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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回头,冲着身后的手下怒吼:“都瞎了眼吗!还不快给几位爷让开一条道!” 江寻收回那张根本不存在的路引,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多谢官爷行个方便。” “应该的,应该的!”刀疤脸点头哈腰,亲自将他们一路护送到渡船边,“几位爷,慢走,慢走!” 直到渡船离了岸,驶入江心,李虎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看着江寻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单薄背影,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人……您,您怎么会知道瑞安堂?” “刘昌的账本上,写着呢。” 江寻靠着冰冷的船舷,望着脚下浑浊翻滚的河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太子正是通过这个瑞安堂,将那二十万两白银,换成了能颠覆江山的军械。 用敌人的名号,走敌人的路。 李虎看着江寻那被风吹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开的身影,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魔鬼。 这位江大人算计人心的手段,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船到对岸,天色已经擦黑。 队伍寻了间破败的山神庙落脚。 李虎带人去拾掇干柴,福伯架起锅,熬着寡淡的米粥。 江寻独自一人,走到了山神庙的后院。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便如山崩般轰然垮塌。 他扶着一棵枯死的槐树,猛地弯下腰,再也压抑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像一把钝刀,反复撕扯着他的肺腑。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呕出来。 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渗出。 一滴。 又一滴。 重重砸在脚下的枯叶上。 殷红的血,在昏暗的暮色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沉。 他不知道自己咳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 “大人!” 是福伯。 老人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站在不远处,一双手抖得像风中的残叶。 “哐当”一声。 陶碗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米粥混着泥土,洒了一地。 江寻慢慢直起身。 他用那片尚未被血浸透的袖口,仔细擦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被撞破的狼狈,依旧是那副冷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大惊小怪。” “大人……您……您都这样了……” 福伯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不能再走了!再这么走下去,您的身子就彻底垮了!老奴求求您了,咱们歇歇吧!哪怕就歇一晚!” “歇?” 江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是化不开的苍凉。 “我若是歇了,卫青怎么办?” 那三个字,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斤。 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福伯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家大人。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算无遗策,永远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江寻。 那个视卫青为生死大敌,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江寻。 此刻,竟会因为那个莽夫,而吐露出一丝……近乎软弱的依赖? 江寻很快回过神。 他厌恶这种情绪失控的感觉,厌恶到了极点。 “我的意思是,”他生硬地转圜道,“我和他,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活不了。” 福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江寻被他看得心烦意乱。 他从袖中,摸出了那个牛皮水囊,拔开木塞,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加了参片的蜜水,滚烫地滑入喉咙,蛮横地压下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也狠狠地,烫着了他的心。 他捏紧了水囊。 卫青。 那个该死的莽夫,此刻在哪? 是在悬崖峭壁上骂娘,还是在某个阴冷的山洞里,啃着干硬的肉饼? 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瞬间,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扔在官道上当诱饵的,死对头? 江寻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化为一片冰冷的霜。 他将水囊收好,转身,朝前院的火光走去。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夜不歇,连夜赶路。” 李虎刚啃了半块饼子,闻言差点噎死。 “大人!弟兄们刚……” “不走官道。” 江寻打断他,走到一张破烂的供桌前,用指尖蘸着茶水,在积满灰尘的桌面上,划出一条扭曲的线。 “我们翻过前面这座野狼山,走山阴小路,直插颖州城西。” “天亮之前,必须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狼山,顾名思义,是狼群出没的凶地。 夜里翻山,跟主动把脖子送到屠刀下,没什么两样。 “大人,三思啊!” “闭嘴。” 江寻的目光,冷得骇人。 “太子的人,现在一定在官道上像疯狗一样找我。他们越是找不到,就越会相信,我已经死在了第一场伏杀里。” “这,就是卫青的机会。” “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我要在全天下都以为我江寻已经化成灰的时候,像个索命的恶鬼一样,出现在京城。” “我要让太子,亲眼看着他以为早已碾碎的棋子,是如何,一步一步,将死他的!” 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的,是疯狂的,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火焰。 整个山神庙,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李虎扔掉手里的饼子,猛地站起身,对着江寻,轰然单膝跪地。 “末将,愿为大人,前驱!” 他身后,那二十名铁血精锐,没有一丝犹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为大人,前驱!”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震得庙顶的灰尘,簌簌而下。 江寻看着他们。 他拉紧了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的无边寒意。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身,迎着山间灌进来的,刺骨的夜风,第一个,走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卫青。 我用我这残破的半条命,为你铺的路。 你可千万,别走错了。
第44章 他三千里奔袭,只为一句“你的命是我的!” 子午道的风,是刮骨的刀。 卫青的马蹄踏碎了满地湿滑的腐叶,泥浆溅上玄色铁甲,又被山风吹干成僵硬的板块。 他的人和马,都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铁塑。 身后,五十名亲兵的呼吸声粗重如破旧风箱,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和麻木,唯独眼神,还维持着狼一样的警惕。 两天两夜。 不眠不休的急行军,足以将铁人榨干。 “将军!”副将张武打马追上,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弟兄们……快到极限了。马也撑不住了,再这么跑下去,不等出山,就得先倒下一半。” 卫青目不斜视,盯着前方一线天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撑不住,就用两条腿跑。” 张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想再劝。 卫青猛地转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烧成灰烬的死寂。 那眼神,比任何暴怒都让人心悸。 “官道上,江寻的仪仗,现在连块整木头都找不到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你跟我说,撑不住?” 张武瞬间噤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将军。 不是在战场上那种睥睨生死的煞气,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队伍中间,林锐像一袋会喘气的垃圾,被士兵拖拽着,早已没了人样,只剩下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疯了一样的将军。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斥候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 警戒! 卫青缰绳一勒,战马人立而起。 他拔刀出鞘,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结阵!” 五十名精锐瞬间散开,刀盾并举,将林锐护在核心。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甲胄摩擦的轻响。 林中,几道黑影闪出,见暴露了行踪,便不再掩饰,提刀直扑而来。 太子的人。 漏网之鱼。 卫青的嘴角,扯出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那几人冲了过去。 刀光迸现。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热血喷溅了他一脸,他眼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便将另一个刺客的胸膛整个剖开!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卫青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用最原始的暴力,宣泄着那股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活活憋炸的无名狂躁。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地上便多了几具扭曲的尸体。 卫青翻身下马,走到一名尚未断气的刺客面前,军靴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官道那边,怎么样了?” 那刺客咳出一口血沫,眼中是死士的决绝。 卫青没再问。 他抬脚,踩碎了那人的喉骨。 “搜。” 一个冰冷的字。 亲兵们上前,很快从尸体上搜出了一些干粮、水囊,还有一封用油布包好的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江寻已死,车驾尽毁,速归。” 卫青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节捏得发白。 死了?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风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戾,轰然炸开,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眼前一片血红,天旋地转。 “将军!” 张武见他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扶住。 “滚开!” 卫青一把推开他,踉跄几步,背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咔嚓!” 坚硬的岩石,竟被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指骨间,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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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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