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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步,他走得极稳,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是为了在这万众瞩目之下,走得从容。 他停下,离卫青不过十步之遥。 “卫将军。” 他开口,声音不大,还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却像一把小钩子,精准地挠在了京城所有人的心尖上。 “这么大的阵仗,是怕本官……死得不够彻底么?” 轰! 卫青的脑子,炸了。 他三千里奔袭,不眠不休,把麾下精锐跑废了一半,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封了九门,搅得京城天翻地覆,不惜背上谋逆的罪名。 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带刺的问话?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跨前,三两步就冲到了江寻面前,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你他娘的……” 他一把揪住了江寻破烂的衣领。 入手,是硌人的、单薄的骨头。 卫青所有的怒骂,所有的质问,瞬间被这瘦骨嶙峋的触感,堵回了肚子里。 他死死瞪着眼前这张脸。 这张脸,比在南地时更白,更瘦,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黑。 唯独那双桃花眼,还亮着,像两簇在寒夜里不肯熄灭的鬼火。 这副鬼样子,还敢在这里跟他耍嘴皮子? 江寻被他拎着,身子晃了晃,脚下有些发软。 他没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卫青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怎么?将军想在这里,亲手了结了我?” “你闭嘴!” 卫青低吼,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想松手,可手指却不听使唤。 他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家伙,会真的就这么散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方才被堵在街口的京兆尹孙大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宫里内侍。 “卫将军!江大人!”孙大人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腿肚子都在打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江寻的目光,越过卫青的肩膀,落在了孙大人和那内侍脸上。 时机到了。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卫青下意识松了手,改成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寻!”他低吼,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慌。 江寻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抬起手,用那只满是污泥的袖子,在嘴角抹了一下。 一抹刺目的红,染在灰扑扑的布料上。 血。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传旨的内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卫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扶着江寻的手臂,只觉得掌心下那副身子,轻得没有分量,却又烫得惊人。 江寻终于缓过一口气,他靠在卫青身上,与其说是靠,不如说是挂着。 他抬起那张苍白如鬼的脸,看向内侍,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公公来得正好。” “本官与卫将军,奉旨南下赈灾,查办渝州知府刘昌贪腐一案。谁知,此案竟牵扯出东宫……太子殿下。” “东宫”二字一出,整条长街,落针可闻。 孙大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内侍的脸,瞬间白得跟江寻有的一拼。 江寻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泣血陈词,字字悲愤。 “为杀人灭口,东宫竟派出死士,在官道上截杀本官仪仗。本官……侥幸逃脱,一路奔逃回京,只想将此滔天罪行,禀明圣上!” 他顿了顿,一口气没上来,又是一阵猛咳。 卫青扶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 那股无名火被一股更汹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浇灭了。 他看着江寻惨白的侧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疯子。 他竟然,真的把事情,当着全京城人的面,捅了出来。 江寻喘息着,一把抓住卫青的手臂,那力道,竟有些惊人。 他抬起头,看着卫青,眼中,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片冰冷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卫将军,你回京封城,可是为了追捕那些刺杀本官的东宫死士?” 这不是问句。 这是在喂招。 卫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狡黠,和那狡黠之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忽然就明白了。 从江寻活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换了下法。 他卫青的“疯”,成了江寻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卫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江寻冰凉的手腕,将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接到自己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面对着满街惊骇的目光,面对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内侍,声音洪亮如钟。 “不错!” “本将回京途中,得知江大人车驾遇袭,钦差生死不明!为防刺客逃窜,为保人证林锐,本将擅自封城,罪在不赦!” “但!” 他话锋一转,眼中杀气迸射。 “若因此能拿住谋害朝廷命官、意图动摇国本的贼子,本将,万死不辞!” 这番话,掷地有声。 方才还准备弹劾卫青谋逆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说好的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呢?怎么转眼就成了为国为君、不惜己身的孤胆忠臣了? 江寻靠在卫青怀里,听着他这番慷慨陈词,眼底笑意一掠而过。 莽夫,演得还行。 就是有点用力过猛。 他适时地又咳了两声,身子一软,像是要晕过去。 “江寻!” 卫青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动作粗暴,却稳稳当当。 满街死寂,继而哗然。 镇国大将军,竟然……抱着御史大夫? 福伯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李虎等一众亲兵,也是目瞪口呆。 卫青却不管不顾,他抱着怀里那个轻得像猫一样的男人,只觉得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烦躁。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切齿。 “你给老子撑住,要是敢死在半道上,老子就把你扔去乱葬岗喂狗!” 江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如羽毛。 “将军……你这身血污,蹭到我了……” “……” 卫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这个洁癖鬼还在计较这个! 他懒得再跟这个死人计较,抱着他,径直朝那个传旨的内侍走去。 “公公,还愣着做什么?”卫青的语气,不善到了极点,“前面带路,入宫面圣!” “本将与江大人,要亲自向圣上,讨一个公道!” 那内侍一个激灵,魂飞魄散地应了一声“是”,连忙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开路。 卫青抱着江寻,迈开大步。 玄色的铁甲,与褴褛的布衣。 一个煞气冲天,一个病骨支离。 这诡异的组合,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寂静的人群,朝着皇宫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退向两边,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第48章 他要的,是君临天下! 御书房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地的紫袍乌纱,跪得整整齐齐,像一片被寒霜打蔫的韭菜。 太子领头,声泪俱下,一条条奏陈卫青擅自封城、形同谋逆的罪状。 龙椅上的皇帝,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玉佛珠,不言,不语。 整个大殿,只有太子一个人的声音在悲愤地回荡。 就在他慷慨陈词,说到“此等逆臣,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天理何容”时—— 殿外,响起一阵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沉闷,且致命。 “宣,镇国将军卫青,入殿——” 内侍尖锐的唱喏声刚落,两扇沉重的殿门被悍然推开。 暮色混着刺骨的寒风,如墨汁般倒灌而入。 一道高大的、被染血黑甲包裹的身影,逆着光,踏入了这座权力的心脏。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布衣,了无生气的人。 御书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太子脸上那悲愤交加的表情,就那么僵在了那里,像一尊烧坏了的瓷器,布满裂痕,滑稽又可怖。 所有人都看清了。 卫青。 和他怀里那个……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的,御史大夫,江寻。 卫青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跪了一地的官员,走到御前。 他单膝跪地。 甲胄铿锵作响,声震殿宇。 “臣,卫青。” 他没有放下江寻,就那么一手牢牢托着,另一只手撑地,声音被烟尘和杀意磨得粗糙,却稳如泰山。 “救驾来迟,请圣上降罪!”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得满朝文武头晕眼花,眼中嗡鸣。 救驾? 救谁的驾? 龙椅上的皇帝,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卫青,落在他怀里那个气息奄奄的人身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江寻?” 卫青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眼缝。 卫青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地上,让他虚弱地靠着自己。 江寻的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他挣扎着,想要行跪拜大礼,却连腰都直不起来,反而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咳……咳咳……” 那声音,破败得像是被踩碎的枯叶,听得人牙根发酸。 “圣……圣上……” 江寻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潮红。 “臣……有罪……” “爱卿何罪之有?”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无能。” 江寻剧烈地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在消耗生命。 “臣奉旨查办渝州贪腐案,却不想……此案背后,竟牵扯……牵扯到东宫。” 轰! 平地一声惊雷。 太子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地脱口反驳:“你……你血口喷人!” 江寻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抬起眼,那双本该是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水汽,却偏偏有种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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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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