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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里的纸,狠狠拍在沈清的书案上。 “这手字。”卫青的声音很低很沉,“谁教的?” 沈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文人那点傲气让他不愿示弱。 “下官自幼临摹名家法帖,后来自成一派,不知太尉大人有何指教?” “自成一派?” 卫青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残忍。 “你再说一遍?”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书案上,另一只手铁钳似的捏住了沈清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本帅在北境,杀过一个伪造军报的探子。他的字,跟你很像。” 沈清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他想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坚硬如铁,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翻滚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点道行,也敢在本帅面前撒谎?” “我……我没有!”沈清又怕又怒,“太尉大人,你这是滥用私刑,无故折辱朝廷命官!” “命官?”卫青的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本帅捏死的命官,比你看过的书还多。最后问你一次,谁教的?”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沈清。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在这里杀了他。 “是……是江南的一位先生……”他终于扛不住,声音都在发颤。 “名字。” “他……他没有说自己的本名,镇上的人都叫他江先生。” “江先生……”卫青咀嚼着这三个字,眼里的血色更浓,“他在哪儿?” “乌镇……在乌镇尽头开了个小私塾……”沈清几乎是和盘托出,“三年前,我游学至此,盘缠用尽,偶遇先生。他见我聪慧,便收留我,教我经义策论,指点我书法……我的笔法,确是得了先生真传……” 他越说,卫青的脸色就越难看。 苍白,清瘦,咳嗽,学问渊博,隐居……每一条,都对得上。 那个混账。那个天杀的混账! 他竟然真的躲在那种地方,教书育人,过得好不惬意! 卫青在这里苦熬三年,夜夜不得安寝,心被掏空了一块,灌满了北地的风雪。他却在江南水乡,桃李满天下! 卫青猛地松开沈清。 沈清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自己的下巴,大口喘着气。 “来人!” 卫青冲出船舱,声音如惊雷般在静谧的河面上炸响。 李虎和一众亲兵立刻冲了过来。 “将军!” “传令下去,官船靠岸!”卫青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所有人,换快马!日夜兼程,赶赴乌镇!” “将军,这……”李虎大惊,“咱们还担着监军的差事,这擅离职守……” “本帅的话,你听不懂?”卫青猛地回头,一双眼红得骇人。 李虎瞬间噤声。 半个时辰后,官船被遗弃在岸边。卫青一马当先,率领数十骑精锐,冲入了江南的夜色里。马蹄踏在青石古道上,溅起一路冰冷的水花。 沈清被李虎架在马上,颠得七荤八素,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竟让这位镇国太尉疯成了这样。 而跑在最前面的卫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寻。 三年了。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83章 先生……先生被妖怪抓走啦 数十匹快马的铁蹄踏碎了江南的晨雾,惊扰了整个水乡的宁静。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的泥水弄脏了沿街铺面的白墙。镇民们从门缝里探出头,看着这群满身泥泞、神情冷酷的军士,惊得手里的热包子都掉在了地上。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被泥水浸透,紧紧绷着一身肌肉。他猛的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卫青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随手抓住一个吓傻了的货郎,声音冰冷的问:“镇子尽头的私塾,在哪儿?” 货郎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指了个方向。 卫青一把推开他,大步的走去。李虎等人立刻跟上,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将那座小小的院落围了起来。 被颠的快散了架的沈清,终于被人从马背上扶下来。他看着卫青那几乎要冒火的背影,腿肚子还在抽筋。他想,那位江先生,怕是要倒霉了。 私塾里,稚嫩的读书声正顺着雕花木窗飘出来。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江寻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卷书。他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喉咙发痒时,便会低低的咳上两声。 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没有血色。 这三年,他过得很慢。慢的像镇口石桥下的流水,无声无息,日复一日。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要这样慢下去了。 直到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响打断了满屋子的读书声。十几个孩子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桌子底下。 江寻执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仅此而已。 他缓缓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光线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整个吞掉了。那人逆光而立,带来了一股北方的风霜气息,与这间浸满墨香的书屋显得格格不入。 江寻的目光,平静的落在那张三年未见,却在无数个咳血的夜里反复描摹的脸上。 瘦了。 更冷硬了。 眼下的乌青,说明他常年都睡不好。 卫青也在看他。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里面是压抑了三年的怒意。他就那么盯着椅子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眼神几乎要在他身上剜下肉来。 找到了。 这个把他一个人扔在京城,自己跑到江南享清福的混账。这个让他疯了整整三年的罪魁祸首。 两人隔着一室狼藉,无声对峙。 最终,还是江寻先动了。他放下手里的书,慢条斯理的站起身,甚至还对着卫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卫太尉,别来无恙。” 这六个字让卫青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别来无恙?” 卫青低声重复,一步步的走了进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木地板都在呻吟。 “你倒是清闲!” 他走到江寻面前,一把挥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脆弱的瓷砚噼里啪啦摔了一地,墨汁四溅。 “在这里教书育人,忘了京城的风雪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江寻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里,带了点说不清的凉薄。 “卫太尉说什么,我听不懂。你我之间,三年前就已两清,休书想必你也看过了。” “休书?” 卫青低吼了一声。他猛的伸手,一把揪住了江寻的衣领。力道之大,让江寻踉跄一步,重重撞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我准了吗?” 卫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终于碰到了他。隔着几层布料,掌心下是硌人的骨头,和一颗微弱却固执跳动着的心。 这个人,比三年前更单薄了,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可就是这么个随时会碎掉的人,却有天大的胆子,敢把他耍的团团转! “江寻,你看着我。” 卫青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告诉我,这三年,你睡的安稳吗?你有没有梦到过,我是怎么过的?” 江寻的睫毛颤了颤。 安稳? 怎么可能安稳。 每一个被咳血惊醒的深夜,每一个被寒毒折磨的无法入眠的凌晨,他都会想起京城的那个人。 想起那个会笨拙的给他塞麦芽糖的莽夫。 想起那个会在他昏睡时把他抱在怀里的将军。 想起那个……为了他,甘愿被他当成刀使的卫青。 可这些,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放手。”江寻的声音冷了下来,“卫太尉,私闯民宅,恐吓良民,就不怕我明日一纸奏折,参你一本?” “参我?” 卫青气笑了。 他松开江寻的下巴,转而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手腕细的,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好啊,你现在就写。” 卫青将他拖到那张狼藉的书案前,另一只手在他身上粗暴的摸索着。 “你的官印呢?” “你的御史官袍呢?” “江寻,你告诉我,你现在拿什么参我?拿你这半条命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吼出来的。滚烫的气息喷在江寻的耳廓上,让他几不可察的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 卫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一阵烦闷。 他恨。 恨这个人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他的心。恨这个人总是这么冷静,冷静到残忍。 他不想再废话了。 卫青猛的将江寻打横抱起。 江寻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本能的动作,让两个人的身体贴的更紧。也让卫青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怀里的人轻的吓人,卫青的心猛的一沉。他抱着江寻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了。 “卫青,你疯了。”江寻终于变了脸色,开始挣扎。 “对,我疯了。” 卫青抱着他,转身就往外走。 “三年前,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疯了。” “江寻,你听好。”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他抱着江寻,走出了那间小小的私塾。 门外,李虎和一众亲兵早已备好了马。乌镇的百姓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那位温文尔雅的江先生,被一个气势汹汹的男人,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抱上了马。 卫青翻身上马,将江寻死死的禁锢在自己身前,一抖缰绳。 “回京!” 一声令下,数十骑玄甲军迅速离开了乌镇,很快就消失在了水乡的烟雨尽头。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被吓傻了的蒙童。 阿牛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先生……先生被妖怪抓走啦。”
第84章 跟我回去 马蹄声踏碎了江南的晨雾,也打破了江寻三年的平静生活。 江寻整个人被卫青死死箍在怀里,后背紧贴着卫青滚烫的胸膛。卫青的心跳声又沉又乱,一下一下,好像要砸进江寻的心里。 马背上颠簸得厉害,江寻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湿冷的风刮在脸上,很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卫青……” 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瞬间就被风吹碎。 “你慢点……” 卫青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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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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