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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卫青自己知道,那股无名火烧的是什么。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东南。 官道的方向。 一片死寂。 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 这比震天的喊杀声,更让他心头憋闷得发疯。 操。 那酸丁,怎么样了? 他是不是还裹着自己的大氅?有没有喝那该死的蜜水? 太子那帮狗娘养的,会用什么手段? 一想到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身板,卫青的太阳穴就一阵狂跳。 疯子。 一个拿自己的命不当命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将军,前面没路了。” 斥候的声音打断了卫青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 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 崖宽三丈,唯一的通路,是一根横亘两岸的粗壮铁索,在山风中吱呀作响,像鬼怪的呻吟。 连桥都算不上。 “这……怎么过?”年轻士兵的声音在发颤。 林锐看到这景象,腿一软,瘫在地上,开始干呕。 卫青翻身下马,走到崖边,军靴重重踩了踩铁索的桩子。 很稳。 他看了一眼天色。 黑透之前,必须过去。 “张武。” “在!” “你带十人先过,清理对岸,布防。” “是!” “其余人,两人一组护送马匹。所有辎重扔了,只带水和干粮。” 卫青的命令,简短如刀。 “那……他呢?”张武的下巴朝林锐抬了抬。 卫青瞥了林锐一眼,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林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活活拎起。 “听着。”卫青的声音从齿缝里迸出,“自己走,或者,我把你捆在马肚子底下拖过去。选。” 林锐吓得浑身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卫青没了耐心。 他解下一条绳子,三两下将林锐双手反绑,绳子的另一头,死死系在自己手腕上。 “走。” 他吐出一个字,率先踏上了那根冰冷摇晃的铁索。 所有人都惊了。 大将军,要亲押这囚犯过鬼门关? 卫青没理会身后的惊呼,脚踩铁索,如履平地。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手腕上,林锐那滩烂肉般的重量,拖得他心烦。 “再抖,老子现在就把你扔下去。”他低吼。 林锐瞬间僵住。 走到一半,卫青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脚下吞噬一切的黑暗,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江寻。 那个酸丁,清高,洁癖,讲究。 让他走这种地方,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扔进一个必死的局。 为了什么? 扳倒太子?所谓的“大局”? 还是……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为了给他卫青,铺一条路? 这个想法,不是针扎,是山崩地裂。 卫青的心脏,被这股巨力狠狠攥住,几乎停跳。 他攥紧了拳头。 江寻。 你他娘的,最好别有事。 你要是敢死在半道上,老子就是把京城掀了,也要把你从阎王殿里揪出来! *** 后半夜。 队伍在对岸一处背风山洞安顿下来。 火堆升起,士兵们啃着干硬的肉干,轮流守夜。 卫青没睡。 他坐在洞口,用一块磨刀石,一遍遍擦拭战刀。刀锋映着火光,森寒彻骨。 林锐被绑在角落,像一堆垃圾。 “将军,喝口热水。”张武递来水囊。 卫青没接,只“嗯”了一声。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全是江寻的影子。 那家伙站在舆图前指点江山的样子。 他病得快死了,还硬撑着跟自己斗嘴的样子。 还有……被自己压在身下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操。 卫青烦躁地把刀插回刀鞘,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 江寻给他的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他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药香。 那酸丁,自己都快死了,身上还带着这玩意儿。 卫青摩挲着冰凉的瓶身,心里那股邪火,竟慢慢平息了。 他想起遇袭时,那支几乎贴着他后腰钉进车壁的箭。 江寻当时问他:“你的衣服,破了。” 那语气,平淡无波。 可那双眼睛,却不是。 那双总是讥讽疏离的桃花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当时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那不是。 “那莽夫……是真拿命护着他。” 江寻在浴桶里对自己说的话,毫无预兆地,在卫青脑中炸响。 卫青的手猛地一抖,瓷瓶差点脱手。 他死死攥住那个小瓶子,骨节发白。 这个认知,比那道三丈宽的悬崖,更让他心惊。 他卫青,镇国大将军,护国护民是天职。 可他什么时候,需要去护着一个男人了? 一个他最瞧不上的,处处作对的,酸儒! 何其荒唐! 卫青站起身,在洞口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烦躁,憋闷,想把江寻揪过来狠狠揍一顿,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可一想到那副一拳下去就可能散架的身子骨,他又下不去手。 “将军?”张武被他吓了一跳。 卫青猛地停步,回头,一双狼眼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天亮出发,全速前进!” “不惜一切代价,三日之内,必须到京城!” 他要回去。 立刻,马上。 他要去看看,那个疯子,是死是活。 如果活着,他要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如果…… 没有如果。 卫青将那个白玉瓷瓶,小心翼翼地,重新揣回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他江寻的命,是老子的。 阎王爷,也别想抢。
第43章 你可千万,别走错了! 京城,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官道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 江寻一行人已换上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入南下的难民潮,像几滴逆行的水珠,艰难地向北渗透。 没有马车,没有仪仗。 江寻跨坐在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上,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像一杆浸在霜雪里,随时会从中折断的翠竹。 马背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一柄无形的铁锤,在一下下敲碎他的五脏六腑。 卫青那件狼皮大氅被他叠得整整齐齐,绑在马鞍之后,像一头陷入沉睡的沉默野兽。 他没穿,却也舍不得扔。 “大人,前面就是宛口渡。” 李虎策马靠近,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忧虑。 “过了渡口,再急行一日,便能进入颖州地界。” 不过一天一夜的奔袭,江寻的脸色已经衰败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上寻不到一丝活人的颜色。 “嗯。” 江寻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艰涩的音节。 他不敢多言。 只怕一张嘴,那股压在舌根下的腥甜血气,就会迫不及不及待地涌出来。 宛口渡是个不起眼的小渡口,盘查却异常森严。 一队提着腰刀的县衙衙役,眼神凶狠,正挨个盘问过往的行人。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衙役,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李虎眼神一厉,正要上前。 江寻抬手,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制止了他。 他翻身下马。 动作慢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落地时身形一晃,福伯连忙冲上去死死扶住,才没让他直接栽倒在地。 江寻站稳了,对着那衙役头子,微微拱了拱手。 “官爷有礼。”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语调却异常平静。 “我们是南边来的茶商,家中遭了灾,想去京城投奔一门远亲。” 刀疤脸的目光,像钩子一样上下刮着江寻。 这人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可那通身清贵疏离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个风餐露宿的商人。 尤其是那张脸,比他们县太爷新纳的小妾还要白净三分。 “茶商?”刀疤脸的眼神里,怀疑的意味更浓了,“既是茶商,你们的货呢?” 江寻不见半分慌乱,从怀里取出一块用油布细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货在路上被乱兵冲散了,只剩下这点茶样,留作念想。” 刀疤脸狐疑地打开油布,一股清冽的茶香扑面而来。 他捻起几片干枯的茶叶闻了闻,是上等的好茶。 但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最近不太平,上面下了死命令,南来北往的,都得严查路引!” “路引自然是有的。” 江寻笑了笑,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但他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只是,我们投奔的这门亲戚,身份有些特殊。官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刀疤脸愈发警惕,手已经重重按在了刀柄上。 江寻仿佛没看见他那点戒备。 “我们东家,姓周。京城户部,有位周侍郎,不知官爷可曾听闻?”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紧。 户部侍郎,周德安!那可是跺一脚京城都要晃三晃的大人物! 江寻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投下第二枚鱼饵。 “我们这批茶,本是要送去京中一处叫‘瑞安堂’的铺子。可惜……唉,时运不济。” “这趟若是空着手回去,怕是不好跟周府的管事交代啊。” 瑞安堂!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刀疤脸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瑞安堂是周侍郎内弟的产业,这在南地官场,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再看向江寻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落难商人,分明是周侍郎府上派出来办事的体面人! 刀疤脸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脸上的横肉堆起谄媚的笑意。 “哎哟!原来是周大人府上的人!您瞧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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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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