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彻头彻尾的栽赃。 可偏偏,这桩栽赃的案子里,每一个环节,每一份证据,都是真的。 真的石头,真的凶器,真的偷工减料,真的以次充好。 只不过,偷工减料的,是林锐自己。 而以次充好的,是江寻。 他用一个弥天大谎,包裹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然后,再用这个真相,去构陷一个更大的阴谋。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你……” 卫青看着江寻,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 “将军过奖了。” 江寻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冰冷又锋利。 “现在,该你写折子了。” “我写?”卫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写?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嫌写着费劲!” “让你的人,代笔。”江寻道,“就写,你在渝州,查获工部官员林锐,在白马渡堤坝工程中,偷工减料,草菅人命。请圣上,将其押解回京,严加审讯。”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寻看着他,“折子里,半个字都不能提东宫,不能提那二十万两白银,更不能提……掘堤。” 卫青瞬间明白了。 这道折子,不是状纸,而是战书。 是递给圣上,也是递给东宫的战书。 他们把林锐这颗烫手的山芋,扔回了京城。 圣上要查,东宫要保。 这浑水,才算真正搅了起来。 而他们,从棋子,变成了那个坐山观虎斗的执棋人。 卫青心里那股憋闷,奇异地顺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看着江寻苍白的脸,忽然觉得,跟这酸丁绑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够刺激。 “知道了。” 卫青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碟被卫青推到床边的冰糖山楂,动也未动。 卫青心里那股无名火,又拱了起来。 他大步走回床边,在江寻错愕的注视下,捻起一颗红得发亮的冰糖山楂,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嘴里。 江寻猝不及防。 尖锐的酸,和那层薄薄的糖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吃了!” 两个字,砸下来,又硬又凶。 卫青丢下这句话,这才觉得满意了,转身大步离去。
第35章 他用那双杀人的手,喂他喝粥 那颗冰糖山楂的酸甜,还固执地留在江寻舌根。 卫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 江寻偏过头,将那颗没嚼烂的果子抵在腮边,被那股尖锐的酸涩激得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动。 任由那股酸,一点点冲淡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和经年不散的药味。 疯子。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卫青出了卧房,被院子里冰凉的夜风一吹,那股从白马渡带回来的,混着血腥和尘土的燥热,才算真正沉淀下去。 李虎已在前堂候着,见他进来,立刻迎上。 “将军,折子拟好了,您过目。” 桌案上,一份措辞严谨的奏折已经誊写完毕。 卫青拿起来,粗略扫过。 只字未提东宫,未提白银,也未提决堤。 通篇都在说,他卫青如何明察秋毫,查出了工部林锐偷工减料,罪名不大不小,刚好够把人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 干净利落。 这是江寻的手段。 卫青盯着那份折子,脑子里却全是江寻被酸得眯起眼睛的样子。 那副模样,莫名地冲淡了他脸上常年不散的病气和冷漠,透出一点活人才有的鲜活。 “将军?”李虎见他半天没动静,小声提醒。 卫青回神,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抓起笔,在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背。 “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他将折子扔给李虎。 “另外,收拾东西,明日回京。” “是!”李虎领命,随即又有些迟疑,“那……江大人他的身子,能经得住长途奔波吗?” 一句话,又把卫青心头那股无名火给勾了起来。 是啊。 那个酸丁,风一吹就倒,咳两声就像要断气。 从渝州回京,千里迢迢,怕是走到半路,就真成了一具尸体。 卫青盯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沉默了许久。 “去厨房。”他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啊?”李虎没跟上。 “熬一碗烂粥,什么都不许放。” 卫青站起身,一边解着身上沉重的甲胄,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熬好了,送到我房里。” *** 卫青再推开卧房门时,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屋里的灯还亮着,江寻却已经歪在床头睡着了,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过分清瘦。 卫青放轻了脚步。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那碗白粥还冒着氤氲的热气。 他站在床边,看了江寻半晌。 这人睡着的时候,没了那股子怼天怼地的刻薄劲儿,看起来……顺眼多了。 也脆弱多了。 卫青伸出手,想把他扶正躺好,可指尖刚要碰到江寻的肩膀,那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里,一片警惕和疏离。 “你又回来做什么。”江寻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吃饭。” 卫青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指了指桌上的粥。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皱起了眉。 “拿走,我没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卫青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是想死在渝州,让老子一个人回去交差?” 江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将军如今,倒是很会照顾人。” “少他娘的废话!” 卫青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惹毛了。 他端起那碗粥,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寻。 “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江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卫青,你别得寸进尺。” “我今天还就得寸进尺了!” 卫青俯下身,一把捏住了江寻的下巴。 这个动作,他做得熟练又粗暴,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只是不容拒绝地,强迫江寻抬起头。 江寻的身体猛地一僵。 属于卫青的,那股混着汗味和铁锈的气息,再次野蛮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卫青眼里的怒火,和那怒火深处,一抹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执拗。 他想挣扎,可连日的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捏着他下颌的那只手,就是一把无法挣脱的铁钳。 卫青舀了一勺粥,胡乱吹了两下,递到他嘴边。 “张嘴。” 江寻紧紧闭着嘴,偏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强硬地逼迫,一个无声地反抗。 卫青的耐心在飞快流失,他捏着江寻下巴的力道,收紧了半分。 “江寻,我再说一遍,张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别逼我用别的法子。” 江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剧烈一颤。 那股被强行渡药的屈辱,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混着苦涩的药味,瞬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卫青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陡然漫上水汽的眼睛,捏着他下巴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 他心里莫名一烦。 “老子没想对你怎么样。” 他语气生硬地解释。 “就是想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江寻死寂的心湖。 他需要活下去。 活到回京,活到看见东宫倒台,活到……完成他要做的一切。 僵持了许久。 江寻终于缓缓地,转回了头。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然后,他张开了嘴。 卫青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妥协。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才把那勺粥,有些笨拙地,喂了进去。 温热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空荡荡的胃。 很舒服。 江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着。 卫青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着。 他的动作依旧粗鲁,时不时会把粥洒在江寻嘴角。 然后,他就会骂骂咧咧地,用自己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拇指,毫不客气地给擦掉。 江寻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 他只是垂着眼,像一尊任人摆布的玉像。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卫青把空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天大的任务,长出了一口气。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古怪的安静。 “咳。”卫青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股尴尬,“渝州的事了了,明日启程回京。” 江寻靠回床头,闭上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的身子……”卫青的话卡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下去,“经不起折腾。从明天起,你坐我的马车。” 江寻的眼睛,倏地睁开。 “不必。” “这不是在跟你商量。” 卫青打断他,语气是属于镇国大将军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的马车,比你那辆破车稳当。路上,我也能看着你,免得你死在半道上。” 江寻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想反驳,想讥讽,想用最刻薄的语言,把这个莽夫的“好意”狠狠踩在脚下。 可话到嘴边,看着卫青那张写满了“老子说了算”的脸,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卫青说的是事实。 他也的确……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许久。 江寻重新闭上了眼,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回应。 “……随你。” 卫青看着他那副认命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因为大获全胜而带来的得意,和因为强迫他而产生的一丝烦躁,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最终,都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嘟囔。 “算你识相。”
第36章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翌日,天色未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