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扶岍却好似不在意,掐着孩子的腋下,将他轻柔揽在怀中,声色宠溺:“又睡着了,洄儿?” 望洄亲了亲母亲的脖子,羞红了小脸,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洄儿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洄儿才三岁,净学些大道理也于你无益。爹爹只希望,洄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和姐姐两个人相互扶持,相爱相助。”扶岍温柔地望着孩子,轻轻吻过孩子的额头,眼底满是慈爱。 这是他的孩子,从他腹中生出来的孩子,生下来他都没能抱一回的孩子。 他以额抵了抵洄儿的,将孩子揽得更紧些,“我的小洄儿,乖孩子。” “母亲……”洄儿细眉拧了拧,窝在扶岍脖颈处,“母亲最好了,洄儿最喜欢母亲。” 望舒静静看着这一大一小,忽念起沈憬从前哄阿宁时,也是这样温柔似水,喁喁细语,声色里尽是慈意。 他清楚扶岍爱子心切,从前是,现在亦是。毕竟是他身上落下的骨肉,他拿命换来的宝贝,如何能不疼爱。 “母亲,洄儿的肚肚好饿。”望洄小声嘟囔,小手按在母亲的两侧肩上,乞求似的望着他,“洄儿想去松月楼,可以吗……” 既然孩子都这样委屈巴巴望着他请求了,扶岍自然没能狠得下心婉拒他,同望舒二人即刻带了孩子去了松月楼。 洄儿平日里都是自己握着汤勺乖乖吃饭的,今日娇惯了些,黏在扶岍腿上,定要他喂给自己吃。 扶岍想来一回算不得溺爱,这些年不在孩子身边,两个娃娃靠望舒一个人拉扯,实在可怜的紧,心下不忍,便举着汤勺一口一口喂着孩子。 望舒被冷落在一旁,想要责怪扶岍宠爱孩子的话也哽在喉咙里,忤逆不得,只得默默给妻子剥起了葡萄。 西域葡萄晶莹饱满,皮薄汁厚,他剥得似是在做工艺品,眼儿都不眨。他剥完了一盘,得意地将果盘推到了扶岍面前:“尝尝吧,我亲自剥的。” 扶岍抿了抿唇,轻捏了一粒葡萄,塞进了洄儿口中,见他乖乖吃了下去,还奖励似的予他一笑。 “母亲剥的最好吃!”洄儿夸赞道,话语刚落就听见身后人愤愤道:“我剥的!洄儿你个小没良心的。” “不可能!这么好吃的葡萄怎么会是父皇剥的!”洄儿叉腰,不满出声。 扶岍觉着这父子俩实在可笑,也不插嘴,沉默听着他们拌嘴。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了,他又捏过一粒含在嘴里,喉骨滚了滚,那粒入了腹。 望舒那边的动静才轻下来,大人有大量似的不跟孩子斗了。 过了午时,父子三人从松月楼出来,洄儿依旧挂在扶岍身上,望舒说什么他都不肯下来。 慈母多败儿。望舒这回算是领教了。 他们单独出宫,并未带着侍卫、下人,行踪也自由。先是去了趟锦食堂,依着洄儿的心意,挑了几款精致的点心,又是去了趟书坊,买了几本洄儿感兴趣的蒙书。最后不知怎的,竟一路走来了昙镜寺。 “来都来了,祈祈福。”望舒点了几炷香,匀了三支给扶岍,瞥眼一看,身边那团小家伙已经有模有样学着旁人拜了起来。 “求国泰民安,求母亲安好,求姐姐同洄儿顺遂长安。”望洄熟练地念着,像是已经说过无数遍。 扶岍起初还疑惑着,转念一想又都明了了。他望着身侧人,“你常带孩子们来。洄儿都会背了。” “嗯。他们姐弟也乐意来。”望舒这回觉得洄儿懂事了,欣慰一笑。 扶岍细读他教孩子们的话术,见他独独没为他自己许愿,“怎么不为你自己祈福?” “没什么好求的,有你们,我此生圆满,再无他求。”望舒平心而论,举香过额顶,谦恭拜着佛祖。 既然你无所求,那我替你求。扶岍亦是三跪三拜,默念着心之所愿,句句不离身侧人。 殊不知,身侧人的祷词也句句不离他。 父子三人一座座拜过,虔诚祈祷,小至家室,大则黎民,他们一一求过。 最后一尊佛立于禅院最深处。望舒见身侧人慢了些,揽上他胳膊,抬眼却见扶岍怔然仰望着这佛像,眸中闪过一丝惊诧,甚至手也颤了颤。 悟阁内那座毁面佛陀,竟是伽乂真佛!
第96章 得证菩提 悟阁中的那尊佛结跏趺坐, 面容皆被抹去,眉宇之间的慈悲依旧,隐约透着凡人之气。姿态虽异, 潇洒气态却如出一辙。 伽乂真佛唇瓣微翕, 似笑非笑, 身如青松,似在聆听万物弱息。 扶岍眉峰紧蹙, 手心冒着细汗,他下意识勾住望舒的手,一口气堵在咽喉,久久不能出。香烛缭绕间, 一缕微光打在佛像右侧脸庞上, 神态忽得变了,像是在对他笑。 “怎么了, 你见过这佛?”望舒攥紧了他的手, 见他额间冒汗,亦是焦灼不安。“别怕,我在。”他搂住扶岍的后颈, 指腹轻轻按在他颈后骨上,以自己的额贴上他的额,柔声安慰道。 扶岍不再去仰望那尊佛,紧闭上了眸子, 在熟悉的气息里缓着心神, 半晌, 才渡出那口浊气。 他一见伽乂真佛像,不由得心紧,似是被人握着命脉, 某处亦在隐隐作痛——冥冥之中,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好些了吗,突然头又疼了?”望舒仍安抚着他,轻柔抚摸着他的后颈。扶岍颈下骨较常人的突兀些,从前瘦如柴时格外明显,而今长了些肉却还是能清晰地摸出来。 扶岍缓缓松开他的手,深沉一息,“好了,不疼了,我见真佛却心紧不已,我以前……杀过很多人吗?” 杀过人……确实不少。但是在佛祖面前议论此事实在诡异。望舒捂住了他的唇,微微眯着眼,“别胡说,你从前征战沙场,杀戮在所难免。” “这座佛,我见过。”扶岍心有余悸,侧首望佛,垂下眼看着拜得有模有样的洄儿,不合时宜地扯了扯唇角。 望舒初见此佛时便觉沈憬与伽乂真佛像有几分相似,而今对比下来,更是持疑。 无论如何先拜了终归无错。二人齐肩礼拜上香,心怀揣测,恭敬缄口。 住持此时入殿内,恰两人缓慢起身,从容整仪。他看清二人熟悉的样貌,他不急不慢,双手合十,道:“贫僧见过二位施主,别来无恙。” 扶岍应声道:“方丈曾见过我?” 住持温和一笑,回道:“这位施主莫说笑了,前几年您常至寺中,为寺中修缮殿堂、粉饰金身出过好些善款,可谓功德无量。” 扶岍若有所悟,此时意不在此,亦不打算追问,他两手放在孩子肩上,垂头示意他莫要说话,才对着住持道:“方丈,这位伽乂真佛未成道时之事,您可知晓?” 在踏入此处禅院时,望舒告诉他此佛尊称,他故而知晓至佛伽乂。 住持指点眉心,“阿弥陀佛,佛前不语佛前事,二位施主与这位小施主请随贫僧来。” 深井前,花木深,蝉鸣幽。 洄儿耐不住性子要去追蝉,大人也不拦他,只叮嘱他莫要出声喧哗,扰了禅院清净可是要责罚的。洄儿乖乖点头,捂着小嘴就奔进花丛间了。 住持因他所问,道:“莫约二百年前,乱世烽火,干戈纷乱,民不聊生。前朝末代皇帝周殇帝幺子岑珩,因不忍百姓受流亡之苦,自请削去皇籍,除名玉牒,变卖毕生家业,罄其私囊布粥解救流民于危难。” “钱财易尽,饥民愈多。岑珩一人之囊不足以果众人之腹。久而久之,饥民之状不减,岑珩再无力施救。一时间他为指责,言其愧为皇子,忍心至万民于不顾。竟拾起柴木围岑珩而攻之,幸得二位侠士相救,不曾丧命于此。” “彼时,周朝已是大厦将倾之兆,苟延残喘、气数将尽。雍兴末年,沈氏奇军在先祖沈灼远领导下攻入燕京城,三千军队直入崇元殿,迫使末代皇帝殇帝签下退位诏书。十六位皇子、十三位公主于次日斩首示众,殇帝自缢而崩,唯有那位自请削籍的十七皇子幸免一死。” “岑珩饱览人世悲苦,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皈依三宝,法号释无。其赤足苦行天下,日食一箪一瓢,潜心修炼,衣不解带。终于一夜万籁俱寂之时,功德圆满,舍劳前尘,得证菩提,受封伽乂真佛,位居十八佛之列。” 末代皇子修得真身,终成无上正等正觉。 两人默然听罢,点头示敬。 “有劳方丈了。” 暮钟彻谷,残阳叠日,红霞满天。于昙镜寺中步出二位公子与一位幼童,孩子靠在扶岍胸口,望舒走在其身侧。 “郎君,我从前为何常来此地?”扶岍方才不宜问及此事,现下又起了疑心,颦眉问道。 对此,望舒只是简单道:“为我祈福。” 回答太过简练,扶岍自然信不过,审视般扫他一眼,淡淡道:“看来扶某以前当真爱慕陛下。” 望舒轻佻道:“哥哥这话说得好笑,若非思慕于我,何必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望舒,暗影阁的悟阁里,画有十八尊真佛像,独独毁去了伽乂真佛的面容。今日初见佛身,便觉喘不过气来,我实在不解其间缘由。” “你有没有觉得,你与真佛有几分相似?”望舒偏头看他,一字一字说。 扶岍思虑片刻,“金身如何窥得见真容,机缘巧合罢了。” “你那位兄长或许与暗影阁有过纠缠,当年我刚登基,彻查其手底势力,偶然发现他私下帮助暗影阁做事。” “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竟有着私下联络,说来也是奇怪。”扶岍眯眼,“我与我那位兄长,可是水火不容?” 他上回听闻自己曾囚禁渊和帝,便有了这般揣测,听望舒所言更是笃定所想。 望舒脸色阴沉了些,哼了声,道:“死有余辜,你怀着洄儿时身子本就孱弱,他更是奔着你性命去,将你关押在水牢里,此后昏睡了数日,我们姑娘的眼都哭肿了。” 扶岍闻言,垂眸望着怀里的孩子,心想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也是件奇事。他捏了捏洄儿的手臂,还算结实,欣慰一笑。 洄儿刚刚追蝉累了,又犯了困意,靠在他肩头昏昏睡去,扶岍一搭一搭轻拍着他后背,将孩子护得稳稳当当。 望舒瞥了眼孩子脑袋,忧心忡忡道:“若是来日洄儿仍旧不好研学,玩心大,该如何是好。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他必要袭得大统,日后若是成了昏君,可不得遗臭万年,为后世诟病,当真是愁得发慌。” “可别,”扶岍不满他的论述,颦着秀眉,“你我的孩子如何能是平庸之辈,洄儿才三岁,你的要求太严苛了,当心他日后与你不合。等他再大些,自会明晰肩上重担。孩子嘛,总不能生下来就识大体、懂礼法的,循循善诱才是正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1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