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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有人这么仔细的,对待过他身上的伤口?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江寻。 那个连不小心碰到嘴唇都嫌恶心的江寻。 这比在天牢里挨刑还折磨人。 “江寻。”他忍不住开口,嗓子发哑。 “嗯?” “你……” 卫青想问,你这是干什么?可怜我,还是又在算计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别动。”江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命令的口气,“上药了,会疼。” 话音刚落,一股清凉的药膏就抹上了火辣辣的伤口,刺痛里带着点舒服的凉意。 卫青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江寻上药的动作还是很慢,很仔细。 他的指尖专注地,将药膏涂满每一道伤痕。 浴室里水汽朦胧,两人谁也没说话。 卫青一直没回头,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任由那双手在他的后背上忙碌。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江寻的脸上没半点血色,额角也冒出了冷汗。 替他清洗上药这件事,对江寻来说,消耗的精力,不比在朝堂上跟人吵一架轻松。 直到最后一道伤口也被好好的包扎起来,江寻才轻轻舒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好了。” 卫青慢慢转过身。 江寻正低着头收拾东西,睫毛被水汽沾湿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卫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死对头,也不是那么讨厌。 至少现在,不是。
第76章 别走,只留我一人 晚饭摆在江寻院子里的暖阁。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几样清淡小菜,一锅温热的白粥,还有一壶烫好的老酒。 卫青换了一身干净常服,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行动起来还有些僵硬,但没什么大碍。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给自己倒酒的江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不是从不沾酒?”卫青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液体,话里带着探究。 “今天例外。”江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子不大,只倒了浅浅一层。 他抬起眼,眼神在烛火下显得很温和,“为你接风洗尘。” 卫青哼了一声,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喝干。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胸口一片滚烫。 他放下酒杯,见江寻只浅浅抿了一口,就忍不住咳了起来,眉头不由地皱紧:“不能喝就别逞强。” “没事。”江寻放下酒杯,用帕子捂着嘴唇。 他缓了口气,脸色又白了几分,抬头看向卫青,忽然问:“天牢里,冷吗?” 卫青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料到江寻会问出这话 他本以为,按这人的性子,就算心里过意不去,嘴上也绝对不会认输,只会用三言两语的嘲讽把这事轻轻揭过去。 “死不了人。”卫青闷声回了一句,又给自己倒满了酒。 江寻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喝了几杯酒下肚,卫青身上那股从天牢里带出来的阴沉气息,总算散了些。 暖阁里地龙烧得很旺,温暖如春。 酒意上头,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我小时候,”卫青晃着酒杯,眼神有些飘忽,“最烦的就是我爹。” “他总说,我们卫家的男人,生来就是要保家卫国的,流血不流泪。” “我五岁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他硬是没让我哭一声,只扔给我一根棍子,让我自己撑着走回去。” 江寻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要像他那样。”卫青嘲讽的笑了笑。 “我要去江南,看看话本里写的烟雨小巷,听听吴侬软语的小调。” “才不要天天对着北境那吹的人脸疼的北风。” 他苦笑一声:“结果呢?到头来,我还是活成了我爹最希望的那个样子。” “江南,我也没去过。”江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在书里读过。”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你呢?”卫青看向他,借着酒意,问出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你这种人,从小到大,是不是就没干过一件出格的事?” “是不是天天就抱着那些圣贤书,头悬梁,锥刺股?” 江寻听了这话,嘴角竟然露出一点很淡的笑,分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出格的事,也做过一件。” “哦?”卫青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十岁那年,跟着家父外放。”江寻的声音很平,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路过的地方,正好赶上大旱,到处都是饿死的人。” “当地的县令,却还在大摆筵席,为他新纳的小妾庆生。” “我亲眼看见,一个妇人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和野狗抢吃的,最后被活活咬死。” “而县衙的后院,成桶的饭菜,就那么倒掉了。” 卫青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也收紧了。 “那天夜里,我偷偷溜了出去。”江寻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 “我学着话本里侠客的样子,用一把石灰,迷晕了县衙的守卫。” “又用一根竹竿,捅了后厨的马蜂窝。” 卫青听得一愣,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瘦弱的小书生,用最幼稚的方法报复,却带着一股子不计后果的固执。 “结果呢?” “结果,”江寻的笑里带了些苦涩,“县令没怎么样,我倒是因为吹了半夜的冷风,回来就大病一场,差点没挺过来。” “从那以后,这身子骨,就再也没好利索过。” 原来,那所谓的“心病”,根源竟是在这里。 卫青心口骤然发紧 他一直以为,江寻的病弱是天生的,现在才知道,这病,是因为一颗赤子之心硬要去对抗世道的不公,硬生生撞出来的。 “后来呢?”卫青又问。 “后来,我就明白了。”江寻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泛了红。 “对付那些人,光有一腔热血没用,必须比他们更狠,手段更多,用他们最在乎的权势和律法,去彻底毁了他们。” 卫青看着他咳得背都弯了下去,忽然觉得,江寻根本不是什么毒舌御史,就是个疯子。 一个想用自己这副破身体,去救这个烂透了的大周朝的疯子。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背,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江寻却自己直起身,眼角带着水光,看向他。 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卫青,你是一把好刀。” “大周最好的刀。” 卫青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刀,就该在战场上,而不是折在阴险的朝堂里。”江寻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夜深了。 酒喝完了,话也说尽了。 江寻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有些醉了。 他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卫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扶你回去。”卫青的手臂揽住那细瘦的腰,只觉得烫得惊人。 江寻没有拒绝,顺从地靠在他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卫青半抱着他,将他送回卧房,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卫青本该离开。 可他看着床上那人烧的通红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清冷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一丝清冽的酒气。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动作很轻,带着点轻柔的安抚。 床上的江寻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卫青以为他睡熟了,直起身正要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 江寻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被酒意和病气染上了一层水汽,直直地看着卫青,里面的锐利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迷茫和脆弱。 “卫青……”他轻声叫他,声音又轻又软。 卫青的呼吸猛地顿住 “别走。” 那一夜,卫青没有走。 外面的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将整个京城都裹在一片素白之中。 卧房里,红烛的光摇摇晃晃,暖意融融。 谁都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没人主动,也没人抗拒。 当卫青解开那层层叠叠的官服,无异于剥开了江寻平日里刀枪不入的伪装。 露出来的皮肤细腻光滑,清瘦的脊背上,蝴蝶骨的形状很清晰。 那腰,卫青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更没想过,这个平日里连碰一下都嫌恶心的人,会在情动的时候,仰起脖颈,露出一截单薄优美的脖颈线条,发出了压抑又破碎的呜咽声。 这声音让卫青身体一紧,几乎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一遍又一遍地,吻去他眼角的泪,在他耳边粗重地喘息,哑着嗓子叫着他的名字。 “江寻……江寻……” 而身下的人,只是用滚烫的手臂,死死的环着他的脖颈,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回应着他,恨不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这次回应上,不留任何余地。
第77章 休书一封,从此山海不相逢!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透了进来。 卫青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放松。昨晚的事非但没让他觉得累,反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卫青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抱着人的姿势,但怀里却是空的。 他睁开眼,摸了摸身边的被子,已经凉透了。 卫青的心猛的一沉。 他猛的坐起身,头因为宿醉还嗡嗡作响,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心头发紧。 “江寻?” 他叫了一声,嗓子又干又哑。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卫青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上还留着昨晚的痕迹。他随便抓了件外衣披上,扫了一眼房间。 屋里的一切都整齐的不像话,好像昨晚那场亲密只是一场梦。 不对劲。 太整齐了。 江寻的床上总会放着几本书,书案上也总有没处理完的公文。 可现在,床上干干净净,书案上除了笔墨纸砚,什么都没有。 卫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目光落在了镇纸下面。 镇纸下压着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那纸,那字迹,卫青都认得。 他的手,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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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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