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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三百亲兵,跟我走。” 京城东市。 天运商行。 这是全京城最大、最气派的商号。门脸是三开间的金丝楠木,烫金的招牌在晨光下发光。 过去车水马龙,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 一队身着黑甲的士兵,迅速将整个商行围了起来。 行人纷纷避让,连街对面的小贩都收了摊子,躲得远远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沉重。 卫青从马上下来。他没有看那块金字招牌,一脚踹开了商行的大门。 两扇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撞在墙上,震得梁上尘土下落。 店里的伙计和掌柜吓得不轻,一个个瘫软在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卫青没有理会这些喽啰。他的目光扫过店堂,最终落在后堂账房的门口。 卫青抬了抬下巴。 李虎会意,带着两个人,直接冲了过去。 很快,一个穿着锦缎员外袍、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被两个亲兵一左一右地带了出来。 正是户部侍郎周德安。 “卫将军!”周德安还想端着朝廷命官的架子,但他两条腿抖得厉害。 卫青慢慢走过去。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让周德安心惊。 卫青在周德安面前站定。卫青的身高让周德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周侍郎。”卫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嗜血的戾气,“本将军奉旨查案,听说天运商行的账目有些意思,想借来瞧瞧。” “你……你这是污蔑!”周德安语气强硬但内心害怕。 “没有户部和陛下的手谕,谁敢动天运商行的账!” 卫青笑了。 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残忍。 卫青没有说话。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长刀出鞘,带出一道寒光。卫青用刀尖,轻轻挑起周德安的下巴。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周德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散发开。 “现在,有了吗?”卫青问。 周德安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话都说不清楚了:“有……有了……将军……将军请便……” 卫青收刀入鞘。他拿出帕子,只觉碰了脏东西,仔细擦拭着刀柄。 “把账房里所有的账册,全部搬走。”卫青转身,对李虎下令,“一页纸都不能少。” “是!” “至于周侍郎……”卫青的目光,重新落回瘫软在地上的周德安身上。 “本将军府上新得了些好茶,想请周侍郎过去品尝品尝。” 这哪里是请喝茶,分明是要他的命。 周德安受不住惊吓,直接晕了过去。 “拖走。” 卫青摆摆手,再没有看他一眼。 同德居。 江寻的卧房里,燃着安神的檀香。苦涩的药味却怎么也盖不住。 江寻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前朝游记,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福伯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大人,吃点东西吧。” 江寻抬起眼皮,看了看那碗粥,摇了摇头。 “没有胃口。” “大人,您都一天没有怎么进食了,身体也受不住啊。”福伯急得眼圈都红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怎么跟老爷交代啊……” 江寻的眼神有些飘忽。 “死不了。”江寻轻声说。 那颗九转还魂丹吊住了江寻的命。 可被人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滋味并不好受,他浑身酸痛,每一寸骨头、每一处关节都泛着软而钝的疼。 尤其是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那感觉霸道,粗粝,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江寻抬起手,指尖在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的触感烫人,他猛地缩回手。 “卫青呢?”江寻开口问,声音带着久违的低哑。 “将军……将军一大早就带兵出去了。”福伯答道。 江寻没有再问。 江寻知道,卫青那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作为一把刀,是锋利的。 江寻交代下去的事,卫青一定会办得很好。 只是这把刀,用起来,有些烫手。 将军府,偏厅。 周德安被一盆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太师椅上,动弹不得。 卫青就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佩刀。 屋子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有刀锋反射的冷光,时不时在周德安脸上一晃而过。 “周侍郎,醒了?”卫青头没有抬,“茶,很快就好。” 周德安看着眼前的卫青,吓得不轻。 “卫将军,你我同朝为官,你……你不能动用私刑!” “私刑?”卫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笑了,“谁说我要对你用刑了?” 卫青站起身,走到周德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侮辱性。 “周侍郎是读书人,体面人。本将军,很敬重读书人。” 卫青直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亲兵吩咐道:“去广济寺,给本将军请一位高僧过来。” “就说了因方丈。” “告诉他,他侄儿在我府上喝茶,口渴,想请他老人家,亲自送一壶山泉水过来。” 亲兵领命而去。 周德安听到“了因方丈”四个字,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周德安明白了。 卫青这人,根本不是冲着周德安来的。也不是冲着天运商行。 他是冲着整张网来的! 而周德安的叔叔了因,就是这张网上,关键的一个节点。 “卫青!”周德安声嘶力竭地咒骂起来,“你……你不得好死!” 卫青转身,走到周德安面前。卫青俯下身,冷沉的目光盯在周德安脸上。 “放心。” “死之前,我会让周侍郎,看一出好戏的。”
第58章 佛口蛇心,叔侄反目! 广济寺的了因方丈,在半个时辰后抵达。 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身着半旧的灰色僧袍,指间捻着一串乌沉沉的佛珠。 面容慈悲,步履安详。 踏入将军府这片地方,他丝毫不觉得不适。 反而吹散了偏厅里血腥气。 卫青端坐主位,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指节修长有力,将那白瓷杯衬得脆弱。 “方丈来了。”他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请坐。” 了因也不客气,在客座上坐下。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绑在椅子上、狼狈的周德安身上。 他的眼神微晃。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阿弥陀佛。”了因方丈双手合十,对着卫青微微躬身,“贫僧了因,见过卫将军。” “不知将军请贫僧前来,所为何事?” 卫青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凌厉。 “方丈的亲侄儿,在我这儿做客。” “我想请方丈来,是怕他一个人喝茶,寂寞。” “周施主乃朝廷命官,将军如此行事,恐怕不妥。”了因方丈垂下眼帘,慢悠悠地转着佛珠。 “妥不妥,你说了不算。”卫青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巨响。 周德安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醒了过来。 他一看见了因,立刻哭喊起来:“叔父!叔父救我!卫青他疯了!他要杀我!” 了因方丈眉头微蹙,念了声佛号。 “将军,”他转向卫青,“周施主究竟犯了何事?” “犯事?”卫青嗤笑一声,站起身,踱到周德安面前。 “天运商行的账册,本将军都看过了。” “每一笔假账,每一笔黑钱,都记录在册。” “方丈的广济寺,香火钱收得不少啊。” 了因捻着佛珠的手,停顿了一瞬。 “将军说笑了。广济寺的香火钱,皆是信众供奉,用来修缮庙宇,救济灾民,每一笔都有记录,可供查验。” “是吗?”卫青拖长了语调,俯身凑近周德安。 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乐因听见。 “周侍郎,你这叔父,看来是不想认你了。” 周德安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了因那张慈悲面容,感到一阵寒意。 “叔父……” “阿德。”了因方丈开口了,语气柔和,“你既已行差踏错,便该诚心悔过。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若能坦陈罪行,佛祖与陛下,都会宽恕你的。”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周德安不是傻子,他听懂了。 这是要他一个人,把所有罪名都扛下来。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和绝望,瞬间让他失去理智。 “宽恕?悔过?”周德安疯了似的笑起来,笑得泪水喷涌,“叔父,叔父救我!卫青他疯了,他要杀我!” “当初是谁告诉我,这笔钱是为东宫办事,是为太子殿下的大业添砖加瓦?” “是谁让我用广济寺的名义,把银子洗干净送出去的!” “你让我扛?我扛得起吗!” “那可是二十万两白银!是南地几万条人命!你现在让我一个人扛?” 周德安怒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了因方丈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容,裂开了一道缝。 “住口!你这孽障,休得胡言!” “胡言?”周德安笑得更凄厉了,“那本藏在你禅房佛像暗格里的账册,是不是胡言?上面记着每一笔钱的去向,是不是胡言!” 偏厅里,落针可闻。 卫青站在一旁,抱着臂,正看一场精彩的好戏。 他眼神冰冷,嘴角微扬。 江寻那家伙,真是把人心算计得很深。 一个朝廷侍郎,一个得道高僧。 这对叔侄的情分,在掉脑袋的威胁面前,十分脆弱。 了因方丈缓缓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温和慈悲已经消失,只剩下阴狠。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来人。”卫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把他们叔侄俩,都给本将军带下去,好好招待。” 他特意加重了“招待”两个字。 “告诉他们,谁先开口,谁就能少受点罪。” 亲兵上前,将瘫软的周德安和面如死灰的了因方丈,一并拖了下去。 一场事情,就此落幕。 卫青走出偏厅,站在庭院里,抬头看了看天。 京城的天,难得如此晴朗。 可他心口沉闷异常。 他想起江寻那张苍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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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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