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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仔细思忖,良晌,道:“确实不妥,你这样的扮相,只能给我看。”旁人若是看见了,他要吃醋的。 “……净会出些馊主意。”扶岍闷声说,托着小丫头,将她交到了望舒手上,抬着步子,郎心似铁般匆匆而去。 “皇帝叔叔……”小早软声道,有些局促,毕竟先生说过得罪了圣上是要掉脑袋的,她不想掉脑袋。 “不用加皇帝两个字,只用叫‘叔叔’就可以。”望舒稳稳护她在怀里,也觉这小丫头太轻了,瞧着个子与宁儿差不了多少,却比宁儿清瘦不少。 “叔叔们也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现在在她祖父那儿学医术呢。”望舒带着小姑娘走出小巷子,遥遥望着前头那浅绿色身影,见扶岍步履匆匆,生怕人看见一般。望舒低眉一笑,温和看着小早,道:“小早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先买些垫垫肚子,日头深些再带小早去馆子里头。好不好?” “好!”小早饿得肚子瘪了,依从地点头,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楚楚可怜的,大人瞧了心紧。 两人走到客栈外头候了一小会儿,不多时,就见一素白的身影从楼梯上下来,长发飘飘,衣袖生香,俊逸如谪仙。 扶岍见望舒抱着小早等在外头,微有错愕,不久又敛去了,走到望舒身侧,极为顺手地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看得过去了才偏过头去,似乎还在生闷气。 扶岍看他就是故意的,让自己穿身姑娘家的衣裳,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他哭得梨花带雨才成。他照做是照做了,还是心里头气闷,若不是小早还在,他当真想提了剑与他干一场架。 “别气了,下回偿你,夫人。”望舒抓着他的腕子,讨好一样地摇晃了几下。 听到“夫人”二字,扶岍下意识又赏了他一个冷眼,气呼地甩开他的手,冷然道:“少腻歪,在外头呢。”他抱着胳膊偏过脸去,又觉得不够,添了句:“我没说原谅你,你给我等着。” “等着等着,等着你来收拾我。”望舒轻佻道。 望舒在街头买了几个热乎的油饼给孩子垫肚子,特意多买了两个,拿了个形状漂亮的给扶岍,献殷勤似的:“你的油饼。” 扶岍还兀自生气,将他那句话听成了“你有病”,怒意更甚,斜睨了他一眼,一字一字道:“你才有病。” “……”望舒被他这么一句骂骂笑了,失笑片刻,扬声道:“我说,你的油饼,不是在说,你、有、病。” “……哦。”扶岍讪讪道,语气还是生冷,夺了那张油饼来,咬了一口,觉得太油了,又蛮横地塞进了望舒嘴里,道:“太油了,难吃。” 两人腿边抱着油饼吃得正香的小丫头:“……” 不能耽搁太久,二人带着小早去了趟官衙,报了官,官差去巷子里抓了人来,又去东边头押了三爷来,严刑审问了一番,那三爷连同卖出去的几个丫头在哪个村里头都招了。 望舒私下会见了疏州知州,那知州两年前赴任之时见过圣上,自然记得皇帝模样。望舒话也不多,交代了好生安置几个姑娘,送回人家里去,再查清楚这个案子,令其不日将卷宗、奏折逐级呈上中央,他会亲自审核。 知州恭谨应下,天命在上,自是忤逆不得。 至于小早,既是遥州长溪人士,他们两人也正要去长溪郡,一并带去了就是。 只不过,这姑娘听着二人商议着送她回家去,仍旧是闷闷不乐的。扶岍心下生疑,也没多过问,姑娘家有些心事合情合理。 他们又谨慎地问了小早几句学堂的事,小早说得含糊,再也问不出什么,他们也就作罢了。 但小早毕竟是个丫头,他们两个大男人照顾她也不方便。 夜里,他们就多要了间客房,让丫头一个人住在隔壁,叮嘱孩子有事定要大喊出声,好让他们及时过去。只是让小丫头一个人住,他们确实放不下心,夜深了更是惴惴不安。 扶岍毫无困意,用指尖戳了戳埋在他颈窝里的人,道:“我们去小早房外头守着吧。” “嗯。”望舒也不安心,蹭了一会儿,就从他身上起来,拿过了衣裳就往身上披,边穿边说:“你别去了,病还没好,我守着就行。” “不允。”扶岍抢过他自己的衣裳来,从榻上起来,也急束衣袍。 两人刚穿上靴子要往外头去,便听见轻轻的、杂乱的敲门声。他们相视一眼,瞬间心慌,匆匆忙忙去开了门——见小早抱着一床跟她人一样大的被子,站在门外头,耷拉着脑袋,呜咽着说:“叔叔、婶婶,我不敢一个人睡觉,可以来打地铺吗……小早怕鬼。” 叔叔一把接过被褥,婶婶牵着小早的手,引她入了屋里,门一关,只剩下屋内昏暗一片。 “去点灯。”扶岍看着望舒道。 望舒取了火折子吹了吹,噼啪一声,火苗摇曳,屋内霎时亮堂了不少。 小早一直垂着脑袋不抬头,扶岍就俯下身子,捧着孩子的小脸,温柔地看着她,这才发现孩子刚刚又落了泪,脸颊上泪痕还湿着,眼尾还染着薄粉。 他怜念暗生,带着孩子坐在圆椅上,抹了孩子的泪痕,轻声细语道:“怎么了小丫头,这世上本无鬼神,不必惧怕的。” 小早点点头,挤了个笑出来,眼泪却不听话,不知不觉又盈满了眼眶。 “可怜见儿的,小早不哭了啊,坏人已经被抓走了,没有人敢欺负小早了。”望舒也蹲下来,取了张帕子来,小心细致地给小早擦眼泪,温声说道:“叔叔婶婶带小早回长溪找阿娘好不好?” 他想着,他家阿宁、洄儿都这样黏母亲,寻常孩子定也是与母亲亲近,拿阿娘来哄孩子,说不准能让孩子更高兴些。 奈何他想错了。 小早哭得更凶了,泪如滂沱大雨一般,任他怎么哄劝,止都止不住。 扶岍凝目深思,认定其中定有异处。 小早艰难止泪,话带着颤音,断断续续,如断了弦的珠子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皇帝叔叔……呜呜……能不能……带小早去宫、宫里……让我作小……宫女……”她眸色氤氲,眼睫上垂着水珠,泣不成声。 “阿娘、阿爹……不喜欢小早,也不叫我小早……”小早脸通红,咳得剧烈,身子一抖一抖的,他们看了也揪心得很。 扶岍温柔地替孩子顺着背,望舒则替她拭泪,刚一擦去,泪又滚下来,帕子都浸湿了,孩子的泪还是没能止住。 “他们都叫我……小蹄子……说、说我怎么不早些死掉,吃着家里的粮食……占、占着家里的地方,活着、就呜呜……就是拖累他们的。他们根本就不喜欢小早……只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屋里只能听见孩子的抽噎声。她枯黄的头发胡乱地黏在脸上,望舒为她捋开,她感激地笑了笑,一垂眼,情绪又上心头:“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生我下来……还送、送我去学堂……呜呜……” 扶岍将孩子带进怀里,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让她倚在自己身上,说不准能好受些。小早哭湿了他的衣襟,弱弱道了声歉,又道:“讨厌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掐死我……” 这话落在他二人耳里,着实在他们心上也覆了层霜雪。“好孩子,不哭不哭啊。”他们是有孩子的人,自是见不得孩子哭成这样,酸涩暗生,想让孩子莫要哭了,又不知如何能哄好。 小早想起先生的话,水亮的眼含悲带怯地望着望舒,低声喃喃道:“先生说……得罪了皇帝是要被砍头的,皇帝叔叔莫要、莫要砍小早的脑袋……小早只是、只是太难过了,不是故意的……” 这样小的孩子,却这般懂事,实在招人怜爱。 “叔叔很喜欢小早,当然不会砍小早的脑袋,小早是乖孩子,不哭了好不好?” 孩子一连饿了几天,没什么力气,嚎啕了一阵儿就脱了力偎在扶岍怀里,气若游丝一般,道:“如果、如果我是叔叔、婶婶的孩子就好了……”
第111章 长眠故人 小早蜷在扶岍腿上, 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合着眼,像是睡着了。望舒从他腿上打横抱起孩子, 轻手轻脚塞进了榻上被窝里, 两个人坐在床沿疼惜地看了好一阵。 望舒将孩子背来的被子铺在地上, 一半当地铺,一半当被子盖, 让扶岍躺在里头,自己则睡在外头,紧紧拥住他,用极低的声音说:“要是小早的爹娘真是那样, 我们还要将孩子还回去吗?” 虽然难以相信有这样的爹娘, 但世界之大,总有些歹货真是如此。且小早难过成这样, 说的大概率也是真话。 扶岍静静望着他, 轻吁了一声,回抱住男人的腰身,耳语道:“还回去也是遭罪。” “可怜兮兮的, 看上去没比宁儿小多少,轻得就剩下骨头了。”望舒叹道。 “你可觉怪异?他们虐待小早,又送小早去学堂。” 按理来说,唯有士绅、富商人家的孩子会送去学堂念书, 寻常人家勒紧腰带才供得起一个孩子, 而小早瘦成这样, 可见她家里要么一贫如洗,要么根本就不拿她当孩子。 他这么一问,望舒瞬然也认为奇怪, “确实怪,不合常理。小早是个女娃娃,谁家会送女娃娃去学堂的?” “空想也想不出什么,早日去长溪看看才是。”扶岍徐徐闭上眼,舒展开眉宇,命令着:“睡,一早赶路。” 望舒迟迟不照做,反而轻磨他的耳鬓,声色缱绻道:“你今日那话是怎么说的?再说一回成不成?”他望着身侧人睡颜,期盼着,腰间掐痛倏然抽回他的游思,他捂住嘴才没叫出声来,哀怨般看着扶岍。 “不说。”扶岍清楚他要听那句,顿时耳根红艳,浑身难受起来,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望舒被他掐得后仰了些。 望舒卖起可怜来:“掐都给你掐了,你再说一回嘛。很疼的,很疼很疼的。” “外、外子……”扶岍喉骨一滚一滚,咽了几口水,红着脸,又接着说:“外子是皇帝。” 望舒一本正经纠正着:“不是这样的,你说的,是我、家、外、子。” “……别说了……”扶岍被他调戏得羞愤不堪,实在痛悔今日讲了那句话,突然又愠怒起来,挑眉道:“有笔账还没算,你让我穿那身衣裳,是何居心?” “你落泪的模样美过洛神,我看一眼就舍不得,别人见了也是如此,自然被你蛊惑了。”望舒正气凛然道。 扶岍淡淡道:“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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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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