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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回穿的时候也这么说的,这是第三回了。你承认吧,你就是惯着你家外子。” 扶岍听这称呼心乱得很,肘了他一下,微眯眼道:“狗崽子,不准这么叫。” 望舒又不要脸地贴上来,将脸埋进他身前,闷闷道:“嗯,都听内子的。” “……” 四日后 樊水古寨药谷 “小小姐,我的脉象怎么样啊?”苗妇说着蹩脚的中原话,抿唇笑着说。 沈韵宁嫩白的小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轻按着寸关尺,默然感受片刻,认真地说:“不浮不沉,是好脉。” 她收回了小手来,抬着头看了眼身侧的莫爷爷,莫微烬旋即再替苗妇号了脉,语气里带着欣慰:“不浮不沉,是好脉。” 苗妇得知身子无恙,自然欣喜,从竹篮里头拿出一团芭蕉叶裹着的东西,塞到小姑娘手里头,笑眯眯地说:“来这看病都不准我们出钱,我啊,心里头过意不去,这是自家做的糍粑,小小姐拿着吃啊。” 莫微烬朝阿宁点点头,阿宁乖顺地收下,用苗语说了谢,一手抓着芭蕉团,一手牵着莫爷爷的大手,缓慢往云栖山走去。 “宁宁摸脉相沉浮很有长进,下回见了你爹爹、你父亲,也给他们摸摸。”莫微烬对小丫头很是满意,他一生收了多个徒弟,月余就能熟了些门道的,除了陈礼、那个不提也罢的,就是宁宁了。 沈韵宁得了夸赞,喜滋滋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你那两个爹最近怎么样了,哎,你父亲这三年过得苦,你爹爹也没好到哪儿去。你和洄儿两个啊,都是听话的好孩子,没让大人操什么心。” 沈韵宁静静听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乖巧伶俐。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天真地问:“莫爷爷,我父亲是你养大的吗?” 莫微烬微微摇头,道:“我捡到你父亲以后养了没几年,就送去给别人当儿子了,后来又被我抓回来,他是个待不住的,在樊水住了一年多,又去京城找你爹爹了。去了燕京,也不敢见你爹爹,躲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你和你爹爹。” “哦……”沈韵宁若有所思道,“是个胆小鬼。” “哈哈,”莫微烬也不给儿子留情面地笑了,“胆小得很,宁宁别学他。” 药谷离云栖山有一段路,一老一少边走边聊着,漫天云霞时,也到了山头。刚到狄葳楼外,见一人屈膝行礼,莫微烬细细一看,认出他是自己安插在疏州的眼线。 他牵着孩子走近,问:“怎么了。” 那人恭敬地递上那封书信,低首道:“少主令我送回樊水的家书。” 他拿过信件,瞧了眼面上字迹,确是望舒的不假,又问了句:“他去疏州做什么?” “少主巡幸遥州,途径疏州,别的小的就不知了。” 莫微烬道:“知道了,你回疏州吧。” 待人走后,沈韵宁仰头,面上漾着笑,道:“父亲写来的?” “嗯,你父亲写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莫微烬边道边开了信封,目光扫过信上字迹,良晌,“我就知道,这臭小子,果然没有好事。” 沈韵宁有些焦急,忙问:“啊……莫爷爷,父亲说什么了?” “臭小子令我即刻启程去遥州,说有要事与我商谈。”明明信上毕恭毕敬的字眼——“还请义父带着宁儿来一趟遥州”在他嘴里头就变了味。可能他对儿子的偏见已经入了骨,本性难移了。 他收好了信,一把塞进衣领里头,对孩子道:“宁儿,收拾收拾,明早带着家伙什去见你两个爹。” “!”阿宁面露惊色,霎时换了副笑脸,捧着芭蕉团忙不迭往屋里头去,着急忙慌就要收拾衣裳。 莫微烬瞧着宁宁身影,慈祥抿着唇,令女仆做些东西给姑娘吃,别叫她饿着,吩咐完就转身去了,一直往寒潭去。 潭水冰冷如旧,似将心也封固了。 冰棺里躺着的人面目如故,眼睫上沾着冰珠,像在皑皑白雪里过了一遭。 扶余身上盖了层被袄,只有雪白的脖颈露在外头。他死的时候年岁也不小了,容颜却与年轻时别无两样,墨发如旧,丝毫岁月的痕迹都没染上。 莫微烬扶着棺壁,久久望着棺里的人,喉间哽着话,未语,泪先流。 他第一次见枕玄,就认定了他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一身如雪素衫,眉如远黛,一双美目静默如水,衣袂染微凉,仿佛这世间一切悲喜都与他无关。 就算他如睡着般躺在这儿,如画面目仍能瞧出当年芳华。 疏州,扶氏旧居。 莫微烬又如何能忘?他在那儿插了眼线,不过就是为了扶余,只是当年事,也没能帮上他。时过经年,扶氏已成过往,他也没撤去旧年眼线,换了几批人,令其默默守着,却已经没有要守之人了。 “岍儿去了疏州,其间旧事,他应当知道了。” 他的指尖颤抖着拂过棺壁,喉间瞬间像是渗了血。 “事情,差不多该告诉他了。你瞒了一辈子,又是何苦呢。枕玄,他也在这儿躺了两年,你看得见吗?” 对亡者诉情,一如饮鸠酒,一字一肠断。 他伸手掀开些白袄,屏息须臾,看着扶余的尸身,终是抵不过心口刺痛,惊慌之时又拉回了袄被,重新盖在扶余脖颈下。 人都凉透了,再厚的被褥也暖不回来了,这一切只是徒劳。他自知如此,为枕玄盖这身被子也并非为了自欺欺人,而是…… 人死而复生,是有代价的。 扶岍能捡回一条命,是扶余以命相抵换来的。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112章 东宫初情 遥州 扶岍与望舒赶至遥州时, 已是薄雾冥冥,残阳映晚楼。 彼时,官队尚沿着官道行路, 还未至遥州。 “明个儿再去归墟山, ”望舒对身边人道, “太晚了,又不急这一日。” 扶岍顺他心意, 今夜确也无意往归墟山去了。“去找间客栈吧,明日你西去长溪,我东往归墟。” “不去客栈,有地方住。”望舒说, 引着他上了茶楼。 上官翊川候在雅阁了, 见他二人来,依着规矩该行大礼, 但望舒摆手免了, 他便只行了揖礼。他道:“官粮日前到了长溪,堤岸连日修补,搭棚布粥数日, 荒灾有所缓解。” 望舒又道:“学堂孩子失踪的案子呢?” “涉事学堂名为听风书院,地处乡野,共有十三个孩子失踪,大多是女孩。”上官翊川取了桌上的案牍来, 递与他, 纸上所述与上官所言一致, 不过添了几处细节。譬如贼人入学堂打伤先生的时辰是午时三刻,先生是个三十岁的旷夫。 扶岍颔首对跟在他后头的小姑娘说:“小早也是听风书院的?” 上官翊川直到此刻,才发觉他二人后头还跟着个小姑娘。 小早见了生人, 又生羞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忽然睁大了些,又摇了数下头,道:“不是大多数是女孩,大家都是女孩。” 此言一出,大人们也都觉着诧异。一般学堂书院只收男子,女子基本不入学堂。而这处学堂竟然只收姑娘,实在让人意外。 扶岍隐隐觉得不对劲,接过望舒手中案牍,一字一字念给孩子听,念完,又轻声问孩子:“可有何处有出入?” 小早揉着他的一处衣摆,将那儿攥得皱巴巴的,她凝重地思虑半晌,道:“不是午时三刻,当时太阳已经落山了,那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都要睡下了。” 听到这儿,望舒心也定不得了,抬眸对上官翊川道:“孩子们的爹娘没去官府报案吗?”他见案牍上未写报官人,还以为报官人众,并未一一记录。若是孩子们的爹娘已然报官,自家是姑娘还是小子,总得说一声,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丢的是男童、女童都能弄错。 上官翊川叹息道:“一个都没有,报官人连名都没留,就留了张字条在官衙门外。上头写了时辰、先生,别的都没了。” 望舒斟酌着孩子方才所言,思忖良晌,惊道:“睡下了?小早,你们几个姑娘睡在学堂里?” 小早闻声点头,垂眼小声道:“一直睡在学堂里,自打去了学堂,就没再回过家里。” 上官翊川是个心直口快的,听孩子所言,扬声诘责道:“这哪是上学啊,分明就是卖孩子啊……唔——”他还想说些什么,已经被望舒用长袖捂住了嘴,只能呜咽几句。 上官翊川所说的,亦是他们二人心中所想的。只是小早还在,怕上官翊川口不择言之语伤害到孩子,望舒索性就把他的嘴堵上了。 扶岍尚且镇定着,心里也哽着一口气,他抬眼看了眼望舒,冷然而语,“陛下有必要整顿世风了,光天化日之下,还能生出这等祸事,焉有国法?” “是我疏忽,”望舒亦是面有微愠之色,真诚道:“回京定让刑部修缮律例。” “不用修缮了,”扶岍淡淡道,“直接重拟。” 上官翊川还被捂着嘴,眼睛瞪得极大。上回得知烬王就是皇后娘娘,他至今都没弄明白这两位的关系。这圣上当年以皇后之礼举国服,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只爱发妻,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怎么又立了男子作后?还有这个烬王,当年宫变之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诉罪责,说着永不踏入皇宫的,结果来当皇后了? 待望舒捂够了,收了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望他莫要说错话了。上官翊川战战兢兢,还是忍不住弱弱出声:“陛下……有一个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望舒眼眶微缩,眉峰上扬,警惕的意味更浓,“说。” 上官翊川贼眉鼠眼地看着两人,如临大敌一般,攒了一口气道:“陛下……同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啊?” “……”扶岍闻言沉默不语,耳梢又透着薄粉,觉着这声“皇后娘娘”有些刺耳。 “……”望舒有些无言以对,用看缺陷儿一般的眼神瞧他:“上官爱卿,皇上、皇后能是什么关系?当然是夫妻了。” 上官翊川于是磕磕绊绊地说:“陛下您的、您的发妻、妻呢?”他边说还边偷瞄二人的脸色,生怕自己说错话了。 “这位就是朕的发妻啊。”望舒偏了偏首,有些得意地说。 扶岍如坐针毡一般,不愿再待在此地了,引着小早去了别的雅间。 “陛下您您、的发妻,不是、不是……薨逝了吗?” 望舒瞟了他一眼,正经道:“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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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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