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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领旨谢恩!”卫青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从皇宫出来,天色已晚。 卫青攥着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没有回将军府,而是鬼使神差地,让马车调头,直奔同德居。 他进门的时候,没让任何人通报。 一路穿堂过院,直奔江寻的卧房。 离得老远,就看到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推门而入。 浓重的药味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只见江寻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趴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一手执笔,一手按着一本摊开的账册,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听到推门声,江寻头也没抬。 “回来了?”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 “京畿大营的兵符,拿到了?” 卫青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正在书写的手。 “江寻!” 他低头,才发现江寻的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握着的那只手腕,更是烫得惊人。 “你在发烧!” 卫青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 “死不了。” 江寻想抽回手,却没什么力气。 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卫青,你看这个。” 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账册上的一处。 “渝州决堤前三个月,刘昌曾以工部的名义,向京城一家名为‘天运’的漕运商行,支付了十万两白银,名目是‘疏浚河道,采买石料’。” “可那笔石料,根本没有运抵渝州。它们中途改道,被送去了北境。” 江寻的呼吸开始急促,眼睛却越来越亮。 “北境,卫将军。你镇守的地方。” “太子不止想要南地的军政大权,他还想动你的北境军!” 卫青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一把夺过那本账册,目光死死钉在江寻指出的那一行上。 天运商行……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近两年在北境异军突起的一家粮草供应商,背景神秘,手段通天。 原来,竟是太子的人! 一股寒意,从卫青的背脊,直冲天灵盖。 如果不是江寻查出来,他麾下的二十万大军,粮草命脉竟不知不觉间,被太子扼住了一半! “操!” 卫青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咳……咳咳咳!” 江寻被这一下震得,再也压不住,猛地俯下身,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卫青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扶他,想给他拍背顺气,手掌落下时,却又僵住,变得不知所措。 “水……”江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卫青回过神,端起手边的参茶递到他嘴边。 江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总算缓过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卫青……”他闭着眼,声音轻得像梦呓,“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要大得多……” 卫青看着他这副随时都会碎掉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和后怕交织在一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够了!” 他忽然低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江寻打横抱了起来。 江寻浑身一僵,骤然睁眼:“你干什么!” “睡觉!” 卫青的动作粗暴,却稳稳地将他放在了床上,用被子把他裹得像个蚕蛹。 “从现在起,你给老子老老实实躺着!” “这些破事,老子去查!” 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床上传来江寻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卫青脚步一顿,回过头。 江寻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和算计。 “卫青,”他说,“天运商行在京城的总号,在朱雀大街东市。他们每月的账目,都会在月底,送到城西的……广济寺。” “一个寺庙?”卫青皱眉。 江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去查一个……香火鼎盛的寺庙呢?”
第53章 他的命,阎王也别想收! 广济寺。 这三个字,卫青在脑子里反复琢磨。 卫青盯着床上奄奄一息的江寻,江寻的眼瞳里亮着一簇吓人的火,正烧着他的性命。 “你……”卫青喉咙发涩,咬着牙蹦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江寻阖上眼,睫毛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 “卷宗里,有广济寺的修缮记录。” “户部和工部连续三年拨下巨款,名目是修缮大雄宝殿。” 江寻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很深的疲倦。 “可那笔钱,足够把整座广济寺用黄金重塑一遍。” “我派人核过,广济寺主持,法号了因,俗家姓周。” “是户部侍郎周德安的亲叔叔。” 一环扣一环。 滴水不漏。 卫青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后颈,让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卫青以为南地一行,已经看清了江寻的手段。 可他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小部分。 江寻就这么躺在病床上,只凭着几本发了霉的故纸堆,就能挖出一条足以搞乱整个朝堂的线索。 “操。” 卫青低骂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江寻的声音从他背后飘来。 “抄了那座和尚庙!” 卫青头也不回,满身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来。”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拽停了卫青的脚步。 卫青猛地转身,怒瞪着江寻:“你还想等什么?等他们把账本烧成灰吗?!” “佛门净地,镇国将军深夜带兵闯入?” 江寻撑着身体,慢条斯理地坐直了一些,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费力气。 “你想让御史台那帮老顽固,明日参你一本藐视神佛,枉顾国法?” “卫将军,动武是笨办法。” “你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是取证。” 卫青的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他烦透了这种瞻前顾后的算计,可他妈的,又不得不承认,江寻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那你说,怎么办?” 他憋着一口恶气,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江寻。 江寻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摆明了把他当一把锋利却没脑子的兵器。 “京畿大营在你手中,城西归你管辖。” 江寻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卫青迟疑了一下,还是俯下身。 江寻凑近了些,很低的声音,把一个周密的计划,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 卫青听着,脸上的神情从不耐烦,到惊疑,最后化为一种沉凝。 江寻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摆出送客的姿态。 卫青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江寻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陷在被褥里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轮廓,心头那股邪火,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这个疯子。 他弯下腰,动作有些粗鲁地将被角掖了掖。 又把那张狼皮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江寻的肩膀。 “你给老子好好躺着。” 卫青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 黑暗里,江寻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子时。 夜色很浓。 广济寺山门紧闭,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晃,光影诡异。 寺庙后院,一间偏僻禅房,烛火通明。 了因方丈拨弄着佛珠,对面坐着一个锦衣中年男人,正是天运商行京城总号的大掌柜,钱通。 “方丈,这是这个月的账。”钱通将一本厚册子,恭敬地推了过去。 了因眼皮未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朝中风声不对,卫青和江寻那两个煞星都回来了,太子爷被禁足,咱们……”钱通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忧色。 “慌什么。” 了因终于睁眼,浑浊的眼里翻出精光。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这广济寺,是京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谁也查不到。” 话音刚落。 “吱呀——” 禅房的门,被一阵夜风突然吹开。 一股阴冷的寒气,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涌了进来。 了因和钱通的心同时揪紧。 “谁?!” 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和佛堂深处传来的,一下又一下的钟鸣。 “装神弄鬼!” 钱通壮着胆子,起身去关门。 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沾着泥的黑色军靴,就那么稳稳踩在了门槛上。 钱通吓得浑身发僵,瞳孔紧紧缩起。 他僵硬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幽冷狠戾的眼睛。 卫青。 浑身带着刚从战场下来的凶煞气,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血气,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门口。 他身后,几十个黑衣劲装的亲兵,顺着墙根站定,把整个后院封得严严实实。 “卫、卫将军……” 钱通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了因方丈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他手里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一百零八颗紫檀木珠,滚落一地。 “两位,深夜论禅,雅兴不浅。” 卫青迈步而入,军靴踩在滚落的佛珠上,发出“咔嚓”的清脆碎裂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账册上。 “本将军,也想跟两位,论一论。” …… 同德居。 江寻是被一阵喉间的痒意惊醒的。 他咳着,胸口闷痛,撑着身子坐起,想去倒杯水。 手刚碰到桌上的茶杯,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是卫青。 他没点灯,就着月色,径直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闷响。 “你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静夜里,带着浓重的哑意。 江寻的手顿住。 他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包裹。 “人呢?” “广济寺后山有座镇魔塔,我让人把他们请进去了。” 卫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没我的命令,谁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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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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