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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都熄灭了,只剩下冰封的湖面。 “我只是在配合将军你那蹩脚的演技。” “怎么,现在被绑在一起,不高兴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精准地刺入卫青的耳膜。 “方才在殿上,你不是附和得挺开心吗?” “你!” 卫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口气血在胸口翻涌冲撞,憋得他眼前发黑。 “一个月。” 江寻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卫青的鼻尖上。 “卫将军,从今天起,我们不止晚上要同床共枕,白天也要朝夕相对了。” 他唇角勾起一个极尽嘲讽的弧度。 “恭喜你,得偿所愿。” 说完,他猛地甩开卫青的手,再也不看他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一甩袖袍,大步离去。 卫青僵立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对方腕骨的纤细和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江寻那决绝的、没有半分留恋的背影,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砰!” 一声闷响。 红色的漆皮簌簌落下,混着灰尘,在他眼前无声飘散。 这日子,他娘的,还怎么过!
第6章 滚下去,你让我恶心! 御赐的马车静静停在御史大夫府前。 车壁上金银丝线盘绕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江寻立于府门前的石阶上,一身素色常服,身形清瘦如竹。 他凝视着那辆华丽得刺眼的车驾,眉心压出一道极浅的褶痕。 蹄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卫青骑着他的乌骓马,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停在了府门前。 他今日未穿铠甲,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贲张的肌肉线条被布料勾勒得充满压迫感。 那张俊朗的面容紧绷着,黑沉沉的,不见平日半分神采。 两人隔着数丈,目光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交汇。 一个清冷疏离。 一个怒火暗涌。 随驾的内侍官一路小跑上前,在那两道几乎能冻结空气的视线中,挤出一脸僵硬的谄笑。 他朝着二人深深一躬,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僵持。 “陛下口谕——” 内侍刻意拖长了音调,确保周围所有探头探脑的下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去南地治水,路途遥远,山河险阻。朕特赐下御辇,望江大人与卫将军能同舟共济,为我朝分忧解难。”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两人毫无变化的表情,心底直打鼓。 “陛下还说,两位爱卿乃国之栋梁,文武表率。此行当以国事为重,摒弃前嫌,万不可因私废公,辜负圣恩浩荡!” 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 是安抚,也是敲打。 江寻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卫青的脸色又难看了三分,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在内侍官含笑的注视下,这出被摆在全京城眼皮子底下的戏,必须开演。 江寻先动了。 他提起衣摆,走下台阶,目不斜视地登上了马车。 卫青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沉着脸跟了上去。 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视线,也囚禁了车内最后一丝流动的空气。 车厢内熏着顶级的龙涎香,矮几光洁,软垫厚实。 江寻拣了个最靠里的角落坐下,径自从书箱里抽出一卷书册,垂眸翻阅。 他这姿态,仿佛这车里再无旁人。 卫青本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从昨夜到现在,那股火就没熄过。 此刻看到江寻这副油盐不进的死人模样,胸中的火气更是窜高了三尺。 他大马金刀地在江寻正对面坐下,高大的身躯瞬间侵占了半边空间。 他双臂环胸,肌肉鼓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一声声,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江寻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轻得像一种挑衅。 卫青熬不住这种磨人的氛围,目光落在江寻那边堆着的几个大书箱上,又低头看看自己脚边那个简单的行囊。 里面不过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江大人真是好兴致。” 卫青终于开口,话里带刺。 “去南边治水,还带这么多破书。怎么,打算在决堤口给洪水念上一段圣贤文章,好叫它知礼而退?” 江寻翻书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抬眼。 “总好过某些人,脑子里除了练兵就是打仗。”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若挥挥拳头就能堵住滔天洪水,卫将军也不必屈尊于此了。” “你!” 卫青胸口猛地一堵。 “我这拳头,至少能护着灾民不被乱兵流寇所杀!你那些破纸能做什么?撕下来给灾民充饥果腹吗?” “能。” 江寻终于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看向卫青,唇角勾起,却没有一丝温度。 “能让江某分得清,谁在治水,谁在添乱。” “你说谁添乱!” 卫青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骤然探身向前,宽厚的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江寻面前的矮几上。 茶具被震得跳起,发出一阵清脆的乱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臂。 江寻不退不让,迎着卫青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谁应,便说谁。” 四目相对。 一个怒火翻涌。 一个冷若冰霜。 就在这时,车身猛然一震!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竟是出自卫青之口。 他先前为了示威而前倾,下盘不稳,这剧烈的一下颠簸,让他瞬间失去重心,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前扑了过去。 江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 指尖刚刚触碰到对方坚硬滚烫的胸膛,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挟着灼人的体温,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了车壁上。 “唔……” 一片温热柔软的异物,堵住了他的唇。 江寻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断了线。 卫青也完全僵住了。 他整个人都趴在江寻身上,嘴唇不偏不倚,严丝合缝地贴着对方的。 那柔软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混着对方身上清冽的墨香,让他胸腔里的心脏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 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都冲上了头顶,烧得他耳根滚烫。 车外人声马蹄声,喧嚣依旧。 车内却静得可怕,静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胸膛里那两颗擂鼓般的心跳。 一声快过一声。 一声乱过一声。 “滚下去!” 最先挣脱出来的是江寻。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透出一种混杂着羞辱与惊怒的苍白。 他猛地抬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 卫青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重重撞上车壁,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木雕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捂着后脑勺,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看着江寻,舌头都打了结。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车……是车颠了一下!” 江寻没有理他。 他用手背,狠狠地、近乎碾磨般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那力道之大,像是要将那一块皮肤生生擦破。 他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锥般的嫌恶和怒火。 “卫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真让我恶心。” 这五个字,像五根无形的冰针,兜头扎进了卫青的心口。 方才因那意外触碰而生的所有慌乱、惊愕,以及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瞬间被更汹涌的怒火与难堪所取代。 “你说什么?” 他瞪着江寻,声音都嘶哑了。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跟你这种莽夫,无道理可讲。” 江寻不再看他,低头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襟。 他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却透出一种极致的疏离和冰冷。 整理完毕,他重新坐直,将视线决绝地投向窗外,留给卫青一个线条绷得死紧的侧脸。 卫青看着他那副嫌恶到极点的模样,胸中的那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他想吼回去,想揪着这个文弱书生的领子,让他把那句话收回去。 可所有怒骂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在他看到对方依旧泛红的嘴唇,和那只垂在身侧、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指尖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那句“你真让我恶心”,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在他胸口从未被触及过的地方,蛮横地扎了根。 这痛感,比战场上任何刀伤,都来得更尖锐,更让他无所适从。
第7章 同床共枕?本官嫌你脏! 那句“恶心”,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烙在了车厢逼仄的空气里。 从此,这方寸之地,呼吸都带着灼痛。 江寻将那本沾染了意外的书册,如同丢弃什么秽物一般,撇到一旁。 他换了一卷新的。 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穿透了车窗,钉在飞速倒退的荒野里。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唇上那点短暂的温软触感,像一滴滚油落入神经,滋啦作响,烧灼不休。 一种陌生的焦躁感,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他甚至能闻到卫青的味道。 那不是文人雅士惯用的熏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具侵略性的气息。 是烈日下的汗,是兵刃上的铁锈,是沙场吹来的风。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无孔不入,蛮横地侵占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让他避无可避。 卫青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却被无形的牢笼困在原地。 他先是伸直长腿,军靴几乎要踹到对面的车壁。 下一瞬,又觉得这动作过于粗野,猛地收了回来。 他双臂抱在胸前,紧实的肌肉将衣料绷出硬朗的弧度。 可没过多久,又烦躁地放下,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搁。 他想咆哮。 他想揪住江寻的领子,问问他那双眼里的嫌恶究竟是冲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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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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