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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将军军务繁忙,是下官来得早了。”林锐连忙起身行礼。 “坐!”卫青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一坐,脚踩着椅子下的横梁,一副山大王的派头,“林大人想谈白马渡的事?” “正是。下官昨夜研究了渝州的地形图,对白马渡的修缮,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不必了!”卫青粗暴地打断他,“本将军已经决定了,今天下午,就调三千人过去,直接用沙袋把豁口堵上!简单,利索!” 林锐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将军,万万不可!此乃下游,水流湍急,单用沙袋,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就以卵击石了?”卫青一瞪眼,“我卫家军的兵,个个力大无穷,垒起来的沙袋,比石头还结实!” “将军,这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是水文……” “什么文不文的,老子听不懂!”卫青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再说了,我昨晚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白马渡那个地方,属土,缺金。我调过去的兵,正好五行属金,金土相生,定能大吉大利!” 林锐:“……” 他身后那两名工部书吏,已经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夜观天象?五行属金? 这是镇国大将军,还是街边的算命瞎子? 林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行把那句“荒唐”咽了回去,努力维持着风度。 “将军,军士五行之说,下官闻所未闻。但修堤治水,关乎万民性命,还请将军三思,切不可儿戏……” “谁跟你儿戏了!”卫青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本将军这是遵从天意!你们这些文官,懂个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前堂上演了一场堪称灾难的对话。 无论林锐从水利、地理、工程结构等角度,提出多么专业严谨的方案,卫青总能用“我奶奶说”、“我三舅姥爷讲”、“我家门口那棵老槐树托梦告诉我”之类的理由,给怼回去。 林锐的额角,青筋开始一跳一跳的。 他入仕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蛮不讲理之人! 他终于明白,为何京中都传言,卫青就是个空有一身蛮力的莽夫。 这何止是莽!这简直是蠢! 眼看林锐的涵养功夫即将告罄,卫青终于演到了最后一步。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最后,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 “行了行了!烦死了!”他怒吼道,“说也说不过你,打又不能打你!这破差事,老子不管了!” 他转身冲进偏厅,不多时,抱出一大摞落满灰尘的卷宗图纸,“砰”的一声,全都扔在了林锐面前的地上。 “你要是吧!都给你!” “白马渡,以后就归你管了!修好了,功劳是你的!修不好,塌了,淹了,死了人,也是你林大人一个人的责任!” “到时候,本将军就在旁边看着,看你怎么跟陛下交代!” 说完,他看也不看林锐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拂袖而去。 留下满堂的死寂,和一地的狼藉。 林锐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地上那堆杂乱的卷宗,又看了看卫青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如释重负的轻蔑。 他弯下腰,亲手将那些卷宗,一份一份地,捡了起来。 后院卧房。 卫青一脚踹开门,脸上还带着未曾消散的“怒气”。 “怎么样?”他走到床边,像只求偶的孔雀,献宝似的问。 “老子这出戏,演得还行吧?” 江寻正靠在床头,闻言,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卫青,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尚可。” “只是尚可?”卫青不满意了,“那姓林的脸都绿了!我看他差点就要动手打我!” “他不敢。”江寻淡淡道,“他只会觉得,终于从一个疯子手里,解脱了。” 卫青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像个得了糖吃的半大孩子。 他搬过椅子坐下,看着江寻,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江寻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可卫青却看见,他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那股子没来由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卫青站起身,在房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门口,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 “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跑了进来。 “将军……” “去!去厨房,让他们炖一盅燕窝过来!要用小火慢炖,炖得烂烂的!” 吼完,他又觉得不妥,补充道。 “再……再切一碟子冰糖山楂,一并送来!” 小丫鬟愣住了。 燕窝?冰糖山楂? 这……这是给谁的? 她偷眼看了一眼床上病得快没人形的江大人,又看了看一脸凶神恶煞的卫将军,吓得一个字都不敢问,连忙应声退下了。 卫青重新坐回床边,房间里一时无话。 窗外,天色渐晚。 一场针对猎物的围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两个本该是不死不休的猎人,此刻,却坐在同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一个,在等着药。 另一个,在等着那碗药之外的,一点甜。
第28章 疯了!他要我借酒行凶,直捣龙潭! 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时,感觉自己踏进了一座冰窖。 明明托盘里的白玉瓷盅还冒着丝丝热气。 一盅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一碟裹着糖霜、红得诱人的冰糖山楂,旁边还配着一把雕花银勺。 这些东西,精致得像是上元节灯会上的玩意儿。 与这间终日弥漫着苦涩药味、连光线都仿佛凝固住的卧房,格格不入。 更与床边坐着的那尊煞神,格格不入。 卫青没说话,只朝她一抬下巴。 那眼神,像是看一个死物。 小丫鬟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了出去。 卧房里,只剩下燕窝那点微弱的甜香,徒劳地对抗着满屋的药气。 卫青端起那盅燕窝,动作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蛮横。 他用那把在他手里小得可笑的银勺舀了一下,直接杵到江寻嘴边。 “张嘴。” 命令式的两个字,和昨天喂粥时别无二致。 江寻的目光终于从书卷上挪开,在那银勺上停了一瞬,眉心蹙起。 “拿走。”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裹着浓重的病气,却依旧冷得像冰碴。 “我不吃甜的。” “这是燕窝,补身子的!”卫青手腕一沉,勺子又往前递了半分,声音里压着火,“你当老子闲得发慌,给你弄这些?” “那便多谢将军费心了。” 江寻说完,竟真的把头转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 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卫青胸膛里那股气,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真想把这碗滚烫的东西,直接泼在这酸丁那张死人脸上。 可目光触及那苍白得像纸的肤色,和那双深陷下去、显得格外大的眼窝时,他所有的怒火,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上。 憋闷,无力。 僵持中,卫青的视线,落在了旁边那碟冰糖山楂上。 他放下燕窝,粗大的手指直接捻起一颗,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江寻的嘴里。 江寻猝不及防,那颗山楂就这么撞在了他的齿关上。 一股尖锐的、冰凉的酸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那股酸意蛮横至极,激得他浑身一颤,连眉心都绞成了一团。 “咳……咳咳!”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里的书卷应声滑落。 “你……”他抬起眼,眸中泛起一层水汽,怒视着卫青。 “开胃的。” 卫青面不改色地又捻起一颗,自己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你那张嘴,淡得能养鱼了。” 江寻被他这套无赖说辞气得一时失语。 可那股霸道的酸甜,确实冲散了满口的苦涩药味,连带着堵在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都消解了些许。 卫青看他没再反抗,便重新端起燕窝,舀了一勺,还学着样子吹了吹。 “再不吃,就凉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凶,但动作,却比昨天笨拙的喂粥,要稳了许多。 江寻沉默地看了他半晌。 终究,还是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 一碗燕窝,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喂完了。 卫青喂完,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暗自松了口气。他刚把碗放下,李虎的声音就在门外压着嗓子响起。 “将军,林大人那边有动静了。” 卫青眼神瞬间变得锋利,放下碗,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后,他回到房中,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那姓林的,动作倒快。”他走到床边,低声道,“他把我们的人都从白马渡撤了回来,换上了他自己从京城带来的一队人马,号称工部的‘专才’。” “他还放话出去,说本将军之前的法子都是胡闹,他三日之内,必能拿出万全之策,重修堤坝。” 卫青说着,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娘的!现在全渝州城都在看老子的笑话!都说我卫青是个只配在战场上拼命的蠢货,一到地方,就只会添乱!” 这番话,一半是演戏给外面听,一半,也是真的窝火。 “很好。” 床上,江寻却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卫青瞪大了眼,“老子脸都快被他踩到泥里了,这还好?” “他越是急于证明自己,就越容易出错。”江寻的声音很平静,“他带来的,是什么人?” “说是京城‘鲁班坊’的工匠,最擅治水修桥。” “鲁班坊……”江寻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我记得,去年东宫修缮别院,用的就是鲁班坊的人。” 卫青的心,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线索,就这么串起来了。 “那姓林的,现在正在白马渡实地勘测,带着他那帮所谓的‘专才’,又是画图又是打桩,派头十足。”卫青磨了磨后槽牙,“我们的人被挡在外面,根本靠不近。” “靠不近,就想办法靠过去。”江寻道。 “怎么过去?他现在把白马渡当成了他家的后花园,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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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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