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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现在就去煎药!用最好的药!治不好他,老子就让你们整个太医院给他陪葬!” 张院判连滚带爬地跑了。 福伯战战兢兢地为江寻掖好被角,又给卫青端来参茶。 卫青没理,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清晨冷冽的风灌了进来,终于吹散了些许屋里的血腥与药气。 天光微亮。 他回过头,江寻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浅淡,似乎又沉入了昏睡。 卫青走回去,在床沿坐下。 他就那么看着他。 看他脆弱的、一折就断似的脖颈,看他高挺的鼻梁,看他因失血而毫无颜色的嘴唇。 方才相触的冰冷触感,似乎还残留在唇上。 那股药香与血腥混合的味道,再次涌上。 卫青的胃又是一阵抽搐,心底却滋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这个病秧子,简直是他命里的克星。 可就是这个克星,被他亲手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卫青伸出手,指尖停在江寻的额前,悬在半空。 终究是没有落下。 他想起江寻在马车里,无意识靠着他肩膀的重量。 想起江寻裹着他的狼皮毯子,在寒夜里汲取暖意的模样。 想起江寻在病榻之上,谈笑间便布下天罗地网的锋芒。 他更想起,江寻为了给他铺平前路,咳着血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 他卫青,从没想过,会对一个死对头,如此上心。 卫青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站起身,走到桌案前,重新拿起那几本账册。 天运商行。 广济寺。 周德安。 太子。 这盘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而现在,与他对弈的这个人,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卫青敛去所有神情,将账册仔细收好。 他走回床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江寻。 “江寻,你给老子好好活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蛮横的命令。 “你欠老子一条命,还欠着这一盘没下完的棋。” “你要是敢死,”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老子就是把地府掀了,也要把你揪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被轻轻合上。 满室寂静。 床榻之上,江寻长而密的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京城的天,亮了。
第56章 将军的威胁 卫青一夜没合眼。 天光从窗户照进来,冷灰色的晨光,照得江寻那张脸更没有活气了。 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要不是张院判再三保证命已经吊住,卫青都以为那颗九转还魂丹是个笑话。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被端了进来。 屋里瞬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苦味。 卫青端起碗,在床边坐下,用勺子搅了搅,动作十分笨拙。 “喝药。” 他开口,嗓子发哑得厉害。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一夜过去,江寻的眼神清明了些,但那张脸,面色依旧苍白。 他的目光在卫青手里的药碗上停了一瞬。 随即,江寻移开视线,望向床顶的帐幔。 “拿走。” 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却带着一股命令的口吻。 卫青的火气一下子冲到了喉咙口。 “江寻,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老子昨晚是怎么把你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你想再体验一次?” 这话一出口,卫青自己先僵住了。 江寻的视线,终于慢悠悠地转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平静得很,冷得刮得卫青脸上一阵发烫。 “卫将军的好意,江某心领了。”江寻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只是怕再劳烦将军大驾,江某……受之有愧。”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卫青气得差点把手里的瓷碗捏碎。 他把碗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放,黑褐色的汤汁溅了出来。 “行。” 卫青点了下头,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喝,是吧?” 他站起身,手忽然伸向了自己的腰带。 “你……”江寻的眼神猛地一变,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动,“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卫青冷笑,俯下身,双手撑在江寻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身下。 “你说我要干什么?” “江大人记性不好,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药……是怎么喂进去的。” 温热的呼吸喷在江寻脸上,带着一股霸道的血腥气。 江寻的脸,刷一下全白了。 他猛地偏过头,避开卫青的视线,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无耻之尤!” 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对,老子就是无耻!”卫青彻底没了耐心,他直起身,重新端起那碗药,“今天这药,你是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选一个!”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落叶刮过地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江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扶我起来。” 卫青没动。 江寻侧过头,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扶我起来。” 那双总是含着讥讽与算计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卫青心头莫名一梗,那股烧得他五脏六腑发疼的火气,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就灭了。 他没说话,默默伸手,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将江寻半扶半抱地弄了起来,又在他身后塞了两个厚实的靠枕。 江寻靠在枕上,缓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卫青把碗递到他嘴边。 江寻垂着眼,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将那碗苦的要命的汤药,全喝了下去。 喝完药,他的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卫青放下碗,随手拿起桌上的麦芽糖,剥开糖纸,有些粗暴地塞进了江寻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苦涩的口腔里化开。 江寻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吐出来。 卫青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烦又闷,还带着点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痛快。 “账册呢?”江寻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 “收起来了。” “陛下怎么说?” 卫青将昨夜闯宫,以及皇帝赐下京畿虎符,命他彻查东宫一案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江寻静静的听着,黯淡的眼睛里,总算有了点光。 “虎符在你手里,事情就好办了。”他舔了舔唇上的糖渍,“但不能急。” “怎么,你还想放过太子?”卫青皱眉。 “放过?” 江寻笑了一声,那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卫将军,杀人,从来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账册是铁证,也是能要了太子命的东西。它牵扯的不止是东宫,还有户部、工部,甚至你的北境军。这事牵扯太大,一下子撕破脸,整个朝堂都得乱。” 卫青沉默了。 他虽然不懂文官那些弯弯绕绕,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事情闹大。”江寻的眼睛亮得惊人,“是顺着线索,把背后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先从谁开始?” “周德安。”江寻吐出三个字,“户部侍郎。天运商行的账,都经他的手。动了他,就等于砍了太子的一条财路。” “怎么动?” 江寻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卫将军,你现在手握京畿兵权,封一条街,查抄一家商号,还需要理由吗?” 卫青懂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 江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不是欲加之罪。” “是……顺藤摸瓜。” 他看着卫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带人去天运商行,什么都不用做,就说奉旨查账。然后,把周德安‘请’去喝茶。” “他不会招的。” “他当然不会招。”江寻的笑意更深了,“但有人会替他招。” “谁?” “了因方丈。”江寻慢慢道,“佛门高僧,最是慈悲为怀。想必,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儿,有牢狱之灾吧?” 卫青的眼睛也亮了。 一个朝廷二品大员,一个得道高僧。 把这两个人绑在一起,这出戏,可就好看了。 “我这就去办!”卫青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寻叫住他。 卫青回头。 “你……”江寻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这一身血衣,打算穿着去户部拿人?” 卫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江寻的血。 他喉头动了动,闷声说:“知道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江寻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慢慢地,将嘴里的那颗糖,嚼碎,咽下。 甜到发腻。 也苦到穿心。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冰冷的,却又带着霸道的力道,撬开了他的牙关,渡进了救命的药。 也渡进来了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 江寻缓缓闭上了眼。 这已经不是一笔账那么简单了,更是一道刻痕。
第57章 卫将军抄家,江御史品茶 卫青从江寻的院子出来。 初升的日光照得卫青眼底红血丝更加明显。 沾着江寻血迹的甲胄贴在卫青身上,又沉又黏,浑身不舒服。 “将军。”李虎牵着马,在院门口候着。见卫青出来,连忙迎上前。 卫青没有说话,拽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但他身上带着一股戾气。 李虎不敢多问。卫青今天的气场,比从子午道杀出来时还要慑人。 那不是浴血奋战后的疲惫。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烦躁,让他焦躁不安。 卫青没有说话,脱下甲胄。亲兵想上前帮忙,被卫青一个眼神逼退。 甲胄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它们黏在铁叶的缝隙里。 卫青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 随后,卫青拎起一桶冷水,从头浇下。 冰冷的水浇下,卫青打了个激灵。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卫青换上一身玄色劲装,外面罩着镇国将军的黑铁大氅。腰间佩刀,大步走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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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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