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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岍抬步行过门槛,巡视了一番院落,正打算一间一间屋子找孩子,就在这时候,东边那小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 他朝着妇人“呸”了声,又满脸怒意地瞪视着扶岍。“蠢婆娘,一个女的都看不住,我叫你开门了吗!”他发泄似的将妇人朝一边推开,那妇人被推倒在墙边,一脸害怕地看着这儿。 扶岍见他衣着,想着,应当就是方才拐走孩子的那个男人。 男人瞄了眼躺在地上,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的柴门,脸色铁青,抡起一边的棍子,粗骂道:“哪来的贱妇,老子家的柴门都敢弄坏!活腻歪了?啊!” “想活命的话,把孩子还给我。”扶岍背在腰后的手转了转,遮在白纱后的眼里聚了杀意,语气冷冷道。 男人厌恶地向地上的妇人啐了一口,红着眼对扶岍吼道:“你的孩子?果然和你一样是个小娼妇!怎么教都不听话,不愧是狗娘养的!”他显然气昏了头,全然不对这个身高八尺的“女子”感到意外,逞着口舌之快。 他抡着长木棍,嘶吼着,向扶岍冲过来,卷起一阵凉风,拂开了扶岍掩面的薄纱。男人看到他眼中的漫不经心、冷淡凉薄,心颤一瞬,只觉得冷艳得瘆人。那粗重的木杖还未来得及打在扶岍身上,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截残木翻转几回,甩入空中,随着一声轻响,又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男人握着手中半截残木,刚才张扬的腔调荡然无存,齿间流着冷气,后背也冒起了冷汗。当他知道眼前“女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扶岍单手扣紧他的脖颈,看着他面上骤起的青筋,冷哼了一声,锋唇微动,骂了句:“贱种。我看你是想死了。” 望舒听着动静赶来这院,原本还有些忙乱,生怕扶岍吃了亏,一看到他拎着狗男人提到半空,下一瞬无比嫌弃地将人甩到了水缸前头。男人站不稳,踉跄几下,四仰八叉地倒进了水缸里头,缸里的水哗啦一下溅了出来,花白一片。 “好!打得好!”望舒拍手鼓掌道,踏着破门槛入了里头,才看见门边还缩着半个时辰前看见的妇人。 扶岍没理会他,不急不缓走到水缸边,又拽着半死不活男人的头发,将人提了出来。 男人齿上沾满了鲜血,嘴边也挂着两条红痕,气焰倒是不减,大喘着气狠道:“你个娼妇,当心老子等会就去报官!把你押到衙里去!” “口气不小。”扶岍后悔换了这一身衣裳,早知里头住着这样的货色,直接闯进来就是了,还麻烦这一趟。“忘了告诉你了,你报官也没用。” 身后传来悠闲脚步声,望舒轻拍了他的肩侧,嫌弃道:“脏死了,别脏了我家娘子的手。你看我来成吗?” 扶岍确实嫌恶心,偏头隔着面纱看了他一眼,望舒会意,飞速掐上男人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似的,将人挥到了半空。只听得一声重响,男人无比狼狈地趴在地上,对着门边妇人道:“快……快去报官。” “没听见吗,我家娘子说了,报官也没用。”望舒不耐烦地踩上男人的后背,刚要再说些狠话,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声线: “我家外子是当今圣上,官差来了也得跪着。”扶岍冷不丁道,取了帷帽下来,一双危险的眼注视着怔然无措的女子。 话语一出,那对夫妇瞬间噤声。 望舒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沾了蜜似的笑了,踩得更用劲儿了,道:“听见没,叫你找死。” “再不说,你同他……一个下场。”扶岍凝视着妇人,挑眉示意般扫了眼地上人,他不耐地眯了眼,“三。” “二——” 妇人终是被吓得魂飞了大半,忙道:“我带您去!我带您去!” 扶岍递了个眼神给望舒,望舒心下了然,恰见一圈绳索,他二话不说就将男人牢牢绑在了水缸边,绑实了,他蹲下来,扇了扇男人的脸,威胁道:“朕与夫人今日至此之事,但凡你敢说出去半个字,你的死期也就到了。如果你想的话,朕现在送你去死,也是可以的。” 男人畏惧极了,忙道:“不敢不敢……皇上饶命!” 望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峰一扬,“朕微服至此,本就图个省事,你这么一嘴让街坊都知道了,更该死了。” 男人忙改称呼道:“苍天爷!饶命……” “你拐那丫头要做什么,哪儿拐来的?” “我、我在东边头三爷那儿、那儿买来的,正打算,打算……”男人被望舒盯得脊背发毛,颤颤巍巍,不敢看他的眼。 望舒冷声道:“打算什么?” “打算明个儿倒卖去别地儿,卖给山里人家作童养媳妇,卖、卖个好价钱。”男人眼神躲闪,心里头有鬼,见了青天大老爷自然惧怕不已。 望舒听着,脸色更是阴冷:“卖了几个了?” 男人连声解释:“第、第一个,一个都没卖成呢。” 望舒气上头了,反手扇了他一巴掌,厉声道:“畜生。” 另一边,扶岍跟着妇人走着去了柴间。小姑娘被粗绳绑着,嘴里头还塞着一块麻布,两眼水汪汪地看着扶岍,拼命发出些声响,泪眼更是汹涌。 扶岍轻柔取出了孩子口中的布团,让她倚着自己,又极快地解开绑着孩子的绳索,他抱起这个瘦弱的女娃娃,心疼得紧,“别怕,带你回去找阿娘。” 小女孩听见“阿娘”两字,眸色微不可察动了动,一丝惊色乍现。她抱着扶岍的脖子,躺在他怀里头,仰着头,心这才安定下来,泪也不再决堤。 扶岍浅笑着安慰孩子,抬眸盯着跪在地上的妇人,寒声道:“这种事,你们干了几回?敢乱说一个字,你的脑袋就该悬在城门上。” 女人忙不迭猛磕了几个响头,边磕边道:“头、头一回,之前没没、没干过!” 扶岍不愿意打女人,此为卑劣。他单手举着孩子,闲出一只手来掐她的下巴,在那儿刻了个月牙出来。女人被迫仰头看他,也是到此时才发现,这个“大妹子”是有喉结的……男人。 果然不能以色相辨雌雄。 她一时口不择言:“皇后、皇后娘娘,草民、下次真的不敢了!” “……”扶岍再次气极反笑,唇角漾开一抹讥笑,却也不打算与她掰扯,盯着女人脖颈处的掐痕与她微微泛青的眼角,问道:“你男人对你不好吧,这件事,你参与了多少?” 方才那狗男人蛮横地将妇人推倒在地上,一眼便知这女人也是受了压迫的。且这妇人在外头张望时,眼里也有怜悯。 妇人先是震惊,随后泪也脱僵般,道:“我冤枉啊,都是他要干的,说卖孩子能赚好大一笔,我偷偷放孩子出去,又被他抓了回来……他对我,也是一阵拳打脚踢……” 扶岍闻言,低头看了眼小姑娘,柔声问:“她说的,有几句是真的?” 小姑娘睁着红肿的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地上的妇人,点了点头,哑着声道:“都是真的,这几天那个坏人打了婶子好多回,也打了我好多回。”她垂着脑袋,委屈巴巴着,又觉得少说了什么,重又支棱起头来,望着扶岍,补了声:“皇后娘娘……” “……”扶岍一时缄默,最后决定不与孩子追究了。 妇人听闻孩子的话,也松了还一口气,噙着泪,喘着气儿,等候着发落。 扶岍道:“这院子是你们夫妻私家的?” “是婆母留给我家……男人的。” “以后是你的了。” 妇人愣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家男人下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这院子你自己处置吧。”扶岍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出了这柴屋,刚到外头,就看见望舒又扇了男人一巴掌,声音脆亮,响彻整处院落。 他拧了拧眉心,对那人道:“别弄死了,脏。” 望舒愤愤不平,气不打一处来:“弄死才好,猪狗不如的蠢物,简直枉为人!” 扶岍也不急着问,低眉不语,取了刚才摘下的帷帽,又戴了上去,带着孩子去了外头,想着等望舒打尽兴了。 他温柔地问怀里的姑娘:“孩子,你家住在哪儿?” 姑娘软着声,哭腔犹在:“遥州长溪县。”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更新,努力码ing
第110章 暗灯泪语 遥州长溪县。 扶岍心尖猛颤。他颔首望着夹在臂弯里的丫头, 他缓缓坐在破门槛上,让姑娘坐在他腿上,问:“小丫头, 你叫什么?” 姑娘眨巴眨巴泛着绯红的双眼, 眉间带着点病容, 答道:“我叫早艾,艾草的艾。” 艾, 终止之意,终归是不吉利的,又搭了个“早”字,更是怪异。扶岍心坎顿生怜意, 摸了摸姑娘的小脑袋, 道:“小早的阿爹阿娘缘何给小早起了这个名儿?” 小早稚嫩的小脸上瞬间沾了点沮丧,躲闪了下, 嘟囔着说:“阿爹说, 贱名好养活,取个贱名,活得久。” 这小丫头喃喃的话倒是让他心惊, 他对孩子的疼惜更甚。哪能有这样的爹娘,给小姑娘起这样带着诅咒的名。 也罢,待他见了小早的爹娘定要好好说教说教。 这小姑娘实在瘦弱,面有菜色, 定是吃了不少苦头。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胳膊, 跟个皮包骨似的, 抱在怀里头也没什么份量。“小早,你可记得自己怎么被拐来疏州的?” “那日,我在学堂, 有人打晕了先生,将我们带走了。他们带我们去一个地方,我趁人没看紧,偷偷溜走了。结果……”小早眸中泛着水光,可怜紧儿的,“被大坏人套进麻袋里抓走了,等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学堂……长溪那群失踪的孩子就是在启蒙学堂被人带走的。小早估计也是那伙孩子里的一个。 望舒打得差不多解气儿了,甩着袖子出了院子,看着坐在门槛上的人,畅快了些,轻声道:“走吧,我们去趟官衙,找官差将他捉进去。还有那个叫三爷的,一并惩治了。” 小早从扶岍肩侧探了个头出来,怯生生地:“……皇上。”既然抱着她的是皇后娘娘,那跟皇后娘娘在一块儿的,定是皇上了。她猜的也没错。 望舒这才想起来扶岍还抱着个丫头,他笑眯眯地摸了孩子略微凌乱的发,亲切地说:“在外头不用这样称呼,叫叔叔就行。小丫头肯定饿坏了,我们带你去吃些东西。” “你带小早去。”扶岍头也没回,望舒掀开了些白纱,想看看他,不料却被人一掌拍开,听人稍稍愠怒道:“你想让我穿着这身衣裳,在街头被人看个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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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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