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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卫青下意识地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攥成了拳。 江寻自己撑着床沿,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卫青,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燃起一簇幽冷的火。 “将军,你今天这出戏,演得还不够。” 卫青一愣。 “一个被夺了权、失了颜面的莽夫,会做什么?”江寻问。 “……会发火,会砸东西,会找人出气。”卫青顺着他的话想下去。 “还不够。”江寻摇头。 “他会借酒消愁,会烂醉如泥,会……发酒疯。” 卫青看着他,呼吸骤然一停。 “今天晚上,”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冰珠落地,“你要在府衙大摆宴席,召集你手下所有副将参领,喝酒。” “你要喝得酩酊大醉。” “要在所有人面前,痛骂林锐,痛骂朝廷,骂那些动嘴皮子的文官,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然后,你要带着你的人,醉醺醺地,去白马渡。” 卫青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去干什么?” “去‘视察’。” 江寻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一个喝醉了酒的将军,带着一群同样喝醉了酒的兵,深更半夜,要去‘关心’一下死对头的工作进度。” “这,合情合理吧?” 卫青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狼瞳。 这何止是合情合理! 这简直是把“我要去砸场子”五个字,明明白白地刻在了脸上! “林锐为人谨慎,滴水不漏。他白天防着你,晚上,也一定防着你。”江寻继续道,“但他防的是清醒的卫将军,防的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他绝不会想到,你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闯进去。” “他的人,拦,还是不拦?” “拦,就是公然与镇国将军作对。” “不拦,一个喝醉了的莽夫,能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只要他们一乱,你们,就有机会了。” 卫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灼烧。 “什么机会?” “我要你的人,看清楚,鲁班坊那些工匠的脸。” “我要你,想办法,弄到他们使用的工具,哪怕只是一把铲子,一截绳子。” “我还要你,”江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卫青的腰间,“借你的刀,去豁口那里,给我撬一块石头下来。” “要那块,被醋泡过的石头。” 卫青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懂了。 江寻这是要他,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去撕开林锐那张伪善的面具,去拿到最直接的物证! “好!”卫青一拍大腿,兴奋得在房里来回踱步,“这法子好!老子喜欢!” 他看着床上那个运筹帷幄的江寻,忽然觉得,这酸丁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这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娘的十八般兵器加起来都厉害。 “卫青。” 江寻忽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演戏,要做全套。”江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现在身上,没有酒气。” 卫青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壶剩下的冷茶,仰头就灌。 灌完,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大步朝门口走去。 “等着!” 他扔下两个字,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一个时辰后,府衙前堂,酒气冲天。 卫青果然大宴宾客,觥筹交错间,他的咆哮声和摔碗声,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卧房内,江寻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拿起那碟剩下的冰糖山楂,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那股尖锐的酸,和包裹在外面的那层甜,在舌尖上化开。 刺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第29章 疯了!他竟用刀尖给死对头递证据! 子时,渝州府衙前堂,酒坛碎裂的脆响划破夜空。 卫青一脚踩在翻倒的酒案上,赤红着双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手里拎着个空酒坛,浓烈的酒气从他身上蒸腾开来。 “林锐!” “一个涂脂抹粉的小白脸,也配在老子面前指手画脚!” 怒吼声撞在梁柱上,嗡嗡作响。 堂下,他手底下的副将参领们,个个喝得满脸通红,东倒西歪地跟着咆哮。 “将军说得对!那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 “咱们在北境用命换功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茶听曲儿呢!” 李虎演得最为卖力,抱着一根冰冷的柱子,哭天抢地。 “将军啊!兄弟们心里憋屈!脸都被人踩进泥里了!” “憋屈?” 卫青“砰”地一声将酒坛砸在地上,碎片炸开。 “老子他娘的更憋屈!” 他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狠狠一挥,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走!都给老子起来!去白马渡!” 一个副将打着响亮的酒嗝,含糊地问:“将军,去……去干嘛?” “视察!”卫青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老子不放心!万一那小白脸把堤坝修歪了,淹了这渝州城,黑锅还得老子来背!” “老子得去……亲自盯着!” 这理由荒唐得可笑。 但在场的“醉汉”们却觉得再有道理不过。 “对!去盯着!” “同去,同去!” 一群人勾肩搭背,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撞开府衙大门,浩浩荡荡地涌入深夜的长街。 夜风一吹,酒气弥漫了半条街。 守城兵士看见这群活阎王,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招摇过市,将半座沉睡的渝州城都给惊醒。 白马渡,此刻却灯火通明。 林锐带来的那队“鲁班坊”工匠,果然还在连夜赶工,巨大的火把将堤坝豁口处照得如同白昼。 卫青一行人还未走近,就被两名守在路口的工匠厉声拦下。 “来者何人!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瞎了你的狗眼!” 李虎第一个冲上去,一把将那工匠推了个趔趄。 “镇国大将军在此,你也敢拦?” 那两人看清卫青高大的身影,又闻到那冲天的酒气,脸色瞬间变了。 “卫……卫将军?” “滚开!” 卫青拨开李虎,自己往前一站,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投出山一般的压迫感。 “老子来看看,你们把这堤坝修成了什么狗样!” “将军,夜深了,您……” “废话真多!” 卫青根本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往里闯。 “老子的差事,被你们这群京城来的大爷抢了,我来看看还不行吗!” 他这副蛮横的醉汉模样,让那两名工匠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就这么一瞬的犹豫,卫青已经带着他那群“醉兵”闯了进去。 工地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哎哟,谁的铲子,绊死老子了!” 一个副将“不小心”一脚踢飞了一把铁铲,铁铲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掉进了远处的草丛。 “你他娘的没长眼啊!” 另一个参领“碰巧”撞翻了一个正在画图的工匠,珍贵的图纸瞬间撒了一地,被横冲直撞的醉汉们踩上无数泥印。 卫青的人,像一群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脚步踉踉跄跄,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次碰撞、每一次摔倒,都精准地制造着混乱。 林锐手下的工匠们被这阵仗搞得手忙脚乱,又要护着精密的工具,又要抢救图纸,根本无暇他顾。 混乱中,李虎的眼睛却比谁都清醒。 他借着搀扶一个“喝高了”的同伴的机会,将那几个指挥若定的工匠头目的脸,死死烙在了脑子里。 那个踢飞铁铲的副将,也趁着无人注意,溜到草丛里,将那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摆之下。 而这一切的中心,卫狗,已经晃到了堤坝的豁口边。 他低头看着脚下被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乱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修的什么玩意儿!这石头……这石头长得就不吉利!看着就让老子心烦!” 他突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锵——” 刀锋出鞘,在火光下冷得像一泓秋水。 “将军,不可!” 一个工匠头目大惊失色,连忙冲上来想要阻止。 “滚!” 卫青一脚将他踹开,双手握刀,对着豁口边缘一块半埋在泥里、颜色明显深于周围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撬了下去! 刀尖刺入石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石头本就被醋泡得松软,在卫青的蛮力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真的被他从堤-坝上撬下来人头大的一块。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石头“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朝着李虎的方向飞了过去。 “哎哟!” 李虎夸张地惨叫一声,被石头砸中脚面,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块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石头,骨碌碌滚进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他娘的!连块石头都跟老子作对!” 卫青扔了刀,像是彻底没了兴致,烦躁地摆了摆手。 “没意思!走了!回去喝酒!” 说完,他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身后一片狼藉的工地,和一群被吓傻了的工匠。 李虎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和其他人一起,簇拥着卫青,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去。 直到那群人的吵嚷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工匠头目才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着那被撬掉一块的豁口,和被扔在泥地里的将军佩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疯子! 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 后院卧房。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深夜的寒意,瞬间涌了进来。 但走进来的卫青,一双眼眸却清明得没有半分醉意。 他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床边,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地上铺着的一块干净粗布上。 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铁铲。 一块棱角分明,还散发着淡淡酸味的石头。 江寻掀开被子,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虚弱的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卫青站在一旁,看着他苍白的手腕,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了拳,终究没有伸手。 江寻没看卫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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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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