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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醒了!老奴炖了燕窝粥,您快趁热喝点。” 托盘里,一碗清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装着几颗晶莹的麦芽糖。 江寻的视线,在那碟糖上停顿了一瞬。 “没胃口。”他移开目光,冷淡地拒绝。 福伯急得直搓手:“大人,您都一天没怎么进食了,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卫青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过去,端起那碗粥,递到江寻面前。 “喝。” 一个字,简洁,有力,充满了属于卫青的蛮横。 江寻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卫将军如今,是连内宅庶务也要管了?” “老子管的是你的命。”卫青的耐心告罄,“太医说了,你这副破身子,得养。吃饭喝药,就是军令。” “军令?”江寻轻笑,“将军的军令,还能管到我御史台的头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端着碗,像座山。 一个靠在床头,像块冰。 福伯在旁边看着,急得满头是汗,一个字也不敢说。 最终,还是卫青先没了耐性。 他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捏起一颗麦芽糖,直接递到江寻嘴边,动作和昨晚如出一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粗鲁。 “吃糖,喝粥。” 又是这招。 江寻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莽夫,是只会这一招,还是觉得这一招,对他江寻,就一定管用? 偏偏,还真就管用。 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 江寻沉默着,张开了嘴。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自己端过那碗粥,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卫青就站在旁边看着,看他喝完粥,又自觉地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然后捻起一颗糖含进嘴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卫青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就在这时,亲兵李虎在门外高声禀报。 “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卫青眉头一皱。 江寻则抬起了眼,那双黯淡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神采。 “让他进来。” 江寻的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 卫青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李虎大步走进,先是看了看床上病容满面的江寻,眼中闪过担忧,随即转向卫青,抱拳道:“将军,陛下有旨。另外,城里都传开了。” “传开什么?”卫青问。 李虎的表情极其古怪:“传……传您和江大人,同僚情深,感天动地。说您为了给江大人讨公道,不惜冲冠一怒,封锁京城;江大人为了保全您,更是舍生忘死,咳血陈情……”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现在京城的说书先生,都把二位的事编成段子了,叫《御史泣血谏君王,将军一怒为同袍》。” “……” 屋子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福伯的眼角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卫青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黑,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只有江寻,靠在床头,听完这番话,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病中的虚弱,却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咳……咳咳……” 他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江寻!” 卫青一声暴喝,三两步跨到床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大手抚上他的后背,力道又重又急,毫无章法地给他顺着气。 “笑!你还笑得出来!”卫青气得口不择言,“老子的名声,全他娘的被你毁了!” 江寻好不容易止住咳,缓过气来。 一张脸咳得通红,眼角都泛着水光。 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卫青,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偏偏带着促狭的笑意。 “将军此言差矣。”他喘着气,慢悠悠地说,“这不正合了圣上的意?文武相济,同心同德。你我二人,如今可是大周的楷模。” “……” 卫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江寻这副半死不活却偏偏能气死人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将军还是快些入宫吧。”江寻推开他的手,重新靠好,“别让圣上,等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东宫虽倒,但其党羽遍布朝野,盘根错杂。将军此去,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收权。” 卫青的动作一顿。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江寻一眼。 这个男人,明明自己都只剩下半条命了,脑子里想的,却还是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权谋算计。 “你,”卫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那身玄甲,带着一身的杀伐之气,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寻脸上的那点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京城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这枚棋子,如今,也终于有了坐上棋桌的资格。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床头那张狼皮毯子。 毛皮柔软,依旧带着那个莽夫霸道的体温。 江寻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思绪,都敛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福伯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上前,轻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再歇会儿?” 江寻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吩咐。 “去书房,把南地水患的卷宗,都搬过来。” 福伯大惊失色:“大人,您的身子……” “去。” 只有一个字。 福伯看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侧脸,和那不容置疑的语气,最终,只能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道理,他都懂。 可这世上,总有些道理,是拗不过一个人的。 比如,莽夫的道理,是让你活着。 而御史的道理,是拿命,去换一个公道。
第52章 睡觉 卫青前脚刚走,福伯后脚就领着两个小厮,颤颤巍巍地搬来了半人高的卷宗。 一摞摞故纸堆,带着陈腐的霉味,瞬间占满了卧房里唯一一张还算宽敞的八仙桌。 “大人,您要的东西……”福伯看着江寻那张比纸还白的脸,心疼得直抽气。 江寻撑着床沿,慢吞吞地坐起来。 动作稍大一点,胸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闷痛。 他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目光落在那些卷宗上,原本黯淡的眼底,竟燃起一簇极亮的火。 “扶我过去。” “大人!”福伯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太医说了,您得静养,万万不能再劳神了啊!” 江寻没说话,只是掀开被子,固执地要下床。 双腿刚沾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剧烈地晃了晃,幸好被福伯眼疾手快地扶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了背,瘦削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福伯又是顺气又是捶背,急得满头是汗。 可等这阵咳过去了,江寻依旧推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挪到了桌案前。 他坐下来,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卷宗。 是南地渝州近十年的水利图志。 他的手很抖,指尖冰凉,翻动书页时,发出沙沙的轻响。 福伯看着自家大人这副拿命在搏的架-势,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叹着气,将温热的参茶和一碟麦芽糖放在他手边,又拿了张厚实的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腿上。 江寻的全部心神,都沉了进去。 他看得极慢,极细。 从每一条河道的走向,到每一处堤坝的修筑年份,再到每一笔款项的支出与核销。 旁人眼中枯燥无味的数字和线条,在他眼里,却组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 这张网,笼罩着整个南地。 而刘昌,东宫,都只是网上微不足道的节点。 他要找的,是那只结网的蜘蛛。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沉入暮色。 江寻就那么坐着,除了偶尔喝口参茶,或是因咳嗽而被迫停下,几乎一动不动。 桌案上,被他看完的卷宗越堆越高。 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 皇宫,御书房。 卫青一身玄甲未卸,站在殿中,空气里还残留着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铁锈和血腥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脸上看不出喜怒。 “朕听闻,京中都在传颂卫青将军与江爱卿的同袍之谊。”皇帝的声音很平静,“说你为了他,不惜封锁九门,惊动全城?” 卫青垂着眼,闷声回道:“江寻是朝廷钦差,臣奉旨护其周全。有刺客行凶,臣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哦?职责所在?”皇帝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朕怎么听说的,是《御史泣血谏君王,将军一怒为同袍》?嗯?” 卫青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以想象,全京城的百姓,此刻正如何津津有味地谈论着他和一个病秧子之间那点“感天动地”的破事。 “陛下!”卫青猛地抬头,声音又急又冲,“坊间传闻,当不得真!臣与江寻……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说他们是死对头?那这趟南下又是怎么回事? 说他们是朋友?他自己都不信。 皇帝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急,偏偏百口莫辩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行了。朕知道。” 他放下玉佩,站起身,走到卫青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不管传闻如何,你们这次,办得很好。” 皇帝的眼神,终于变得锐利起来。 “太子被禁足,但他安插在六部和京畿大营的那些人,还蠢蠢欲动。这京城的防务,乱不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日起,京畿三大营的兵符,朕交给你。凡涉东宫一案者,无论官阶大小,你都可先斩后奏。” 卫青心头巨震,猛地抬眼。 这……这是天大的皇恩,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想起了江寻的话。 ——要做的不是杀人,而是……收权。 那个病秧子,竟然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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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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