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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的动作依旧优雅标准,行云流水。 卫青则像个被线提着的木偶,动作生硬无比。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空无一人。 两人对着两把空椅子,再拜。 “夫妻对拜——” 终于到了这最难堪的一刻。 两人缓缓转身,面向彼此。 江寻能清晰地看到卫青那张黑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江大人,请吧。”卫青咬着后槽牙道。 江寻唇角微动,一言不发,缓缓弯下腰。他的动作很慢,弧度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卫青见状,也梗着脖子,猛地一头扎了下去。 结果,江寻刚拜到一半,卫青已经不耐烦地直起了身。 等卫青再次弯腰时,江寻已经站直了。 一拜一起,一落一站。 两人完美错开。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堂中随即响起一片被强行压抑的闷笑声,此起彼伏。 卫青的脸彻底黑了,他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江寻。 江寻也抬起眼,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波动,那是被极致的羞辱点燃的冷怒。 “够了!”大太监尖着嗓子呵斥一声,随即展开圣旨,“陛下有旨,江寻卫青二人,乃天作之合,望尔等今后同心同德,为国分忧。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四个字,如同赦令。 两人几乎是立刻转身,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被半推半拥着送往后院主院。 婚宴的喧嚣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新房内,一片死寂。 巨大的喜床上铺着龙凤喜被,桌上红烛高烧,烛泪滑落。 满室甜腻的合欢香,像无形的丝线,一圈圈勒得江寻阵阵头疼。 他站在屋子中央,觉得这满目的红,刺眼得心烦。 “砰!” 卫青反手关上房门,震得门框抖了三抖。 他扯下发冠,重重扔在桌上,三下五除二地扒掉那身碍事的喜服,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中衣。 结实的肌肉线条,在中衣下贲张起伏,充满力量。 江寻眉心微蹙,转过身,也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将脱下的喜服一件件仔细叠好,一丝不苟地放在一旁的衣架上。 屋子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卫青看着江寻那不紧不慢的背影,心头的火气又拱了上来。 “装模作样。” 江寻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酒壶倒了一杯。 他将那杯合卺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也压不住心底的翻腾。 “现在,可以谈谈了。” 江寻放下酒杯,终于正眼看向卫青,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醉意。 “约法三章。” 卫青抱臂胸前,高大的身躯靠在门板上,冷笑一声。 “洗耳恭听。” “第一,”江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后,分室而居。这间卧房归我,外间书房有软榻,你睡地上也行,随意。” “可以。”卫青答应得异常爽快,“不过,我夜里会梦游,拳脚无眼,若不慎伤了江大人金贵的身体,可别怪我。” 江寻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继续道:“第二,人前,维持‘同心同德’的假象。私下,互不干涉。你的军营,我没兴趣踏足。我的书房,也请卫将军绕道,免得你身上的杀气,惊了我的笔墨。” “正合我意。”卫青扯了扯嘴角,“我更怕你书房的墨水味,脏了我的战靴。” “第三,”江寻顿了顿,声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我之间,绝无任何肌肤之亲。这桩婚事,不过是陛下的一时兴起。我们只需熬到他失了兴致,便可一拍两散。” 卫青盯着他,忽然迈开长腿,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身形高大,每一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一头走出牢笼的猛兽。 江寻下意识后退一步,脊背抵在了冰凉的桌沿上,退无可退。 卫青在他面前站定,俯下身。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身上没有江寻预想中的汗味,反而有一股干净的皂角混合着烈日曝晒过的味道。 “江大人,”卫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石滚过,带着野性的危险,“前两条,我都没意见。”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捏住了江寻光洁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但第三条,我不同意。” 江寻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里,在这间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洞房里,唇舌之争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是属于力量的战场。 只听卫青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忘了?” “你说过,要在床上,‘多多指教’。” 他的拇指在江寻的下唇上,带着粗粝的触感,缓缓摩挲了一下。 那眼神,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挑衅。 “我这个人,最好为人师。” “这个‘指教’,我接了。” 江寻在最初的震动后,反而极致地冷静下来。 他抬起眼,直直迎上卫青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漾开一点淬了冰的笑意。 “哦?”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敲在卫青的耳膜上。 “卫将军是打算,新婚之夜就行不轨之事,好让我明日在朝堂之上,参你一本‘强辱同僚,败坏德行’?”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更深,带着致命的讥讽。 “还是说,将军已经等不及,要亲自向陛下展示,我们是如何‘同心同德’的?”
第4章 将军,你的腿过界了! 卫青指尖的余温还烙在唇上。 江寻的话却是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 强辱同僚。 这四个字砸下来,卫青心头那团烧得正旺的火,瞬间被浇熄,只剩下一片狼藉的青烟。 陛下要的是一出戏,不是一桩丑闻。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挑衅,在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一个冰冷的笑话。 卫青胸膛剧烈地起伏,那股无处宣泄的燥火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将他烧成灰。 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那危险的、暧昧的空气,被这一下彻底扯断。 “好。” “江大人,你很好。”卫青的嗓音绷紧,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寻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指腹擦过自己被捏得发红的下颌,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抬起眼,目光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 “那么,第三条,卫将军没有异议了?” 卫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转身在屋里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江寻的神经上。 “既然约法三章已定,卧房归我。”江寻的视线掠过那张过分宽大的喜床,“外间书房有软榻,想必足够容纳卫将军的体魄。” 卫青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霍然转身,一双虎目死死锁住江寻。 “凭什么?” “凭我身娇体弱,吹不得夜风。”江寻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抬手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也凭我需要安眠,养足精神,好在明日朝堂,继续与将军辩论国事。” “你!” 卫青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征战归来,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男人大步流星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厚实的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 “老子累得骨头都快散了,你让我去睡硬榻?门都没有!” “这床,今天我睡定了。” 江寻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卫将军要出尔反尔?” “我只答应了不碰你,没答应让床。”卫青双臂环胸,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滚刀肉架势,“床这么大,一人一半,谁也别碍着谁。” 江寻盯着他那副蛮横嘴脸,知道再多费口舌也是徒劳。 他不再争辩,转身走向衣柜,抱出一床崭新的云锦被。 在卫青疑惑的注视下,江寻走到床的正中央。 他将那床厚实的锦被一丝不苟地展开,从床头到床尾,硬生生堆成了一道高耸的、柔软的墙。 卫青挑眉。 “这是何意?” “楚河汉界。”江寻拍了拍那道被子墙,言简意赅。 “你在线那边,我在线这边。” “越界者,后果自负。” 卫青看着眼前这条幼稚得可笑的屏障,先是一愣,随即被气得嗤笑出声。 他南征北战,见过刀山火海,见过尸骨如山。 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自己的婚床上,跟一个男人划界为营。 “随你。”他哼了一声,索性和衣躺下,占据了属于自己的半壁江山。 江寻亦不再多言,吹熄了大部分红烛,只余一豆昏黄的灯火在角落里摇曳。 他褪去繁复的外袍,只着一身单薄中衣,躺在了“楚河汉界”的另一侧。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锦被筑成的高墙。 喜庆的新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顽固地提醒着对方的存在。 江寻从未与人同榻。 他有洁癖,对气味和声音都极为敏锐。 此刻,卫青身上那股皂角混合着烈日曝晒过的干净气息,蛮横地侵入他自己的冷冽沉水香中,形成一种无法忽视的、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 对方那沉稳有力的呼吸,一声,又一声,像战鼓,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睡不着。 另一边的卫青,同样浑身僵硬。 身侧的床铺因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那人的体温隔着被子墙,隐约传来。 那人的呼吸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像羽毛,一下下搔刮着他的五感。 他戎马半生,睡过沙地,枕过刀戈,却从未像现在这般不自在。 烦躁。 卫青猛地翻了个身,想对着被子墙喘口气,却一头撞进了一双同样清醒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昏暗的光线下,尴尬与恼怒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你看什么?”卫青率先发难,声音又冲又硬。 “看将军的鼾声,何时能震塌房梁。”江寻的声音带着一丝睡前的沙哑,嘲讽却分毫不减。 “总比你熏得满屋子妖里妖气的香要好!” “那是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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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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