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算是变成了一具尸骨,那也得是老子亲手去捡回来。
第46章 他要的是一个活人,不是一座孤坟! 京城疯了。 天色将晚,宣武门的铁闸“轰隆”一声落下,砸断了暮色,也砸断了所有人的归路。 紧接着,安定门、德胜门、朝阳门…… 九门齐落。 这座在太平盛世里沉睡了太久的巨兽,第一次在非战之时,对自己的子民露出了森然的獠牙。 街面上,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提着菜篮子的大娘被惊马撞翻在地,叫骂声淹没在混乱的马蹄声里。 正要出城探亲的书生,对着紧闭的城门,急得直跺脚。 茶楼酒肆里,探出无数个脑袋,交头接耳,猜测着是不是北狄人打过来了。 京兆尹孙大人带着一队衙役,急得满头大汗,几乎是扑到了将军府亲兵的马前。 “张副将,张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无圣上旨意,擅自封锁京城,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张武坐在马上,一张脸绷得像块石头。 他不知道将军为什么要发这个疯,但他只知道,军令如山。 “孙大人,我等奉大将军命令,追查刺杀钦差的要犯。”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得罪了。” “可……” 孙大人还想说什么,张武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手按在了刀柄上。 “大人若想阻拦,便是与刺客同党。刀剑无眼,莫怪我等不讲情面。” 孙大人一个哆嗦,把后半截话,连着一口凉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整个京城,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而撒下这张网的卫青,却像一阵风,消失了。 他回到了同德居。 那个他和江寻的“家”。 福伯和其他下人,被他身上那股能将活人冻僵的死气吓得躲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卫青没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进了江寻的卧房,关上了门。 屋子里,还是那个味道。 清冷的药香,混着书卷的墨香。 他走到书案前,指尖抚过那方冰冷的砚台,又拿起那支江寻用过的狼毫笔。 笔尖干硬,还带着一丝未洗净的墨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张被镇纸压着的纸上。 “卫青二字,莽夫尔。” 旁边那个龇牙咧嘴的狗头,此刻看来,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他的眼底。 他走到床边,坐下。 身下,是那床他扔给江寻的狼皮毯子。 他将脸埋进那柔软的毛皮里,用尽力气,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有他的味道,也有江寻的味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野蛮地纠缠在一起,像他们二人那段荒唐的孽缘。 马车里,江寻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毫无防备。 驿站里,江寻被他堵在墙角,耳根泛红的模样。 白马渡,他将江寻从泥地里扛起来时,入手那一把不堪一握的腰。 一幕一幕,如走马灯,在他脑中疯狂闪现。 “咔嚓。” 床沿的硬木,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死了? 怎么可能。 那个比谁都惜命,比谁都狡猾的酸丁,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卫青还没同意,阎王老子也休想把人带走! 他要的是一个活人。 一个会冷笑,会讥讽,会用那双桃花眼斜睨着他的活人。 不是一座孤-坟-! *** 东宫。 “砰!” 上好的白玉棋盘被太子一袖子扫落在地,黑白棋子滚落满地。 “疯子!卫青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太子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名幕僚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殿下,卫青此举,看似疯狂,实则……是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上。擅自封城,形同谋逆。我们只需顺水推舟,参他一本,圣上必定龙颜大怒!” 太子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对!去!立刻去拟折子!本宫要亲自去御书房,看他卫青怎么死!” “还有,”太子顿了顿,声音压低,“江寻那边……真的确定,死了?” “回殿下,千真万确。官道上,车驾尽毁,血流成河。我们的人,亲眼所见。” “好。” 太子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一个死了,一个疯了。这盘棋,终究是本宫赢了。” ***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听着底下百官的激愤陈词。 “圣上!镇国将军卫青,无视国法,擅封京城,此乃谋逆之举,请圣上降旨,将其拿下!” “圣上,卫青拥兵自重,目无君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太子站在百官之首,一脸悲愤,慷慨陈词,将卫青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最后叩首在地。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严惩卫青,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皇帝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大臣,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宣卫青,觐见。”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安定门的城楼上,灯火通明。 守城校尉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城下,一队玄甲锐士如雕塑般伫立,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官道上,出现了一小撮人影。 像是从地府里走出的孤魂,衣衫褴褛,步履蹒跚,艰难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挪动。 “站住!” 城楼上的士兵厉声喝道,“城门已封,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那一行人停下了脚步。 为首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被一个老者搀扶着,他抬起头,看向高高的城楼。 他太瘦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张脸,在火光下,白得像雪。 正是从野狼山一路奔袭而来的江寻。 他身后,李虎等人,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是刀。 江寻对着身边的李虎,低声说了几句。 李虎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不是兵符,也不是令牌。 而是一方小小的,却沉甸甸的官印。 ——御史大夫之印! 城楼上的校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御史大夫江寻? 他不是……已经死在了南下的官道上了吗? 这人是谁?是人是鬼? 就在校尉惊疑不定,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城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圣上有旨——宣镇国将军卫青,即刻入宫觐见——!” 一名宫中内侍,骑着快马,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高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城楼下的李虎,听见这声高喊,回头看了一眼江寻。 江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嘴,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腥甜,又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对着李虎,微微点了点头。 时机,到了。 李虎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朝着城楼,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御史大夫江寻,奉旨回京!尔等还不速速开门!” 这一声吼,不仅城楼上的官兵听见了,连那策马狂奔的内侍,也听见了。 内侍猛地勒住缰绳,一脸惊骇地望向城门方向。 江……江寻? 活的? *** 将军府的马车,正疯了一样,在长街上疾驰。 卫青端坐在车内,一身玄甲未卸,腰间佩刀,满身风尘,也满身杀气。 他要去面圣。 他要去告诉皇帝,告诉太子,告诉全天下。 他卫青的人,就算是死,也轮不到别人来动手。 马车行至朱雀大街,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纷纷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道来。 卫青不耐地掀开车帘。 然后,他整个人,都停住了。 呼吸,心跳,血液的流动,都在这一刻停住。 街的尽头,安定门的方向。 一行人,正缓缓走来。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裳,被人搀扶着,走得极慢,极不稳。 可那背脊,却挺得笔直。 像一杆在风雪中,宁折不弯的竹。 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摇曳的灯火。 卫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寻。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那个他翻遍了整个京城,想要寻回一具尸骨的江寻。 他,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街市的喧嚣,百官的弹劾,皇帝的旨意,东宫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 卫青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正慢慢向他走来的,单薄的身影。 江寻也看见了他。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下巴,隔着人群,遥遥地望着马车旁那尊如石雕般的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中,却燃着一簇细微的,带着嘲弄的火苗。 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极轻的笑。 像是在问: 将军,这么大的阵仗。 你是在,找我么?
第47章 将军,你是在找我么? 死一样的寂静。 方才还喧嚣如沸的朱雀大街,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街中央那对峙的两个人身上。 一个,黑甲浴血,如刚从地狱杀回的修罗,满身煞气,站在自己的战马旁,像一尊被钉死在那里的雕塑。 一个,布衣褴褛,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被一个老仆搀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偏偏站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孤竹。 卫青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活生生的江寻。 那个正用一种看傻子般的、带着三分嘲弄七分倦怠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江寻。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以为自己会冲上去,会咆哮,会质问。 可他没有。 他只是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干涩的、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 “你……” 一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江寻没等他说出第二个字。 他轻轻推开扶着他的福伯,独自向前走了两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6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