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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扔了锭银子给他,喘着息,怒意未消道:“赔你的门。”说罢,扬着衣袂就从老板身边走过了,留老板一个人劫后余生般呼着大气。 他刚跟傅罡打了一场恶战,两个人都是赤手空拳,互不相让。他砸了好几拳在傅罡脸上,那人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傅罡倒是不敢打在他面上,落了几拳在他身上。 “解气了吗?”傅罡顶着张被打得滑稽的脸看他。 “你觊觎朕妻,意图弑师、弑君,没杀了你都算朕的恩德!”望舒撸下袖子,恶狠狠瞪他一眼,“要不是义父让朕留你一命,朕倒是巴不得你死在这里。” “傅某没这么容易死。”傅罡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悠悠地说,眼神忽得暗下来,“师尊寻我又是何事,他老人家不是也希望我这个孽徒死在外头吗?” 望舒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骂道:“你在幽谷当了这么多年弟子,连义父最是嘴硬心软都不知道,也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朕尚有事务在身,还得去巡视一番官府,没时间陪你玩小孩子争风吃醋的戏码。” 傅罡用手指摸了摸嘴角,血渍沾在指腹上,他失神地盯着那儿,也不知在想什么。 楼梯下,莫微烬正倚着墙面等着他二人,脸色阴郁,他瞟了傅罡一眼,没说话,又对望舒说:“你去忙你的。” 望舒应下,试探着问:“真是姐姐?” “嗯……”莫微烬垂下半片眼帘,思忖须臾,“她的记忆被篡改了。”说罢,他按着望舒肩头,难得温柔地说:“去吧,忙完就回去,家里那位也该醒了。” 望舒也不再多问,点头嗯了声,就转身去了外头。毕竟巡视西都也非儿戏,他今日还需亲自观看驻军操练、接见遥州地方官、听臣述职,一时半会儿真脱不得身。 扶岍这两日腿伤未愈,想这些旧事,便也心绪沉郁,悒悒难安。他自是放心不下,好在姑娘还陪在她爹爹身边,总能开导些。他只得尽完君王职务,匆匆赶回去陪着。 这皇帝当的,也真是闹心。 剩下这对前师徒在茶肆里,相对无言。 莫微烬看了傅罡一眼,转身朝停在外头的马车走去,对他道:“上来。” 傅罡也不接话,跟着他走上了马车,沉默地坐在他对面,等着前师尊问话。 “你从前就知道鱼寐是小予?”莫微烬看着他青紫的脸,又想起当年他带着母亲来幽谷求医的时候,稚嫩的脸上还沾着湿泥,可怜的紧。 此言一出,傅罡也生出几分怔诧,他冥想了许久,轻声真挚道:“若非师尊言及,我也不知道呢。” 马车缓缓起行,车夫扬鞭抽了马背,马匹瞬间加疾了步子。 莫微烬道:“你们今日来此本该行刺,缘何不曾动手?” 傅罡撩起帷帘,望了眼外头,看似漫不经心道:“弑君是大罪,孽徒怕死。” “你到底是我徒弟,”莫微烬意味不明道,“连口是心非这点,都学了个十足。这么多年了,怕不是还在怨我当初揍你的那回?” 傅罡握着自己胳膊,抬眼看着他,语气低沉道:“徒儿不明白,当年您用长鞭在我后背抽了数十下,又打碎了我两根肋骨,只是气那一株凝玑草?陈礼对您就这么重要,他少医治了三个人,您就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他自然记得莫微烬当年的恩情,为救他母亲,三日不解衣带,奈何母亲沉疴难起,又医治得太晚,实在没能捡回一条性命来。 莫微烬给了他钱,让他买棺葬母,又瞧他可怜,将他收留在幽谷,拜其为师作二弟子。彼时,医圣座下也唯有他与陈礼两个弟子。 陈礼三岁起就拜入了幽谷,几乎是在谷里长大的,虽比傅罡还小上两三岁,但其医术精湛了得,人皆赞其为小医仙。 傅罡涉足医术晚些,也算得聪颖卓绝,一点即通,进境之快,亦是令人侧目。 但谷里的先长,却总以陈礼为优,无论谈及什么,都得先赞叹陈礼一番,才轮得到夸几嘴他。沮丧归沮丧,他总认为师尊莫要偏袒就好。 莫微烬也没在面上偏心哪个弟子,一样的授医学,讲医理。直到,莫微烬将药王鼎、独门医典交给了陈礼,让他坐镇幽谷。这两样物什,可都是谷主的象征之物,一旦给出去了,下任谷主是谁自也分明了。 傅罡气恼在心,他也知道,他与陈礼那等天才相较,确实败落一筹,师父之举,也挑不出错处。 有一次,从遥京城来了位贵人,贵人身患寒髓之症,再拖下去怕是命不久矣。傅罡寻着医典,翻到一处,言凝玑草生于寒涧间,夜能微光,百年才结一株,此草药可治寒髓之症。恰时谷中有此物,他也没问出处,取了株就为那贵人治了病。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贵人正是当年陷害云麾将军,参其谋逆叛国之人,也正如此,望家才会被满门抄斩。 师尊三年没回来,却在此时突然回了幽谷。 傅罡也知他有错,但他不悔,行医者,本就该一视同仁,从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他请师父责罚,莫微烬便扬鞭抽了他数次,远比他所想罚得重。他不明所以,挺着脊梁冷冷地挨着打。 完了时,莫微烬告诉他,谷中有族人求医,缺的便是那凝玑草,没了药草,人也只能等死,足足死了三人。 后背灼痛难忍,他彼时也不过二十有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是忍不得尊严受辱。那夜挨完打,他包袱也未取,便负伤离了幽谷,去了梧州城,也是在梧州城中遇见了沈峥。 “医者一视同仁不假,为师也清楚这个道理。但有些人的命本就鄙薄轻贱,救不得的。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连夜赶回幽谷?” 傅罡不语。 “陈礼传信给为师,三个族中稚子身患重疾,偏偏都得了寒髓病,离了凝玑草,都活不成。谷中尚有一株,三个孩子还小,一株救三人也足矣。陈礼便守着他们,候着我回谷里。” 傅罡细细听着,面色沉凝了些。 “偏为师回至谷中时,药草已被你用了去救那奸佞的命了。那奸佞与望家的仇怨我们且先不论,为师问你,奸佞与幼子,你该救谁?”莫微烬话虽如此,也没打算让他作答,接着道:“那人衣着华贵,腰间佩了玄铁坠,神色里也戾气尽显,你竟猜不出他身份来?白白将救人的药草用到这等败类的身上。” “你可知那三稚子都是家里独苗,其中一家还是老来得子,他们小小身子蜷缩成一团,他们的爹娘就这么抱着他们,直到娃娃咽了气。” 傅罡也没想到会是这般,那种令他窒息的灼痛感再度席卷而来,烧得他心生愧意。 莫微烬瞥眼他的脸色,吐了口气,道:“为师也有悔,我确实也不该那般对你,起码……得先把事情与你说清楚了,不该一字不说,提了长鞭就惩戒弟子,是我为师不仁、行事不正,为师也同你谢罪。” 傅罡蓦地一震,从未想到师父会对他致歉,他紧握着拳头,竟有些不知所措,一如当年母亲没能扛住咽了气,他伫立在榻边捏着手茫然无措。 同当年一般,莫微烬还是拍了拍他的头,事隔经年,心境、处境皆是大不一样了。 莫微烬见他神色变了,也软下心来,将那象征着左衣地位的骨链从他脖间取下来,随手掀开帷帘扔到了外头。 “我当年揍完你出了那柴房,倒也不是让你自生自灭去的。为师从未有赶你离谷的念头,那一桩事看来,你本性也是极佳。为师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便要取药来替你疗伤,谁料到我刚回柴房,你就没影了。” 傅罡羞赧顿生,竟是错怨了师父十余年。方才脸上被望舒揍过的地方胀痛不堪,他的脸上也在发热,“师父……您无错处,是我狭隘。” 莫微烬终于露出了微笑,无比自然地一掌拍在傅罡头上,十足的长辈作态:“你啊,是我几位徒弟里最像我的,偏得个嘴硬心软,白白在外头混了个这么多年。” “那日在山洞里……”傅罡话语未尽,却被莫微烬直接打断: “我听见了,你说要给为师下葬,还要给为师磕几个响头。”莫微烬笑道,他也是听了这句才晓得傅罡还记着他的恩情,不算误入歧途太深,他忽得想到什么,又在傅罡头上砸了一掌,语重心长道:“不过我儿子那儿……你还是别去了,以后最好也绕着他走。扶岍和那小子好了这么多年,你偏偏不该看上人家媳妇。” ------- 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个情节在正文里写不进去了——关于莫微烬为何会交药王鼎、独门医典给陈礼,然后自己离开了幽谷,到外面待了很多年: 言烨死后,扶余为了救儿子去了遥州,结果受了箭伤,又被莫燊救下了,莫叔叔就借势表白了,想着问crush以后能不能跟他搭伙过日子,不谈情爱,只跟他在一起就行。但是他的crush扶余拒绝了,扶余猫猫心里只有豹豹,做不到和旁人在一起。 表白再次失败的莫叔叔belike:[爆哭][爆哭][爆哭] 受了情伤之后,他决定一个人出去缓缓,暂时让大徒弟管着幽谷(虽然后来大徒弟也被crush借走了),一个人去了儋州啊,苏州啊,疗疗伤,所以很多年没有回去。后来又在姑苏和扶余见了一面,两个有点年纪但是美貌依旧的人谈了会儿心,莫燊也就释怀了,就回家安心住下了。
第134章 诱眠引语 “……”傅罡被他捶得头闷疼, 忙揉了下,“这是要去哪儿?” 马车行了有一阵儿了,他望了眼外头, 竟是到旧鄞皇宫了。车舆停在宫门前的青石路上, 车夫掀开车帘, 告诉他们到了。 “下去吧,带你去个地方。”莫微烬挑了眉梢, 眸光落在停在前处的马车上。 傅罡扶着车身走下去,刚踏到地上,一掌就重击在他颈后,他瞬间昏厥过去, 直直摔在地上。 莫微烬从马车厢里扬步下来, 俯身检查了他一番,见无大碍, 自言自语地说:“敢谋杀师父, 总不能轻易放过你,再挨顿打总是要的。为师差点死在山洞里了,就算你有那个心, 也是不能说算了就算了的。” 说罢,他拎着傅罡的后襟,将他提溜起来,交给一早就候在一边的手下, 慢声说:“带进去吧。” 两个手下一人拽着一只胳膊, 将晕厥过去的人朝宫里头拖去。 莫微烬朝青石街尽头看了一眼, 又有一黑衣人匆匆而来,他负手等了一阵,那人疾行至他身前, 抱拳屈膝,又将怀中之物摸出来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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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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