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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所有的唇枪舌剑、所有的尴尬与对峙,瞬间被这股冰冷的杀机,斩得粉碎。 卫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变了。 所有的慵懒和嘲弄,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属于镇国大将军的,狼一般的警惕和煞气。 “有刺客!” 他低吼一声,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长臂一伸,就将还因惯性而有些不稳的江寻,一把拽了过来,死死按在了身下。 “趴下!” 江寻整个人都被他压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卫青高大的身躯,像一座烧熔的铁塔,将他完全笼罩。 那股熟悉的,属于卫青的霸道气息,此刻混着血腥味的凛冽杀气,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脸,被迫贴在冰冷的地毯上,鼻息间,全是卫青身上那股干净又野蛮的味道。 “铿!铿!铿!” 箭矢破窗而入的声音,密集如雨。 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 “保护钦差!” 李虎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刀剑相击的锐响,骨肉被撕裂的闷哼,惨叫声,咒骂声,瞬间在车外炸开,汇成一片血腥的交响。 卫青一只手死死按着江寻的后颈,不让他抬起分毫,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身侧的佩刀。 他透过车帘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将军!”李虎的声音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对方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都是硬茬子!像是死士!” 江寻被压得动弹不得,胸口憋闷,却出奇的冷静。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喊。 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些钉在车壁上的箭矢。 箭杆通体漆黑,没有尾羽,箭头呈三棱形,是军中才会用的破甲箭。 “他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江寻的声音,被压在卫青身下,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仿佛金石落地。 卫青一愣,低头看他。 “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囚车。”江寻的视线,转向马车后方,“这些箭,射的都是马。他们想让车队停下,然后……杀人灭口。” 杀林锐! 卫青瞬间明白了。 他妈的,东宫的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李虎!”卫青朝着外面吼道,声如惊雷,“别恋战!分一队人,去护住囚车!剩下的人,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来!” “是!” 卫青吼完,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江寻的脸色,因为缺氧和被压迫,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纯粹的,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分析。 “不能让他们得手。”江寻说,“林锐,必须活着到京城。” “废话!”卫青骂了一句。 他看着江寻那双眼睛,心里那股烦躁,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酸丁,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全是这些弯弯绕绕。 他就不怕死吗? 外面的厮杀声,愈发激烈。 马车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摇晃得几乎要散架。 一支流矢,撕开厚重的车帘,带着尖啸,直直射向江寻的方向。 卫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将江寻的身体,更紧地护在了自己和车壁之间。 “噗!” 箭头没入木头的声音,沉闷得令人心悸。 那支箭,就擦着卫青的后腰,深深钉在了他身侧的车板上,距离他的血肉,不过毫厘。 江寻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卫-青的胸膛,像一面滚烫的铁墙,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隔着几层衣料,一下,一下,沉稳地,撞击着他的感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他甚至能闻到,卫青发间,那股被风吹散的,淡淡的皂角香。 “怕了?” 卫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江寻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 怕? 他这辈子,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他只是觉得……荒唐。 他和卫青,这两个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此刻,却以一种近乎相拥的姿势,躲避着来自第三方的,致命的杀机。 外面的厮杀,来得快,去得也快。 卫青的亲兵,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骚乱便平息了。 “将军!”李虎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都解决了!留下几个活口,剩下的,都咬碎了后槽牙的毒囊,自尽了。” 卫青这才松开江寻,从他身上起来。 车厢里,一片狼藉。 卫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伸手,将那支几乎贴着他后腰的箭,面无表情地拔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箭头,冷笑一声。 “东宫的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 他转过身,想把江寻拉起来。 手伸到一半,却见江寻已经自己撑着车壁,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衣衫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但他站得很直。 那身傲骨,仿佛连刀剑,都砍不断。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撞在一起。 没了唇枪舌剑,也没了针锋相对。 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氛。 是卫青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瞥向别处。 “你……” 他想问他有没有受伤,话到嘴边,又觉得别扭。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硬邦邦的字。 “没死吧?” 江寻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总是冰冷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卫青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许久。 他才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嗯。” 算是回答。 卫青被他这一个字,堵得不上不下。 他烦躁地,一脚踹在车壁上。 “他娘的!回京这一路,看来是别想安生了!” 江寻没有接话。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刚才卫青胸膛传来的,那一下又一下,滚烫的心跳。 它像一道无形的烙印,隔着时空,隔着血肉。 依旧蛮横地,一下,一下地,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样,挥之不去。
第38章 谁他娘的关心你! 血腥气混着官道上的尘土,从破开的车窗灌进来,浓得化不开。 车外的厮杀声已经停了。 死寂里,只剩下伤者的闷哼和战马不安的响鼻。 卫青先动的。 他从江寻身上起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并卷走。 车厢里逼仄的空间,瞬间空旷了许多。 江寻撑着地毯,慢慢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扯动什么看不见的伤口。 发髻散了,几缕墨发贴在苍白的鬓边,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暴力撕扯过的狼狈。 卫-青没看他。 他转身,单手握住那支几乎贴着他后腰钉进车壁的箭,手腕一错,猛地发力。 “咯吱——” 木头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那支三棱破甲箭被他拔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 他背对着江寻,检查了一下自己后腰的衣料,那里被箭簇划开了一道口子。 万幸,没有见血。 “将军!” 李虎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血战后的沙哑。 “囚车没事,林锐那狗东西吓得尿了裤子,人还活着。抓了三个活口,剩下的都服毒了。” “审。” 卫青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硬。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的牙从哪儿来。” “是!” 车外,亲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拖拽尸体的声音和低沉的号令交织在一起。 车厢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卫-青转过身,看着江寻。 那酸丁还坐在地上,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脖颈修长,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卫青喉结滚了滚,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人怎么回事? 被人按在地上,差点死在乱箭之下,连句软话都不会说?连个怕字都看不见?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把人拉起来。 可手伸到一半,江寻却自己扶着车壁,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直,仿佛刚才那个被压得动弹不得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将散落的鬓发拢到耳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那双总是清冷的桃花眼,抬了起来,直直地看向卫青。 “将军,”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的衣服,破了。” 卫青一顿。 他顺着江寻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 那道被箭簇划破的口子,在玄色的衣料上并不显眼。 可江寻看见了。 卫青的心,莫名地被扎了一下。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恶劣:“死不了。” 江寻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口子,目光在那处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了卫青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讥讽和疏离,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恐。 只有一种卫青看不懂的,深沉的,像是古井一样的情绪。 被他这么看着,卫青竟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打破这股让他难受的安静。 “怎么,江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若是死了,你回京路上,岂不是清净得多?” 江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句挑衅。 他只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金疮药。” 他说,声音依旧平淡。 “活血化瘀,以防万一。” 卫青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托着那个小小的瓷瓶,像一段上好的冷玉。 他没接。 他只是盯着江寻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算计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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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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