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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病了。” 江寻抬手,用指尖极慢地揩去唇角残留的血渍,动作优雅,却带着病入膏肓的颓靡。 “病在骨血。世家盘根错节,官场腐烂生蛆,国库虚空,饿殍遍地。” 他抬起眼,看向龙椅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澈的悲悯。 “这些沉疴,需用虎狼之药。” “臣,便是那味最烈的药。以身为炉,熬骨为引,为陛下刮骨疗毒。可药,总有燃尽之时。臣这副残躯还能撑多久,臣自己亦不知。” “天下可以没有一个御史江寻。” “但大周的北境,不能没有镇国将军卫青。” “北境的狼族磨利了爪牙,东海的倭寇窥探着港湾,南疆的蛮族从未真正臣服。这些悬于国门之上的利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去镇压,去斩断。” “卫青,就是那把刀。” 江寻的声音依旧很轻,可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御书房冰冷的金砖上。 “药没了,尚可再寻。刀若断了,国门便破了。” 大殿内,死寂无声。 皇帝怔怔地看着阶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一直以为,江寻所求,是权,是名,是青史留笔的野心。 此刻他才惊觉。 这个人,从始至终,看的都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他这个君临天下的皇帝。 他看的,是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他怀揣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以身殉道的执念。 这样的人,是真正的孤臣。 可怕。 亦可敬。 许久,皇帝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混着疲惫、无奈,还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你当真想好了?离开这京城,你将一无所有。” “陛下错了。”江寻的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离开这座牢笼,臣才真正拥有了所有。”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洗刷过的天空,干净透亮,泛着琉璃般的光。 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名为向往的光。 “臣早就想去亲眼看看,书中所载的江南春色,漠北孤烟。想去亲耳听听,田间老农的俚语,市井商贩的叫卖。” “而不是在这四四方方的京城里,看着一张张言不由衷的脸,说着一句句口是心非的话。” 这番话,说得何其洒脱。 听在耳中,却让人心头发酸。 皇帝沉默了。 他知道,他留不住这个人。 也留不住这颗,早已不属于朝堂的心。 “好。”皇帝终于点头,声音发哑,“朕,允了。” “谢陛下。”江寻躬身,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臣子之礼。 “但朕有条件。”皇帝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与卫青,自此之后,断绝所有往来。片纸不得传,一言不得通。朕的眼睛,会一直盯着。” “陛下放心。”江寻平静地打断了他,“君子一言。臣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莽夫,污了自己半生清名。” 他说得云淡风轻,看那模样,卫青于他真的只是那把“好用的刀”,那个“头脑简单的蠢货”。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再言语。 “你还有何所求?” “臣恳请陛下,给臣三日。”江寻道,“三日之内,臣会将手中所有公务,交接妥当。三日之后,臣自会离京。” “准。” “另有一事,”江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天牢酷寒,卫将军……伤势未愈,还请陛下……” “哼。”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只留给江寻一个决绝的背影,“朕还没老糊涂到要自断臂膀的地步。明日一早,朕自会下旨,还他清白。” “臣,替卫将军,叩谢陛下隆恩。” 江寻再次躬身。 这一次,他跪了下去,额头深深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臣子,对他的君主,最后的,也是最郑重的告别。 当江寻走出御书房时,天,已然彻底放晴。 雪后的阳光,没有半分暖意,反而白得刺眼。 他微微眯起眼,抬头看向那轮惨白的日头,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亦有无尽的苍凉。 …… 卫青被放出天牢,已是次日清晨。 圣旨来得又急又快。 洋洋洒洒一篇,只说昨日之事纯属误会,乃东宫余孽栽赃陷害,如今真相大白,还卫将军清白云云,官复原职,赏赐丰厚。 狱卒们前倨后恭,解开镣铐时,一双手抖得厉害。 卫青一步跨出那扇厚重的铁门,久违的日光刺得他眼前一片昏花。 他身上换了件干净囚衣,可囚衣之下,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着火辣辣的疼。 李虎带着亲兵早已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一群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眼圈瞬间都红了。 “将军!” 卫青却像没听见。 他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搜索着,却没有找到那个本该出现的身影。 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江寻呢?” 他一开口,嗓子又哑又糙。 李虎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为难,不知所措。 “江大人他……他……” “他怎么了?!”卫青的心猛地揪紧,一把攥住李虎的衣领,眼里的血丝骇人,“他是不是出事了?!” “没、没有!”李虎被他吓得连连摆手,“江大人好好的,就在府里歇着呢!” 卫青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那颗高悬的心落回胸腔,随之而来的,却是滔天的怒火。 好。 好得很。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酷刑,那家伙倒好,竟安安稳稳地在府里歇着。 连接他出狱,都懒得挪动一下。 “回府!” 卫将军脸色铁青,他翻身上马,动作扯得后背伤口一阵剧痛。 他要立刻回去! 他要当面问问那个没心没肺的混蛋! 他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第75章 莽夫,你的伤,我来治 卫青骑马往回赶,心里那股火烧得又急又猛。 他一路上都在想,自己在天牢里挨鞭子的时候,江寻是不是正舒舒服服的在暖阁里看书喝茶。 他被狱卒从大牢里放出来的时候,江寻是不是嫌外面天冷,懒得动弹。 他甚至想好了,等会儿一脚踹开府门,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就是懒洋洋的抬个眼皮,问一句:“回来了?” 到时候,他就要一把揪住那家伙的领子,冲着他的脸吼出来。 问他,他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马在同德居门口停下,马蹄踩在青石板上,震得门口石狮子身上的雪都掉了下来。 卫青翻身下马,带着一身寒气和杀气,直冲大门。 他压根没打算让人通报,只想一脚把门踹开。 可那只卯足了劲的脚,在离门板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门开着。 门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院子里。 那人身上只披了件白色的狐皮大氅,把他那张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衬得比雪还白。 他没有在暖屋里看书,也没在卧房里歇着。 他在门口,在等他。 卫青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所有想骂的话,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火烧火燎的,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寻看着卫青。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嘲讽,没有算计,也没有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样子。 他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的。 “你……” 卫青的嗓子干得要命,只说出一个字,就发不出声了。 江寻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被冷风吹得发青。 这个混蛋,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 一股比火气更烫的情绪,瞬间涌遍卫青的全身。 他大步跨过门槛,几步就冲到了江寻面前。 他没有去抓江寻的衣领。 他伸出双臂,一把将那个冰凉的身体,死死地、用力地,揉进了自己怀里。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过了一会儿,一只同样冰冷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伤痕累累的后背。 “欢迎回家,卫将军。” 声音很轻,带着点哑,暖意顺着话音散开,冲散了卫青心里所有的寒意。 卫青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把脸埋在江寻冰凉的脖颈间,闻着那股熟悉的药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久,他才压着发紧的喉咙,憋出两个字。 “蠢货。” 回到内院,福伯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服。 卫青身上的囚服又脏又破,衣服下面是天牢里留下的伤口,血和布料都黏在了一起。 福伯想上前伺候,被江寻一个眼神拦住了。 “我来。” 江寻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亲自去端那盆冒着热气的水。 “你?”卫青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拒绝,“你那身子骨,别把自己折腾进去。” 江寻没搭理他,只是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又拿来干净的布巾和伤药,动作不紧不慢的。 他抬眼看着卫青,眼神平静。 “脱。” 一个字,堵得卫青没话说了。 他看看江寻那双干净的手,再看看自己这一身血污,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可对上那双固执的眼睛,他所有的反抗都变成了一声闷哼。 卫青极不自在地转过身,任由江寻帮他解开衣带。 当那件破烂的囚服被一点点揭开,露出下面交错的鞭痕和烙伤时,卫青清楚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他梗着脖子,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 “皮外伤,死不了。” 江寻没有说话。 温热的布巾轻轻擦在伤口旁边,动作轻得过分。 卫青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一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温柔。 他能感觉到江寻离他很近,那人浅浅的呼吸就吹在他的肩胛骨上,带着湿热的气息,痒的人心里发慌。 血污被一点点擦干净,江寻的手指免不了碰到他的皮肤。 那指尖有点凉,带着常年写字留下的薄茧,每次划过,都让卫青的心尖跟着颤一下。 他是个将军,在战场上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 不是自己咬牙处理,就是让军医随便包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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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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