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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他这一路,是怎么撑过来的? 问他…… “将军,”床上的江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那身血污,蹭到我的毯子了。” “……” 卫青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全爆了起来。 他死死瞪着那个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的病秧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寻!” “你他娘的,就不能有一天不找死吗!” 江寻没回头。 他只是在柔软的狼皮里,蹭了蹭脸。 然后,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一丝倦怠笑意的声音,轻轻地,回了两个字。 “不能。”
第50章 莽夫的糖,御史的命 不能。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却把卫青心头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给硬生生堵死了。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操。 他想骂人。 他想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病秧子从床上拎起来,好好问问他,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是铁打的,还是嫌命太长了? 可他看着江寻那张连一丝血色都无的脸,看着他陷在柔软狼皮里那副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骨架,所有的怒骂,所有的质问,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股烧心的烦躁。 卫青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杌子。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卧房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江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尽在掌握的姿态,让卫青更加火大。 就在这时,福伯领着一个背着药箱、胡子花白的老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将、将军,太医来了!” 太医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气和浓重的药味,再看到屋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那位煞神一样立在中央的卫将军,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微臣……参见将军。” 卫青没理他,只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人,声音又冷又硬。 “去看看。” “要是治不好,你这太医院也不用开了。” 这话说得蛮不讲理,太医吓得一个哆嗦,差点跪下去。他不敢耽搁,连忙小跑到床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给江寻搭脉。 屋子里,只剩下太医越来越凝重的呼吸声。 卫青站在原地,那身染血的玄甲还没脱下,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塔,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福伯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太医才颤抖着收回手,脸上的神情,比哭还难看。 “将军……”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江大人的身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卫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说人话。” “是、是。”太医被他那眼神一瞪,魂都快吓飞了,“江大人本就有心疾,郁结于心,气血两亏。此番南下,一路劳心费神,又受了重伤,还强行奔波数千里……这……这简直是在搏命!” 太医越说声音越小,“如今他体内寒毒攻心,五脏六腑皆有衰败之象,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微臣……微臣只能先开方子温补,至于能有多少效用,全看江大人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 卫青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信个屁的造化! 江寻这条命,是他从鬼门关前抢回来的,阎王想收,也得问问他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废话少说!开方!用最好的药!”卫青低吼,“人要是没了,你们都给他陪葬!” 太医屁滚尿流地跑去开方子,福伯也赶紧带着下人去煎药。 偌大的卧房,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卫青烦躁地扯开领口的甲扣,那身曾带给他无数荣耀的铠甲,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里的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一些沉闷。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脑子里乱成一团。 江寻这个疯子。 他到底图什么?为了扳倒一个太子,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卫青回头,看见江寻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撑着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江寻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了方才的脆弱,也没有了之前的嘲弄。 “将军,”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多谢。” 卫青一愣。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江寻会继续冷嘲热讽,会跟他斗嘴,会嫌弃他粗鲁。 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多谢”。 这两个字,从江寻嘴里说出来,比“蠢货”还让卫青觉得别扭。 “谢什么?”卫青的语气依旧生硬,“谢老子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还是谢老子踹了你的凳子?” 江寻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卫青心头一梗,一口气又堵住了。 他发现,自己跟江寻对上,就没赢过。 动武,对方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动嘴,对方那张嘴比刀子还利。 他卫青长这么大,就没这么憋屈过。 很快,福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脚步放得极轻地走了进来。 “大人,药好了。” 那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苦得让人皱眉。 江寻看了一眼那碗药,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福伯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江寻没接。 “太苦。”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偏过头,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福伯都快急哭了:“我的好大人,良药苦口啊!您就喝了吧!” 江寻阖上眼,干脆装死。 卫青在旁边看着,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全蹦了出来。 都他娘的快死了,还在这挑三拣四! 他一把从福伯手里夺过药碗,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寻。 “喝。” 一个字,满是命令的意味。 江寻眼皮都没掀。 “不喝。” “江寻!”卫青咬牙切齿,“你别逼老子动手!” “将军想如何动手?”江寻终于睁开了眼,慢悠悠地看着他,“再灌一次?” 他特意在“灌”字上,加重了读音。 卫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南地喂药那荒唐的一幕,瞬间冲进脑海。 “你……”他梗着脖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看着卫青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江寻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跟本官斗?你还嫩了点。 就在这时,卫青忽然将药碗往旁边一放,从自己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麦芽糖。 还是在南地时,他顺手买的。 他捏起一颗,动作粗鲁地,直接塞到了江寻的嘴边。 “张嘴。” 江寻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那颗糖,又看看卫青那张依旧写满不耐烦的脸,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让你张嘴!”卫青没什么耐心,又往前递了递。 江寻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卫青将那颗糖塞了进去。 一股清甜的滋味,在满是苦涩的口腔里瞬间化开。 “喝药。”卫青重新端起那碗药,递到他面前,“喝完,还有。” 江寻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莽夫…… 他沉默地接过药碗,仰起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激得他一阵反胃,但他还是强忍着,将一整碗药全都喝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碗递还给卫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桃花眼,被苦得蒙上了一层水汽。 卫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不知为何,消散了大半。 他把碗扔给旁边的福伯,又捏了一颗糖,塞进江寻嘴里。 江寻含着糖,甜味压下了喉间的苦涩。他靠回床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耗尽了心神的疲惫。 “出去。”他闭上眼,声音很轻,“我要睡了。” 卫青站着没动。 “还有,”江寻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含糊的睡意,“把你的毯子……拿走……”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歪向一边,彻底睡了过去。 卫青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锁着。 他伸出手,想把他扔在床上的那张狼皮毯子扯回来。 可手指触到那柔软温暖的毛皮时,却顿住了。 最终,他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江寻的肩膀。 他转身,走到那扇被他踹翻的杌子旁,把它扶正,然后就那么坐了下来。 屋子里,很静。 只剩下江寻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卫青就那么坐着,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 这个疯子,这个蠢货。 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青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看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这狗东西要是真死了,自己以后上朝,跟谁去吵? 跟谁去打? 那日子,该多他娘的无趣。 卫青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
第51章 入宫 天光从窗棂透进来,照亮了满室浮尘。 卫青一夜未动。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心里那团烧了一夜的无名火,也跟着熬成了温吞的灰。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卫青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后背,像一头守着巢穴的狼。 江寻睁开眼,视线有片刻的混沌。 待看清了眼前那尊黑沉沉的“门神”后,他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换上了惯有的清冷戒备。 “将军,”他的嗓音是一片粗粝的沙哑,“是打算在我这卧房里,扎营过夜么?” 卫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怕你半夜死了,老子这一趟,白忙活。”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情绪。 江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发一阵压抑的低咳。 “劳将军费心。”他缓过气,声音平淡,“本官命硬,死不了。” “最好是。” 卫-青-二-字-莽-夫-尔。 那只无形的狗头,又在江寻的脑海里,慢悠悠地晃起了尾巴。 这时,福伯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地走了进来,看到卫青,惊了一跳,又看到江寻醒了,顿时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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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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