,若他另有动作,我们宁可舍了这笔钱,也不能落下把柄。” 瑞王闻言,眉头舒展:“言之有理,倒是我多虑了。” 此事言罢,他才有闲情问起他事:“对了,你怎么会和弃之一起回来?” 穆缺:“今夜灯会草民出去凑了个热闹,回来时恰好撞见燕侯。” 瑞王:“没想到你也会去看灯会……”说到这里,他心里一动,“对了,说起来穆先生你也是孤家寡人,今夜灯市可有看中的姑娘家?若你心仪,不论什么豪门富贵我都帮你去求娶。” 穆缺婉言谢绝:“殿下好意草民心领了,只是草民曾在亡妻坟前立誓,此生不再娶妻。” 瑞王感慨:“先生是个痴情人。酥儿今夜被弃之所救,本来有所心动,可没想到,唉,是我疏忽了……” 穆缺:“郡主心有是非,是您教导的好。” “可惜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还不懂,人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非黑即白,大多是黑白混杂的灰色罢了,”瑞王叹息,“如此一说,是我教的还不够好啊。” 第37章 ◎殿下也许会让穆先生同行助你◎ 十六这日,以徐磊为首的南疆来使启程回去,他们来时进贡了不少南疆特有的土仪珍宝,回去时朝廷亦还赠许多财物,队伍长长地列在官道上,以鸿胪寺为首的官员们夹道相送。 燕怛没有出现在送行的人群里,他坐在城外道旁的茶摊上,背对着道路,布衣荆钗,泯然于众,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 侧首看着城门处的盛况,燕怛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您说什么?”尤钧没听清。 燕怛:“你看这阵仗,与藩国来使何异?虽然没有明面上的称号,但吕子仪在南疆分明已是一个土皇帝,就连朝廷也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撕破脸皮。” 吕子仪真的对天下之主毫无兴趣么?他不信。穆缺为吕子仪深入虎穴,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幕僚?还是朋友?他图的又是什么?若是从龙之功,吕子仪能给的瑞王亦能做到,何必舍近求远,深入险境。 可若不是为了那一人之下的位置,为的又是什么?瑞王待穆缺不薄,是什么让他选择了“忘恩负义”? 还有种种情急之下,穆缺对他掩不住的关心……这又是为什么?他从前与此人素不相识,穆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的试探下流露出关切之情? 经历过种种人心险恶,如今的燕怛已经没有当初的天真,他坚信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亦没有无缘无故的恶,穆缺恶瑞王而善他,这其中必有缘由。 可是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明明接触不多,但此人却莫名让他尤为在意。 马蹄声越来越近,燕怛抽回思绪,南疆使者的队伍已经离开城门,正途经他所在的这个茶棚,燕怛倒了一碗茶水,端着转过身,与队伍前方的徐磊对了个正着。 徐磊旁边就是做小兵打扮的宋邪,他们二人地位相当,都是吕子仪的心腹大将,此次来京,徐磊在明面上吸引住所有视线,宋邪则在暗处活动,拉拢各方势力。 徐磊勒住马头,与宋邪对视一眼。燕怛长身玉立,端起手上茶碗,遥遥一敬,风吹得他身上的褐色布衣衣袂飞扬,鬓发凌乱,却挡不住一双神采湛湛的眼睛,往那里一站,那里便好似成了琼楼玉树,自成一景。 昔日梦郎,风采依旧。 徐磊和宋邪拱手抱拳,回了他这一敬,然后没有过多的动作,队伍仍旧如方才一样似缓实急地朝远方移去。 燕怛也没有多看,将茶水钱放在桌上,捂着嘴咳了两声,轻声道:“回罢。” “哎!” 尤钧忙不迭地跑到马车前,扶着燕怛进了车厢,然后取出大氅将他裹得严实,又把暖炉塞到他手里,才叹气道:“您又吹了这许久的风,就算您不为你自己想,也替小的我想想啊,要是回头应伯知道,挨骂的肯定是我。” 跟着这么个不把身体当回事的主子,尤钧觉得自己心力交瘁,未老先衰,今晨梳头时竟从头上拔下一根白发,可把他愁坏了。 燕怛笑眯眯地道:“莫怕,应伯也管不了你多久了。” 尤钧出去驾车,闻言不由一愣:“为什么?” 燕怛:“我为你在南营谋了个差事,从明儿起你便去殿前司当差吧。” 尤钧又是惊喜,又是不安,呆呆地问:“为什么?” 喜的是竟然能入南营,从今以后便是禁军一员,吃皇粮饭,身有品级,与现今的侯府侍卫身份可谓是天地之别。 不安的是他不明白为何侯爷要突然把他调离侯府,他生怕是自己哪儿做得不好,惹烦了侯爷。 燕怛哪里看不出他的那些小心思,便半是鼓励,半是安抚地道:“燕家只剩我一个,有些独木难支,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送你入南营亦有私心,希望你日后能扶持我一二。” 尤钧那些不安立马跑得一干二净,激动万分,打了鸡血似的道:“您放心!我必不辜负您的苦心,定会干出一番事业!” 少年的言语里总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豪情,燕怛觉得有些怀念,拢紧领口,隔着布帘的目光中露出些许哀愁,垂眸低低地笑了笑:“你就算去了南营,也莫要丢下燕家枪法,我昔日答应过你的话仍旧算数——待你有所成,我会赠你一柄世间罕有的神兵利器。” “嗯!”尤钧吸了吸鼻子,看着前方,眼眶有些红,“侯爷,我知道您一直因为挥不动枪而难受,燕家枪法我会好好练,以后我就是您手中的枪。” 燕怛一怔,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温言道:“好,我记住了。” 午后礼部便将饷银清点完毕送了出来,钱数虽然不如清单上那么多,却也比兵部侍郎谭石仲预想的要多得多,他没有细想,只道燕侯和瑞王的关系果然好,一出马便将这批钱给要到手了。 晁海平被瑞王指为监军,要押送这一批饷银去西北,宋太师听闻后立马见了他,他们在城内一座茶楼的雅间里见面,狭小的空间里萦绕着说不出的肃穆氛围。 宋太师的长子宋颜成亦在场,宋颜成不如尔父沉得住气,咬牙道:“父亲,瑞王此举分明是要将晁兄调离京城,仁生这一走,都虞候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瑞王分明居心叵测!儿子听说这是燕侯和瑞王提议的,也不知燕侯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莫非他说要和我们合作都是假的?” 宋太师没有理自家长子的话,而是看着晁海平,平静地道:“仁生,你是怎么想的?若你不想去,我便想办法将你换下来,瑞王虽然势大,却还没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有太后娘娘在,留你下来也不是不可。” 晁海平喝了口茶,茶水有些烫舌,他趁机缓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想去。” 宋颜成:“晁兄!” 宋太师制止住长子的话,问道:“为什么?” 晁海平:“西北乱成一片,若遇上居心不轨的,这批饷银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就算到了,也不知还剩多少。这是西北将士的救命钱,早一时到,就早一时安下军心,西北大军定,才有打败突厥的机会,如此中原腹地才能免于战乱之忧。” 他苦笑一声:“老师,你了解我,我并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么多年也只能坐到这个五品都虞候的位置,我留在京中未必能帮得了你们什么,可我虽平庸,却也有底气发誓誓死守下这批饷银,这远比我留下来能做的要重要的多。” 有些话一旦开口,后面便顺畅许多,晁海平歇了一口气,莫名笑了一笑,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轻松快意:“其实从小我习武就渴望有一天能投身行伍,为国效力,身为监军,除了押送这批饷银,亦有责任与西北将士同进退,共同抵御外敌,我在京中勾心斗角不过,在军中却总能杀几个突厥人。或许弃之正是考虑到这些,才推举我为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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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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